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無奈下的求助
“杜科長。”
李庸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對方鏡片後的眼睛,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一字一句的開口說道:“設備清單、采購合同、外匯來源證明,全部合法合規,港城律師樓做過公證,副本孫經理已經用航空掛號寄出,最遲後天就能到海關!至於那位工程師,船就在港裏扣著,海關隨時可以登船查驗!”
說到這,李庸語氣頓了頓,聲音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時間就是生命線,真拖上半個月,廠子沒開張就得先垮。到時候,幾百個工人的安置問題,前期投入的巨大損失,還有省裏市裏期待的‘內地人帶頭搞建設’這個標杆倒了……這責任,恐怕就不是一個‘程序核查’能擔得起的了。”
聽到李庸這話,杜明德端著搪瓷缸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神閃爍,避開了李庸的直視,他幹咳一聲,開口說道:“李同誌言重了……這樣,材料到了,我親自幫你催催海關那邊,不過你也知道,海關獨立性強,我們經委也隻能是協調……”
“有杜科長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李庸見好就收,臉上重新掛上誠懇的笑容,仿佛剛才那絲寒意從未出現過,開口說道:“那就拜托杜科長了!廠子那邊離不開人,我先回去盯著。”
離開經委小樓,坐回車裏,李庸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隻剩下冰冷的凝重。杜明德的態度,印證了他的猜測——刁難!而且這刁難背後,恐怕不隻是杜明德一個人!那躲閃的眼神,說明他心虛,也說明他背後還有人!
“回工地!”
李庸對司機下令,同時大腦飛速運轉。經委這條路指望杜明德主動幫忙是沒戲了,必須啟動B計劃,施加更大的壓力!
李庸回到灘塗工地的時候已是深夜了。但工地卻依舊燈火通明,人影幢幢。趙國強正光著膀子,和十幾個壯漢喊著號子,用粗大的繩索和撬杠,硬生生將一根需要三人合抱的巨大原木夯進爛泥裏充當臨時橋墩,汗水混著泥漿在他古銅色的脊背上流淌。
“庸子!一號車間地基柱頭打下去一半了!明天天亮前,保證立起來!”趙國強看到李庸,抹了把臉,露出兩排白牙。
李庸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帶著原始蠻力的建設場景,心中那股被官僚刁難壓下的鬱氣散了不少,這才是他立足的根基!他用力拍了拍趙國強的肩膀:“好兄弟!帶大夥輪班休息,別累垮了!工錢加倍!”
“得嘞!”趙國強咧嘴一笑,吼聲更大了。
李庸鑽進充當臨時指揮部的帆布工棚,裏麵隻有一張破桌子和一部搖把子電話。他拿起話筒,深吸一口氣,用力搖動把手。
“總機,接四九城,XXXXX,找孫副主任!急事!”
漫長的等待後,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孫副主任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孫叔,是我,李庸!廣府這邊遇到大麻煩了!”
李庸沒有任何寒暄,語速極快地將海關扣設備、經委杜明德推諉的情況,以及自己的判斷——這是針對“內地人投資標杆”的刻意刁難,一股腦兒匯報過去。
“孫叔,設備晚一天,滯港費是小事,工地幾百號人停工待料,人心就散了!更關鍵是,這個‘內地人帶頭搞建設’的標杆要是還沒立起來就倒了,後麵誰還敢跟?這影響的不隻是我一個廠!”李庸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孫副主任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而銳利,透著一股金鐵之音:“豈有此理!這是頂風作案!小李,你頂住!設備材料和你資金來源的合法性,是你最大的底氣!給我釘死在工地上,把場麵撐起來!越紅火越好!其他的,我來辦!”
有了孫副主任這句斬釘截鐵的“我來辦”,李庸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雖然孫副主任不是業務對口的領導,但是以孫家的能力,幫自己解決這個麻煩還是很簡單的。
接下來的兩天,他像釘子一樣鉚在工地上,和工人們同吃同住,指揮若定。一號、二號車間的地基如同變魔術般從爛泥塘裏“長”了出來,粗糙但異常堅固;填平的魚塘變成了巨大的堆料場;那條用稻草、碎石和泥漿鋪就的“路”,硬是讓載重卡車搖搖晃晃地開了進來。整個工地如同一頭在泥濘中咆哮前進的鋼鐵巨獸,展現出令人咋舌的“李庸速度”。
第三天下午,去海關溝通的小王風塵仆仆地回來了,臉上帶著憤懣和無奈,開口說道:“李總,海關那邊還是油鹽不進!材料送過去了,那個杜科長也象征性地打了電話,但海關負責核查的那個馬組長,鼻孔朝天,說材料要逐級審核,急不來!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滯港費都兩千多塊了!”
“知道了。”
聽到這話,李庸忍不住撇了撇嘴,這幾乎是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打他從經委回來就知道這事大概率他就順利不了,不然他也不至於給四九城打電話想辦法解決。
畢竟雖然辦這些事情他倒不至於欠有多麽大的人情,可卻會影響到李庸在孫副主任以及小老頭的形象,這是李庸不願意的。
不過說起這件事情,李庸看向了工地外那條泥濘的土路,孫副主任的支援也差不多應該到位了吧。
果不其然,沒讓李庸等待太久,就在當天傍晚,幾輛罕見的黑色轎車,卷著泥漿,艱難地駛入了這片喧囂的灘塗。
車門打開,下來幾位氣度沉穩、穿著中山裝的中年幹部,為首一人頭發花白,目光炯炯有神,正是省經濟委員會分管外資和建設的鄭主任!他身後跟著的,赫然是臉色有些發白、眼神躲閃的杜明德!
鄭主任一下車,就被眼前這熱火朝天、野蠻生長的建設場景震撼了,巨大的地基、轟鳴的機器、揮汗如雨的工人、還有那條在泥漿中延伸的“路”……這一切,都充滿了原始而磅礴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