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勝負已分
在場所有“狗狼熊”的成員,親眼目睹這場超乎尋常的對決,內心無不波瀾起伏。那位白梟,在塞勒姆可是凶名在外的雇傭兵,手下血債累累,殺人從不留情,以往出手皆是一擊斃命;像今天這樣與人纏鬥不休的局麵,還是第一次出現。
有人為他精妙凶狠的招式驚歎不已,也有人覺得,那個遊刃有餘、從容避開所有攻擊的李維,才是真正深不可測的存在。
他的戰鬥方式完全看不出門路。從那矯健的身手與驚人的反應速度來看,不像倚仗魔法的能力者,也不似聖職者一類。難道還要繼續試探嗎?
白梟壓下心頭紛亂的猜測,攻勢卻絲毫不減。鐮刀再次揮出,幾乎是擦著李維的眼角掠過,斬在後方的金屬管道上。鐵管應聲破裂,汙黑的廢水四濺而出。他如影隨形,鐮刀舞成一片深紫色的光幕,追擊不止,仿佛要將李維徹底吞噬。
瓦斯燈灑下清冷蒼白的光,籠罩著這條本應寧靜的昏暗街道。兩道身影在光下交錯,拖出轉瞬即逝的輪廓。
白梟手臂一振,那柄仿佛融入夜色的深紫鐮刀隨之甩出,如切豆腐般輕鬆斬斷沿途石柱與鐵管。他腳步疾踏,緊追李維向前衝去,口中高聲挑釁:
“怎麽了,怎麽了?鼎鼎大名的蒼穹之劍,難道隻會躲來躲去?真是讓我太失望了啊!”
話音未落,鐮刀上纏繞的紫色電光猛然爆發,劈啪作響的電蛇貼著地麵肆虐竄動,擊得周圍牆麵碎磚剝落、塵土飛揚。
李維卻依舊隻是閃避,毫無反擊之意,靈巧地繞開所有鐮刀軌跡,不斷沿著大樓外圍移動。
一旁觀戰的亞克起初不解,老大為何遲遲不還手?他凝神注視,忽然若有所悟,不由得露出欽佩之色——原來如此,真不愧是老大,完全將對手操控於股掌之間。
亞克臉上浮現出“原來如此”的表情,仿佛已看透整個戰局。
就在兩人距離拉近至某個臨界點,恰好繞大樓一周之時,李維驀地停步轉身。白梟見狀,手中鐮刀已搶先斬落!
伴隨一聲清脆的金屬交擊,紫色電光轟然炸響。這一擊結結實實命中李維——準確地說,是命中了他那件鼠灰色長袍。
長袍在電光中被撕成碎片,白梟嘴角剛揚起的笑意,卻一點點僵住,最終化為驚懼。
灰袍碎片隨風飄落,底下露出的竟是一套漆黑鎧甲,古典而高雅,通體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鎧甲緊貼身軀,自小腿延伸至戰靴,邊緣以金色勾邊,造型張揚,氣質不凡。
紫電在甲麵上彈開,未傷分毫。白梟瞳孔驟縮,心知不妙,抽身欲退。
李維卻早已算準距離,故意將他引至此地。隻見他猛地一踏,腳下鐵板陡然翹起,站在另一端的白梟頓時失衡踉蹌。
李維手指一攏,原本肆虐的電光竟被他引動,轉向朝白梟反撲!同時一道無形劍影自他手中凝聚,順勢揮出。
白梟慌忙舉鐮格擋,然而劍芒夾雜著逆轉的雷電竟穿透鐮刀,直接斬過他的身體。
一股徹骨寒意順武器蔓延全身,刺痛如針紮般掠過白梟的神經。
他此刻才深切體會到自己攻擊的可怕威力。
原來對方之前的回避,不過是為了誘他出擊,令他焦躁,從而露出破綻。
一切鋪墊,都隻為這一瞬,這一劍定勝負。
對方根本未盡全力,僅用如此簡單的策略就將他逼入絕境。
不,這策略雖簡單,換作他人未必能奏效,可執行的人是李維……原來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竟如此懸殊。
