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換換心情
那是劇組在拍攝一場筱燕秋在中年落魄時，被昔日的徒弟當眾羞辱的戲。
拍攝前，謝晉還特意把朱淋和演對手戲的那個老演員叫到一邊，反複給後者交代。
“這場戲，情緒很重要，朱淋，你要演出那種從不敢置信，到屈辱，再到最後心如死灰的層次感，宋老板，待會兒台詞說狠一點，不用顧忌，就是要刺激她！”
那位老演員也是個戲骨，點了點頭，表示明白，朱淋更不用說，她現在已經完全習慣了“筱燕秋”這個“身份”！
意外就發生在拍攝剛開始開始的時候，當那位老演員指著朱淋的鼻子，用極盡刻薄的語言羞辱她，甚至將一杯冷茶潑在她臉上的時候，朱淋的反應，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她沒有像劇本裏寫的那樣，隻是默默流淚，而是身體猛地一顫，那雙原本已經有些麻木的眼睛裏，瞬間迸發出了滔天的恨意和屈辱，她死死地盯著對方，嘴唇被咬得發白，全身都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那不是表演，那是真正的，發自靈魂深處的痛苦！
“哢！”
謝晉激動地站了起來，他知道，這又是一條堪稱完美的鏡頭。
可當謝晉指揮眾人準備拍攝下一場戲的時候，卻發現戲雖然拍完了，但朱淋卻好像陷在了裏麵，出不來了。她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無聲地滑落，工作人員遞上毛巾，她沒有接，李庸走上前想扶住她，她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下意識地躲開了。
“別碰我……”
她的聲音沙啞，充滿了戒備和疏離，到這個時候，整個片場的人都看出了朱淋有些不對勁了。
謝晉的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他拍了一輩子戲，見過太多演員因為入戲太深而走不出來，輕則精神恍惚，重則……後果不堪設想。
沉吟了片刻之後，他走到李庸身邊，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擔憂的開口說道：“小李，這丫頭……陷得太深了，人戲不分這是大忌，得想辦法讓她出來，不然要出事的。”
“我明白，今天的戲就先拍到這吧，我幫她換換心情。”
李庸點了點頭，臉色凝重，他知道謝晉說的沒錯，他走到朱淋身邊，脫下自己的大衣，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她冰涼的身體上，然後半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柔聲說道：“小朱同誌，戲拍完了，咱們回家吧。”
李庸的話說完了，可朱淋的眼神依舊空洞，她看著李庸，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見狀李庸也沒有再多說什麽，他攔腰將朱淋抱了起來，在眾人擔憂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片場，將她塞進了車裏。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冬夜的路上，李庸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四九城裏漫無目的地開著，朱淋也就那麽靠在副駕駛上，不說話，也不動，隻是默默地流淚。
李庸知道，此刻任何語言上的安慰都是蒼白的，他把車開到了王府井，停在了百貨大樓的門口，雖然已經很晚了，但這裏依舊能看到零星的路人和昏黃的燈光。
“下車，咱們走走。”
李庸打開車門，拉住了朱淋冰冷的手，後者就像個木偶一樣，被他拉下了車。
李庸沒有帶她去任何地方，就是拉著她，在寒風中，沿著長安街慢慢地走。他開始跟她說話，說的都不是電影裏的事。
“還記得嗎？我下鄉剛回來的時候，我沒帶鑰匙，蹲在我家門口，結果被你開門給撞了那次？”
“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姑娘，長得真好看，就是有點冒失。”
“……”
李庸就這麽絮絮叨叨地說著，說的都是他們過去那些溫暖而又瑣碎的小事。朱淋一開始沒什麽反應，但漸漸地，她的眼淚停住了，那雙空洞的眼睛裏，開始有了一點光。
當李庸說到他第一次請她吃飯，結果還沒吃上就碰上事要跑到醫院的時候，朱淋的嘴角才終於牽動了一下，雖然弧度很小，但李庸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
還有反應，這就是好事，這證明朱淋還沒有走到死胡同裏麵，她心門還有縫隙！自己可以拯救她！
李庸停下腳步，轉過身捧著朱淋凍得通紅的臉，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朱淋，筱燕秋是筱燕秋，你是你。”
“你可以把你的喜怒哀樂借給她，讓她在戲裏活過來，但是戲拍完了，你就必須把她還給那個世界，因為在這個世界還有人在等你回家呢。”
“我需要的是我的妻子朱淋，不是那個活在戲裏的筱燕秋，你明白嗎？”
聽到這番話，朱淋的身子猛地一震，她看著李庸那雙寫滿了心疼和真誠的眼睛，整個人仿佛大夢初醒！
是啊，自己是朱淋，不是筱燕秋，筱燕秋的人生再悲慘，再壯烈，那也是戲，而自己的世界裏，有這個男人，有溫暖的家，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哇——”
想通了這一點，朱淋再也忍不住，撲進李庸的懷裏，放聲大哭起來，這一次的哭，不再是壓抑和痛苦，而是徹底的釋放和宣泄，李庸則是緊緊地抱著她，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任由她的淚水浸濕自己的肩頭。
許久，哭聲才漸漸停止，朱淋從李庸懷裏抬起頭，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她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說道：“我餓了。”
聞言李庸忍不住笑了，他明白，他的妻子，回來了！
……
為了幫朱淋徹底換個心情，李庸下令劇組先停工一個星期，而這一個星期裏麵，李庸別的什麽都沒幹，就是帶著朱淋滿四九城的吃喝玩樂，等在回歸劇組的時候，已經是元宵之後的事情了。
“小李，小朱的狀態怎麽樣了？能不能拍？”
謝晉偷偷的找到了正在角落和幾位老戲骨聊天的李庸，指著不遠處正在一邊化妝一邊看分鏡的朱淋，開口說道：“實在不行，咱們再歇段時間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