第164章隨緣
正道一方所在。
無量禪宗一方將渡靈方丈的屍體裝進了棺木。
渡溪長老對著站在身旁的渡怒長老道:“雖然方丈師兄的屍首已然入棺,但是我們那宗門至寶玄金梵鍾卻是不知所蹤,這……這該如何是好啊!”
渡怒長老怒目而視而視道:“定是被冥魔淵那群妖人搶走了,待我來日遇上,定要他們死無葬身之地!好讓他們知道,我無量禪宗的至寶可不是那麽好拿的!”
渡溪長老皺著眉頭哀歎一聲,沒有說話,想必對冥魔淵也是滿心的痛恨。
待到眾人調息過後,無量禪宗等人便當先向宗門方向而行,眾僧人的神色皆是有些落寞,畢竟此行不僅渡靈方丈身隕,連宗門唯一一件至寶都丟了,可謂是損失慘重。
而為防止冥魔淵之人去而複返前來偷襲,幾個宗門倒沒有在映惜湖就分開,而是跟無量禪宗等人同行。
此番渡靈方丈圓寂,無量禪宗諸人皆是興致索然,完全沒了平日裏淡如止水的氣氛,一路上顯得甚是凝重沉寂,每個僧人都在低聲誦念佛經,超度渡靈方丈的亡魂,那渡怒長老更是在裝有渡靈方丈屍體的棺木旁邊發下重誓,定要將冥魔淵徹底毀滅。
而四周不少正道人士也是歎息不已,想不到渡靈方丈帶著三宗之人前來與冥魔淵妖人決戰,最終的結果竟是如此。
當天夜晚,四宗之人停在一處山腳休息,銘痕與彩沫則被看守在一個角落裏,四周更有數位無量禪宗僧人環視而立。
無量禪宗一眾則圍著渡靈方丈的屍首,嘴裏不知在念著什麽,聽人說,好像是往生咒。
而離此不遠的許多正道人士則對銘痕與彩沫兩人指指點點,不知說著什麽,但他們那眼角流露出來的厭惡卻是顯而易見。
燕小韓聽得四周的風言風語,滿心怒火,有心辯駁幾句卻是不知從何說起,隻得冷哼一聲將怒意吞到肚子裏。
而在那角落,望著四周諸多正道人士看向自己時滿含厭惡的神色,銘痕心中雖然不大在意,卻是憐惜地看著身邊的彩沫,他伸手在女孩的肩部輕輕拍了拍,道:“讓彩沫受委屈了,還要在這裏跟著銘痕大哥忍受別人的非議。”
彩沫搖搖頭,對四周的言語置若罔聞,她盯著銘痕笑了笑,眼裏隻有眼前男子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了。
銘痕無奈道:“你怎麽這麽傻呢?雖然你曾與我一起到過冥魔淵,但隻要你不說,又有誰會去追究。這天下正道對冥魔淵可謂是視如蛇蠍,恨不得讓他們徹底滅絕,要是你也被他們誤會作冥魔淵的奸細,定要受不少苦頭,甚至會有性命之危。這讓銘痕大哥如何安心。”
彩沫笑道:“銘痕大哥忘了彩沫說過的話了嗎?彩沫說過,會一直陪著銘痕大哥的,無論到哪去?難道你想拋下我一個人嗎?”彩沫說到後麵,那晶瑩的雙眸一眨一眨地望著他,看起來很是可愛。
銘痕大哥搖頭道:“我當然不會拋下彩沫啊!可是,我也不想彩沫受到委屈。”
彩沫緊緊抱著銘痕的胳膊,搖頭道:“隻要能陪在銘痕大哥身邊,我又怎麽會覺得委屈呢?”
銘痕愣愣地看著麵帶笑容的彩沫,心中暗自歎道:“我一直在找尋著聖神殿,找尋著柳夢雪,期待著有一天能夠找到她。可是,我也一直忽視了很多東西。銘痕啊銘痕,難道,找到柳夢雪真的那麽重要嗎?重要到讓你下意識地去忽視身邊這麽一個一直無怨無悔地陪伴自己的珍貴可人兒。”
某一刻,銘痕忽然腦海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有一天,彩沫從自己的身邊消失了,你該怎麽辦?”這個念頭一升起,銘痕心裏頓時泛起陣陣驚慌與恐懼。
“不!我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曾幾何時,自己身邊也陪伴著一個女子,一個令如今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可是,因為自己一時的疏忽,她從自己的身邊消失了。找也找不到。現在,我又怎麽能犯第二次錯誤呢?
彩沫看著麵前的銘痕大哥忽然沉默不語,隻是看著自己,雙頰微微泛紅,卻是沒有躲避他的目光。在這夜空之下,兩人所處的角落就像在另一個世界一般,外界指指點點的聲音仿佛無法穿透兩人的身周,他們像被孤立在這世上的一對無所依靠的苦命鴛鴦,又仿佛隻要有他們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樂土。
不知是本能,還是因為其他原因,銘痕手貼著彩沫的背部,緩緩將彩沫纖柔的身形帶向自己,兩人的臉龐也漸漸接近。似乎意識到什麽,彩沫緩緩閉上雙目,隻不過那微微顫抖的睫毛似乎在訴說著什麽。
就在兩人的嘴唇隻有不到一寸距離時,不知是那冥冥中的天意,還是什麽。隻覺一陣幽風拂過,銘痕的腦海忽然泛起一道淡紫色的倩影,女子的身影給銘痕的感覺是既熟悉,又有些陌生。會覺得陌生,是因為這道身影,自己已經很久都沒見過了。有的,也隻是夢中的朦朧一瞥。可是,他還清晰地記得,在那個雨夜,荷葉傘下女子的瑩然雙眸。
這一刻,銘痕愣住了。
似有所感,彩沫睜開雙眸,望著麵前男子眼中的神色,彩沫心中一陣黯然,她默默低下頭道:“銘痕大哥!你……還是放不下她?”
