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上杠杆

嚴厲的話語如同重錘，砸散了那點抱團的抵觸。王師傅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終頹然低下頭。阿珍則挺直了腰板。

李庸把次品塞回王師傅手裏，語氣稍緩：“王師傅，你是廠裏的老師傅，手藝沒得說。帶著阿萍，把這件返好工，也把你的經驗，用在把好關、帶好新人上！廠子好了，大家才有好日子！”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王師傅默默接過衣服，拉著還在抽泣的阿萍走向返工區。一場風波暫時平息，但李庸知道，管理轉型的陣痛遠未結束。他必須像釘釘子一樣，把質量意識和效率觀念，死死釘進每個人的骨子裏。

時間在機器的轟鳴和緊張的趕工中飛逝，二十五天後，五萬件沃爾瑪訂單的工裝襯衫，如期完工，打包發運。李庸親自押車送到碼頭，看著集裝箱裝上遠洋貨輪，才長長舒了口氣。

首戰告捷的喜悅尚未散去，來自港城孫經理的加密電報和豪江何董事的電話幾乎同時抵達。

電報簡短：【李生，果京資本賬戶已激活！三千萬資金到位！按計劃，第一槍瞄準港幣波動，初步建倉完成，靜待風起！】

電話裏，何董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李庸，舞台給你搭好了。第一場戲，什麽時候開鑼？唱砸了，你知道後果。”

李庸握著話筒，望著珠江口奔流的渾濁江水，嘴角勾起一抹銳利的弧度，服裝廠的根基暫時穩住，高利貸的倒計時滴答作響，而更廣闊的金融戰場，硝煙已起。

“何董事，好戲…馬上開場！”他對著話筒，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

服裝廠辦公室裏，李庸剛放下何董事那帶著審視與期待的電話，就猛地抓起桌上另一部電話，搖通了港城操作室的專線：“我是李庸！報告實時倉位和建倉成本！”

電話那頭傳來操作組長阿傑緊張又興奮的聲音：“李生！按您指令，結合賭廳近期大額港幣流出數據和我們在匯豐內部的消息，判斷港府可能因外貿壓力微調匯率！已動用一千萬，在7.81-7.82區間建立港幣/美元空頭頭寸！杠杆…按計劃用了三倍！”

“盯死！”李庸聲音冷冽，開口說道：“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報我！風控線設好沒有？”

“設好了！7.78是止損線！7.75是強製平倉線！”阿傑回答得斬釘截鐵。

李庸“嗯”了一聲，掛了電話。心髒在胸腔裏沉重地跳動。三倍杠杆，意味著盈虧放大三倍。賭廳三千萬的啟動資金，他第一槍就押上了三分之一！這是何等的豪賭！賭的就是他對資金流向的精準預判，賭的就是港府那點微妙的心思！

壓力如同實質的海水，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

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向桌麵上堆積如山的廠務文件——沃爾瑪的首批五萬件襯衫雖然如期交付，但凱瑟琳的郵件裏，對部分線頭處理和色牢度提出了“有待改進”的評語。

第二批十萬件的試訂單意向書已經發來，要求更嚴，交期更緊。香雲紗的改良染整剛有點眉目，距離穩定量產還差得遠。

而最要命的，是財務科長老錢剛剛遞上來的報表——紅姨那三百萬高利貸的首月利息十萬五，加上瘋狂擴產招人買料的消耗，賬麵又快見底了！

“真的是，上輩子創業也沒這麽累啊。”

李庸臉上露出了一抹苦笑，打他來廣府建立工廠開始，他基本就沒有睡過一天的好覺，甚至在這邊租好的房子都沒去住過幾次，他抬頭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忍不住輕輕搖頭，今天估計又回不去了。

將外套鋪在沙發上，李庸抱著兩個靠枕就進入了夢鄉，可他剛剛睡了四個小時不到，就又有事情要他來處理了。

“庸子！”

趙國強風風火火闖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焦慮，看著匆忙爬起來，臉上還睡眼惺忪的李庸開口說道：“招的新工人裏，有幾個刺頭，嫌計件單價定低了，在車間裏煽風點火！王師傅他們幾個老資格也在抱怨，說新工人學得慢，拖累他們小組績效！”

聞言李庸眼神一厲，真是按下葫蘆浮起瓢！金融戰場硝煙已起，服裝廠後院也開始冒火！新老矛盾、勞資糾紛，在巨大的生產壓力和高利貸倒計時下，一點火星就能燎原！

“國強！”

李庸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你去車間，把帶頭鬧事的那幾個，立刻清退！工資結清，讓他們走人！告訴所有人，東方紅要的是能打硬仗的兵，不是攪屎棍！嫌單價低？沃爾瑪的單子做好了，獎金翻倍！嫌新工人拖累？帶出一個達標的新人，獎勵一個月基本工資！王師傅他們要是再有怨言，讓他們來找我！我親自教教他們，什麽叫大局！”

趙國強被李庸眼中的狠厲震住，立刻應聲：“明白！我這就去辦！”

看著趙國強匆匆離去的背影，李庸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管理工廠，有時候比在金融市場搏殺更耗心神，畢竟工人是有情緒的，而服裝廠又是那種勞動密集型產業，在封閉空間下，一個人的心情不好，很容易就連帶著影響一大片的工人。

之前李庸處理這些問題的方法都很樸素，嚴格管理加上高額的薪水獎金，雖然好用，但是卻也不是長久之計，除非李庸能做到讓全部工人都把東方紅當成自己的歸屬，讓他們在這裏可以獲得成功，成長以及成就。

但這一點想做到可是太難了，需要一個完美的規劃以及足夠量的時間來幫助完成，而李庸現在不缺計劃，隻缺時間！

“看看港城那邊的情況吧。”

李庸給自己泡了壺濃茶，隨後撥通了港城那邊的專線，很快電話就被接起來了，李庸開口詢問道：“情況如何？”

聽到了李庸的聲音，另一邊果京資本操作室，阿傑看著麵前巨大的行情顯示屏上，港幣/美元的匯率曲線如同一條焦躁的蛇，在7.80-7.83的狹窄區間內劇烈扭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