我真是愚蠢,竟自以為能有一絲勝算。這根本稱不上戰鬥……
臨終前他心頭的疑惑終於解開。他素來以速度取勝,此番卻遇上遠勝於他的對手,於是敗亡,就如曾經死在他手中的那些人一樣。白梟並未感到不甘,反而有種解脫般的釋然。
幸運從不永遠眷顧某人,它隻無聲降臨,又無聲溜走。
寒意陡然加劇,他全身迅速覆上堅冰,眼眸凝結霜華,神經在低溫中迅速壞死。
“不愧是蒼穹之劍……比傳聞中……更強。”
話音落下,白梟氣絕。紫電再次爆發,將他凍僵的身軀炸得四分五裂,冰屑紛飛,未留下一滴鮮血。
李維還未收劍,人群中猝然竄出四道身影——地下猛地刺出纏繞的藤蔓與石刺,直襲他後背;左右兩側同時轟來熾熱火焰。
“太卑鄙了!居然偷襲!”漢森大罵著前衝想要支援,卻見李維反手連斬,藤蔓盡斷。他身影如電躍至半空,劍光一閃,已將兩名自然術士攔腰斬斷。
飄灑的血點遮蔽了一名白袍法師的視線,待他抹開血汙,脖頸已被無形之劍撕裂。李維落地的瞬間再度出手,寒意凜冽的一劍貫穿一名咒術師試圖施法的手掌,在慘叫聲中劍鋒輕轉,削飛其首級。
眼見重金招攬的強者轉眼被屠戮殆盡,山姆驚恐大叫:“快!抬我走!其他人攔住那怪物!”
狗狼熊成員麵麵相覷,隻得硬著頭皮舉槍掃射。在彈幕掩護下,兩名手下抬著山姆朝街尾狂奔。
李維手中劍影清冷舞動,於空中留下道道殘影。子彈與劍鋒碰撞出絢爛火花,而他身影一晃,已出現在眾人身後。無形斬擊橫掃而過,數十人頃刻間被腰斬,鮮血噴湧,如多米諾骨牌般接連倒下。
沒逃多遠的山姆狼狽地從座椅上摔落,驚恐之色還未褪去,“等——”求饒的話未出口,一道如天雷降世般的豎斬已將他從中劈成兩半。左右臉平整分離,屍身倒在血泊之中。
寂靜中,隻留下那句無聲的宣告:
“屍體在說話。”
李維緩緩取下麵具,露出一張白皙清秀的臉龐。黑色長發在風中輕輕飄動,他那一雙血紅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地上橫陳的屍體,神情溫和恬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現場清理完畢後,屍體被隨意丟棄在原地,無人收拾。這一做法顯然是為了讓地下城的各個組織都能清楚地看到,與“他們”為敵將會落得怎樣的下場。總部大樓內走出的傷員們整齊列隊,當看到地上排列整齊的屍首時,不少人誤以為自己闖入了一個舉行集體自殺儀式的詭異現場。
在場的其他成員環繞成一圈,紛紛朝著白麵具的方向單膝跪地,低下頭顱,齊聲高呼,聲音中充滿了恭敬與順從:“蒼穹之劍,吾等指引之燈,蒼穹之劍,吾等心之所向。”
站在人群中的亞克難掩激動之情,開口說道:“李維大人,狗狼熊的主要成員無一幸存,從今往後他們的勢力再也難以興風作浪了。”
“記住你這次的錯誤。我本不願挑起無謂的爭端。”李維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亞克一番添油加醋的敘述之後,眾人紛紛稱讚首領果然非同凡響,隨手就鏟除了地下城中最囂張的黑幫組織。
“對你的懲罰尚未決定。”李維嘴角微微上揚,淡然說道,“這樣吧,這次就罰你陪薇拉去逛街,直到她滿意為止。”
漢森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知所措地歪了歪頭,發出一聲遲疑的回應:“啊?”