銘痕回神望著彩沫微微低著的腦袋,心頭一痛,緩緩將她攬在懷中,雙手下意識緊緊環著懷中的人兒。他低聲在彩沫耳邊喃道:“我……好想夢雪。”
彩沫伸手環著銘痕的腰際,低聲笑道:“銘痕大哥,你真是一個,大、笨、蛋。”
銘痕愣了愣,道:“是啊!我是一個笨蛋,一個超級大笨蛋。可是,我真的忘不了她。彩沫,你說,我還能見到她嗎?”
彩沫抬起頭來,伸手捧著銘痕的雙頰,凝視著他道:“你能不能見到她,我不知道。說實話,自私的講,我真的好希望銘痕大哥能夠徹底忘了夢雪姐姐,甚至一輩子都不要再想起她,因為銘痕大哥每一次想起她的時候,就再也沒有露出笑容。可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隻是,銘痕大哥為什麽不放下來呢?放下來不代表忘了她,不代表你不喜歡她了,放下來,你可以過得更開心一點,然後一切隨緣,好嗎?”
“嗯?放下,隨緣。”銘痕直視著彩沫,心中不知為何忽然感到陣陣暖和,望著麵前女子眸光閃爍的雙眼,銘痕忽然一陣失神,就像靈魂深處被刻下什麽無法被抹滅的印記一般。
忽然,彩沫緊閉雙眼,身體探向前來,在銘痕心神震撼的同時,嘴唇傳來一陣溫熱與柔軟的觸覺,其中似乎還帶著淡淡的濕潤與甜蜜。那似乎是一種難言的美妙體驗,一種令人難以忘懷且銘刻在心的痕跡。
這一刻,兩人的內心像是被什麽撞擊了一般,悸動的同時又帶著隱隱的顫抖。有緊張,也有期盼。不知是不是本能,銘痕伸手緊緊摟著彩沫的腰際,彩沫則環著銘痕的頸脖,他們似乎都在擔心對方會從自己懷裏消失,又似乎想將對方揉到自己心裏深處去。
不知何時,兩人緩緩分開,彼此相望著,彩沫腦袋微微低著,隻是晶瑩的眼珠卻是沒有離開銘痕的雙目。
銘痕望著彩沫道:“自認識彩沫的那一天起到現在,彩沫帶給銘痕大哥的,是銘痕大哥不知修了幾輩子的福才能得到的,也是一輩子都還不清的。”
彩沫搖頭笑道:“還不清最好啊,那銘痕大哥就用一輩子的時間來償還,這輩子沒還完,就下輩子還,最好永遠也還不清。”
那一刹那,銘痕呆愣住了,隻是盯著麵前的女孩。
第二日。
四宗之人又前行十數裏,至此時,許多散修之人已然悄悄離去,那尤道人也不知何時消失蹤跡。僅剩下的幾個都是好奇銘痕究竟是不是奸細,打算留下來看看他最後的下場。
此番,正邪雙方皆有所損傷,想必短時間內不會再有爭鬥,正午時分,朱皇仙宗的允炙與鴻威兩位長老便當先帶著本門眾弟子離去。
而幻天乾坤門的星離與幻禹兩位長老則跟著無量禪宗一眾又行了數裏才帶領諸位弟子告辭回宗。
至於醉不問自然不會為了銘痕一人而讓青霄化道峰一眾留下。於是,他走向著無量禪宗一方,打算告辭離去。見無量禪宗幾個長老麵色陰沉地望著自己,醉不問躬身道:“幾位前輩,此番渡靈方丈身隕,實在是天下蒼生的損失,然渡靈方丈功德無量,是為我們晚輩的楷模,也定能登臨極樂,前輩們還請節哀順變。”醉不問自知宗門長老沒來一事已是讓他們心生芥蒂,自然不會哪壺不開提哪壺。
而因為渡靈方丈身死,無量禪宗幾位長老對青霄化道峰等人自然沒有好臉色,即便他們也派來弟子幫忙圍剿冥魔淵之人,但這並不能讓無量禪宗之人放下心中的怨氣。聽得醉不問的話語,幾個長老心中雖然怨氣未消,但也沒有冷言相向,倒是那渡怒長老卻是冷冷哼了聲,將頭別到一旁,看都不看醉不問一眼。
其他長老顧自念起佛經,不知什麽心思。渡溪長老脾氣稍好,便對著醉不問點頭道:“阿彌陀佛!青霄化道峰的道友還請自便。”
醉不問再次對著無量禪宗幾位長老躬身一拜,便退了回來,離去時,化道峰數人都打算留下來,他們都相信銘痕並非奸細,自然想找機會澄清一切。
醉不問有心勸大家一起離去,隻不過看到他們眼中堅定的色彩,便知多說無用,隻得看一眼遠處被限製了自由的銘痕與彩沫,心中不知閃過什麽念頭,良久才微微歎了口氣道:“唉!既然如此,我便也陪你們留下吧,讓你們幾個待在這裏實在讓人無法放心。”
寒煙一喜笑道:“真的嗎?那實在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