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李庸講戲
“這本子……”
謝晉猛然坐直了身體,開始認真對待麵前的劇本,手指也不再是隨意的翻動,而是每一頁都無比鄭重地掀開,院子裏的時間在這一刻都仿佛靜止了,隻有稿紙翻動的沙沙聲和謝晉那逐漸變得粗重和急促的呼吸聲!
看到這一幕,李庸選擇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打擾謝晉翻閱自己的劇本。
不知過了多久,不放心的蘭姐從房間裏麵走了出來,看到丈夫如癡如醉的樣子又忍不住狠狠地瞪了李庸一眼,沒好氣地開口說道:“天都快黑了,你還在這兒耗著幹嘛?老謝他心髒不好,經不起折騰!”
“阿蘭,住口!”
謝晉猛地抬起頭,爆喝一聲,就在這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那雙原本充滿了厭倦和憂鬱的眼睛裏,此刻竟然迸發出了駭人的精光!
他伸手指著劇本,看向了李庸,聲音都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這個本子……這個本子……”
他一連說了兩個“這個本子”,卻激動得幾乎說不出下文,磕巴了好半天之後,他猛地站起來,死死地盯著李庸,開口說道:“這個故事,這個筱燕秋你要讓誰來演?!”
李庸看著謝晉眼神之中的火熱,心中一定,知道這事成了七分,隨後他語氣平靜地回答道:“我的妻子朱淋,她現在是燕影大學的學生。”
“放屁!”
謝晉的臉色瞬間由激動轉為暴怒,他將劇本重重地拍在石桌上,怒吼道:“我當你是真心誠意來求教藝術,原來你也是個拿錢砸路的俗物!”
“筱燕秋是藝術!是角兒!不是你們這些有錢人捧小情人的玩物!一個還沒畢業的黃毛丫頭,她懂什麽叫青衣?她能演出筱燕秋的癡狂和她的瘋魔嗎?!”
謝晉的憤怒比之前見李庸的時候更大,因為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作為導演領域的大師,他對藝術作品的要求有多嚴格可想而知,李庸的操作在他看來就屬於是呂布騎狗,暴殄天物啊!
他看向了李庸怒吼道:“你的劇本是天上的仙品,可你的要求卻是地上的汙泥!滾!你給我滾蛋!”
謝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大門口,一副再也不想看到李庸的樣子,見狀一旁的蘭姐也趕緊過來扶住他,怒視著李庸開口說道:“聽見沒!讓你滾!”
看著眼前對自己怒目而視的夫妻二人,李庸的神色卻依舊平靜,他沒有惱怒,反而笑了。
他對著謝晉深深鞠了一躬,朗聲開口說道:“謝老,您罵得對,如果我隻是想用錢來指定角色,那確實是對您和這個劇本的侮辱。”
“但是!”李庸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直視著謝晉,開口說道:“我今天來,不是來求您現在就點頭,是來跟您約一個時間的。”
聞言謝晉不由一愣,下意識的開口問道:“什麽意思?”
“明天下午三點,還是在這個院子。”
李庸看向了謝晉,十分自信的開口說道:“我把我愛人帶來,讓她在您麵前試一場戲,您出題,讓她演。”
“如果她演砸了,證明我李庸有眼無珠,這個劇本,我無償贈予您,您想找誰演就找誰演,我絕無二話,可如果她演活了筱燕秋……”
“我希望您能拋開成見,給我們一個合作的機會!”
聽完了李庸的話,謝晉不由沉默了,他見過用錢砸人的,見過用權壓人的,卻從沒見過像李庸這樣,明明手握王牌,卻願意把決定權交還給藝術本身的人!
這是一種何等的自信,又是何等的胸襟!
“好!”
沉吟了片刻之後,謝晉抬頭看向了李庸,一字一頓地開口說道:“我就給你這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死心的機會!”
……
從謝晉家出來之後,李庸立刻開著車回到了家中,等他推開家中房門的時候,朱淋正一個人坐在書桌前,對著那份《青衣》的劇本發呆,她時而蹙眉,時而比劃,完全沉浸在角色的世界裏,連李庸進來了都沒發覺。
見狀李庸笑著從背後抱住了她,開口說道。“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李庸!”
朱淋被嚇了一跳,回過神來,看見是自己的丈夫之火,她臉上帶著幾分興奮又幾分憂慮的開口說道:“這個角色太難了,我越讀越覺得……我怕我演不好,會毀了你的心血。”
“我說你行,你就行!”
李庸直截了當的看向了朱淋開口說道:“今天我已經幫你約好了試戲了。”
“什麽?!”
聞言朱淋不由大吃一驚,下意識的開口問道:“約了誰?什麽時候?”
“導演是謝晉謝老,時間是明天下午三點。”
“謝晉?!”
聽到這個名字,朱淋“唰”地一下站了起來,臉上的血色盡褪,作為電影學院的學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謝晉這個名字在國內電影史上的分量,也知道他那出了名的對演員近乎嚴苛的挑剔態度。
“明天?這麽快?不……不行的,李庸,我還沒準備好!”
朱淋徹底慌了神,她抓住李庸的手,開口聲音之後都多了幾分顫抖:“那可是謝晉啊!萬一……萬一我演砸了怎麽辦?”
“有我呢,你怕什麽?”
李庸笑著將她按回到椅子上,眼神銳利而又溫柔,這一刻,他不再僅僅是丈夫,他身上那種屬於導演的強大氣場,被他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你不是沒準備好,你隻是還沒找到進入角色的鑰匙而已。”
李庸從桌子上抽出一張紙,用筆在上麵寫下幾個字。
委屈、不甘、嫉妒、癡狂。
“你不要去‘演’一個瘋子,你要去理解她為什麽會瘋。”
李庸看向了朱淋,語氣柔和,聲音之中帶著一種獨特的引導性,開口說道:“你失去《傷痕》角色的那份委屈和不甘,就是筱燕秋失去舞台的委屈和不甘,你看到劉燕靠背景搶走你機會時的那份嫉妒,就是筱燕秋看到不如自己的師妹取代自己時的嫉妒,而你對表演藝術的熱愛,就是筱燕秋對青衣的那份癡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