“怎麽,難道你希望得到更嚴厲的懲罰?”李維反問。
“不……謹遵您的命令!”漢森急忙低下頭,迅速補充道。
此時,李維臉上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不適,但在場的其他人似乎都沒有注意到。白麵具轉過身,重新戴上麵具,用柔美的嗓音說道:“如果三天內我沒有回信,就去古爾丹找一家名為伽古拉的古董店,那裏的當鋪老板知道如何聯係我。”
話音剛落,白麵具已然消失在原地,不知所蹤。
托爾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無奈地歎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嘟噥:“老大還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啊……”
在迷宮第七層,一家看似普通的咖啡店裏,坐著一位身形瘦削、麵容憔悴的男子。他眼窩深陷,淺灰色的眼眸缺乏神采,一頭油膩的黑色長發披散在肩頭。男子身前的長桌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他披肩的兩側各繡著繁複的花紋,象征著混沌之團與扭曲之線。
這時,一位戴著半高禮帽、膚色較深、身材中等的紳士走進冷清的咖啡館。他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後,緩步走向黑發男子背後的位置。點了一杯紅茶後,幾分鍾過去,他才對著空無一人的對麵壓低聲音說道:“法羅斯會長,茱莉亞女士在定時聯絡中提到,紮布已經成功脫困,我們無需再派遣援手了。”
“看來先前在監獄裏安插內應是個明智的決定。”法羅斯小口品嚐著咖啡,仿佛在細細回味其中的滋味。兩人背靠著背,繼續低聲交談。
“此外,紮布還報告說,有人在監獄中試圖刺殺他。敵人可能是衝著拉克坦提烏斯來的,不過好在亞裏安和對魔管理局的調查官及時阻止,刺殺行動失敗了。”
法羅斯聞言,臉上短暫地閃過驚愕之色。“亞裏安·李維現在何處?”他急切地問道。
對方暗自搖頭:“不清楚。據紮布所說,他冒險在監獄中搜尋了一番,卻未能找到關押亞裏安·李維的牢房。這個人很可能已被轉移至其他關押地點,或者……”
“提前出獄了?”法羅斯接過話頭,替對方說完了未盡之語。
“他們沒有理由長期關押一個與黑暗煉金會無關的人。況且,我們內部的情報也不可能泄露。”
“但如果亞裏安·李維不是被釋放,而是落入了其他勢力之手,事情就會變得相當棘手。阿比斯教團襲擊了往塞勒姆運送特級收容物的車隊,他們的目的顯而易見——要麽是進行黑暗瘋狂的獻祭儀式,要麽是充當其他勢力的幫凶。無論如何,必須盡快為紮布安排新的身份。我們一定要把亞裏安找回來,這對‘混沌之子’的計劃至關重要。”法羅斯少見的眼角微顫,流露出些許心煩意亂。
“明白,會長。”對方恭敬回應。
在同一界域的同一層,一片廣袤無垠的沙漠中,一條狹窄昏暗的隧道裏籠罩著一種異樣的沉悶感。幾名身披黑袍的行色匆匆地穿行其中。
“現場都處理幹淨了嗎?我不希望留下任何痕跡,讓某些人追查過來。今晚的儀式至關重要,絕對不能出現任何差錯。”一名黑袍人嚴肅地說道。
另一名黑袍人語氣從容地回應:“放心,保證萬無一失。”
“對了,索尼克去哪了?怎麽沒看到他?”
“從襲擊車隊那會兒就不見蹤影,說不定已經遭遇不測了。”
“不要拿同胞的性命開玩笑。”一名聲音低沉的黑袍人嚴肅地打斷道,顯得沉穩有力,“他被派去外麵放哨,預計半個小時後會回來換班。”
說罷,這名黑袍人在胸前逆時針點了五下,畫出一個象征深淵的符號:“卡俄斯在上,偉大的深淵在上。”
“深淵在上!”其餘黑袍人齊聲低語,做出同樣的手勢。
在昏暗隧道的正上方,一片廢墟的屋簷之下,一個身披沾血黑袍的男子蜷縮在碎石堆的角落裏。他趴在地上,低聲抱怨道:“連續趕了幾天路,連放哨這種苦差事還要我來扛,真是受夠了。”索尼克嘴角抽搐了幾下,無奈地拿起酒壺灌了一口烈酒。刺鼻的酒精味暫時驅散了睡意,讓他的精神稍微振奮了一些。
他目光模糊地望向遠處起伏不平的沙地,層層疊疊的碎石和斷裂倒塌的建築殘骸。突然,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宛若一道淩厲的劍影穿透廢墟。索尼克的表情瞬間凝固,動作變得遲緩,隨後頭一歪,雙眼緊閉,失去了意識。
“喂,索尼克,還沒到換班時間呢,你怎麽提前下來了?”一個聲音從隧道入口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