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準備就緒!
看著對麵吃得津津有味的丈夫,又看了看從食堂打飯回來,正襟危坐、默默吃飯的楊寶忠,朱淋心裏五味雜陳。
他怎麽能這麽嚴厲?
這是朱淋腦子裏唯一的念頭,她從小到大,基本都是在讚揚和鼓勵聲中長大的,何曾受過這樣的對待?疼,是真的疼,但比疼更難受的,是那種被全然否定,被當成一塊沒有感情的木頭一樣雕琢的屈辱感。
李庸看出了妻子的情緒,他沒多說什麽,隻是默默地給朱淋的碗裏夾了一個肉包子,然後又盛了一碗粥,輕聲說道:“多吃點,不吃東西,下午沒力氣練。”
他的語氣裏沒有半點責備,隻有心疼,但這份心疼,卻比任何話語都更能擊中朱淋的內心。
是啊,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朱淋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紅著眼圈,一口一口地把那個包子,連同自己的委屈和不甘,全都咽進了肚子裏。
一頓早飯,在沉默中吃完,楊寶忠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對朱淋說道:“休息時間到,去後院,吊嗓子。”
朱淋的身子猛地一僵,但她隻是咬了咬牙,放下碗,一瘸一拐地跟著楊寶忠走了出去。
李庸看著她那倔強的背影,心中歎了口氣,這條路隻能靠她自己走,自己能做的,隻有在她身後,為她準備好一切。
……
從這一天起,後海大院就進入了一種外人無法理解的“瘋魔”狀態。
每天天不亮,朱淋的痛哼和楊寶忠嚴厲的嗬斥聲,就會準時在院子裏響起,風雨無阻。
朱淋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她剪掉了自己最心愛的長發,換上了最樸素的灰布練功服,臉上再也看不到屬於少女的明媚和嬌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汗水和淚水浸泡出來的執拗和堅韌。
她的雙腿,從最開始的青紫,到後來的腫脹,再到最後的麻木,她每天晚上回到房間,幾乎是沾床就睡,連和李庸多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對於這種情況,李庸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每晚都等她睡熟後,悄悄起床,用從老中醫那裏求來的藥酒,一點一點地為她揉搓著身上數不清的傷痛。
有時候朱淋會在睡夢中疼得蹙眉,無意識地發出一聲嗚咽,每到這時,李庸的心就揪成一團,他不止一次地想過,要不就算了吧?何必讓自己的妻子受這份罪?
可第二天一早,當他看到朱淋又一次拖著疲憊的身體,準時出現在院子裏,迎著楊寶忠那張冷峻的臉,擺開架勢時,他又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朱淋心裏憋著一股勁,這股勁,不僅僅是為了演好一個角色,更是為了證明給自己看,證明給所有曾經看不起她的人看,她朱淋,不是一個隻能靠丈夫的花瓶!
漸漸地,院子裏的其他幾位大師,對朱淋的態度,也從最開始的看熱鬧和不忍,逐漸變成了沉默的尊重,最後,變成了驚歎。
他們都是行家,當然看得出來這個叫朱淋的小姑娘,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脫胎換骨。
她的腳步,從踉蹌變得平穩,她的眼神,從飄忽變得凝聚,就連念白也從生澀變得有了韻味!她身上那股屬於筱燕秋的味道,正在一點點地,從骨頭縫裏透出來。
……
而就在《青衣》劇組熱火朝天,進入閉關修煉狀態的時候,外界,尤其是燕京電影製片廠,卻正經曆著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王振發和劉廠長被帶走調查後,聯合調查組雷厲風行,很快就查出了他們利用職權,打擊報複,甚至牽扯出了一些經濟上的問題,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和紀律的嚴懲。
而《傷痕》劇組也因為主創人員的出事徹底癱瘓,那些之前圍在王振發身邊,靠著吹捧和站隊換取資源的演員和工作人員,此刻都作鳥獸散,生怕被牽連進去。
就這樣,曾經被寄予厚望,被認為是年度大戲的《傷痕》還沒拍完,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而至於始作俑者劉燕,她的下場更是淒慘,在接到學校“下鄉改造”的處分通知後,她當場就崩潰了。她哭著鬧著給家裏打電話,卻發現那個曾經無所不能的父親,此刻連自己的事情都擺不平。
幾天後,一輛破舊的綠皮火車,載著一臉絕望和怨毒的劉燕,緩緩駛離了燕京站,奔赴向遙遠而陌生的窮鄉僻壤。在那裏,沒有什麽大小姐,也沒有什麽廠長千金,等待她的,將是日複一日的勞動和無休無止的改造。
她想不明白,自己明明什麽都算計好了,為什麽最後會輸得這麽慘?那個朱淋,那個李庸,他們到底是什麽人?
很顯然這個問題,她可能一輩子都想不明白了。
當然了,這些外界的風風雨雨,絲毫沒有影響到李庸這邊的工作,甚至他都沒關注過這些“對手”的下場,他現在真正在乎的,還是影視基地的建設問題。
在李庸的督促,和故宮修複團隊以及專業工程隊的聯手之下,城西那片廢棄的磚窯廠每天都有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陳啟明第一次走進那座已經初具雛形的,完全按照他腦海中記憶所建造的戲班大院時,這位一輩子都和“規矩”二字打交道的老人,撫摸著那雕刻著精美花紋的窗欞,看著那曆經風霜的門墩,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像……太像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哽咽的說道:“我年輕時候見過的那個老戲班,就是這個樣子……一模一樣……不,比那個還要講究!”
“有這個台子在。”
一旁的謝晉也是忍不住開口讚歎道:“《青衣》就是想不成為經典,都難!”
看著幾位大師發自內心的激動和認可,李庸的心中也湧起一股巨大的滿足感,就這樣,時間在嚴苛的訓練和熱火朝天的建設中飛速流逝。
一個月後,臘月的年味越來越濃,一場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將整座燕京城都裹上了一層厚厚的銀裝,也正是在這一天,城西的“一號工程”迎來了它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