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審核組的為難
不知過了多久，舞台上的朱淋，手指輕輕地動了一下，然後，她緩緩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周圍，看著那些哭成一片的工作人員，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靦腆，又有些釋然的笑容。
她站起身，走到舞台邊，對著早已淚流滿麵的李庸，張開了雙臂，臉上浮現出來燦爛的笑容，一字一句的開口說道：“李庸，我回來了。”
李庸用力的點了點頭，隨後一個箭步衝上舞台，將她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一樣。
“歡迎回家。”
……
三個月後，《青衣》全片殺青。
殺青宴設在了燕京飯店，李庸包下了整個宴會廳，劇組的所有成員，從導演和主演到最普通的場工，一個不落全部到場。
宴會廳裏，氣氛熱烈到了極點，這幾個月來，大家同吃同住，一起經曆了那麽多風風雨雨，早已像一家人一樣。
“我宣布，我，謝晉，這輩子拍過的所有電影，加起來，都比不上這一部《青衣》！”
謝晉喝得滿臉通紅，他端著酒杯，站上臨時搭起的小舞台，對著所有人大聲吼道。
“我老曹也說一句！”
攝影指導曹斌也搶過話筒，他那張總是陰鬱的臉上，此刻笑得像一朵綻放的**，他看向了眾人大聲開口喊道：“能拍到一部這樣的電影，我這輩子，死也值了！”
“還有我！我老陳！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親手蓋一個真的景！小李老板幫我圓夢了！以後誰再敢說現在的年輕人不行，我第一個跟他急！”
美術指導陳啟明也激動地喊道，幾位德高望重的大師，此刻都像返老還童的孩子一樣，搶著話筒，抒發著自己內心的激動和感激。
最後，李庸牽著朱淋的手，走上了台，他看著台下這一張張熟悉而又可愛的臉，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各位老師，各位兄弟姐妹。”
李庸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遍了整個宴會廳：“能和大家一起，把《青衣》這部電影做出來，是我李庸這輩子最大的榮幸。”
“我一直覺得，我們這個民族，是不缺大師的，缺的，隻是一個能讓大師們心無旁騖去創作的環境，今天，我很高興，我們一起創造了這樣一個環境。”
“《青衣》殺青了，但這隻是一個開始。”
李庸舉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所有人，朗聲說道：“咱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小小的國內市場，我要讓《青衣》走出國門，我要讓全世界都看到，我們的國家能拍出怎樣偉大的電影！我要讓筱燕秋的名字，和朱淋的名字一起，響徹戛納，響徹柏林，響徹奧斯卡！”
“為了這個目標，為了我們所有人共同的心血，幹杯！”
“幹杯！”
整個宴會廳，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將手中的酒杯高高舉起，用盡全身力氣呼喊著。
那一刻，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和人們發自內心的呐喊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股足以衝破雲霄的豪情壯誌！
殺青宴上的熱烈氣氛一直持續到深夜，每個人都喝得盡興，臉上洋溢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在他們看來，電影拍完了，而且拍得如此完美，剩下的一切，都該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然而，當第二天李庸把拷貝好的樣片，連同所有的報審材料，親自送到電影局的時候，他才發現，真正的硬仗，或許現在才剛剛開始。
負責審查的，是電影局的一位錢副局長，五十歲出頭的年紀，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表情嚴肅，說話的語速很慢，也很輕慢。
“材料先放這兒吧，我們要組織專家評審，走流程，等通知。”
錢副局長甚至沒有正眼看李庸，隻是指了指牆角的櫃子，就把他打發了出去，見狀李庸一開始也沒有多說什麽，他知道在國內辦事，尤其是和官方打交道更是急不得，他客氣地道了謝便退出了辦公室。
等他從辦公室裏麵出來的時候，謝晉等人也一同在外麵等著，看到李庸出來，連忙圍了上去詢問情況。
“怎麽樣，小李？領導怎麽說？”
聞言李庸搖了搖頭，把錢副局長的原話複述了一遍，聽完這話，謝晉那張因為興奮而紅潤起來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壓低了聲音說道：“又是這套！我認識那個姓錢的，思想最是保守不過，當年我好幾部電影，就是這麽折在他手裏的！”
曹斌也在一旁皺起了眉頭，有些擔憂地說道：“這年頭，拍電影最怕的不是沒錢，也不是沒技術，就怕審片子的時候，碰上這種拿腔拿調，思想僵化的。”
一種不祥的預感，開始在幾位老藝術家的心頭蔓延。他們太熟悉這種感覺了，那種把自己的心血結晶交出去，任由別人用條條框框來宰割的無力感，是他們過去十年裏最深刻的噩夢。
李庸看出了眾人的擔憂，他拍了拍謝晉的肩膀，開口說道：“謝老，別著急，別忘了咱們的電影可是‘一號工程’，有文化部和市裏領導的批示，他們不敢亂來的。”
話雖如此，但李庸的心裏也開始變得警惕起來，他意識到自己可能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王振發之流隻是明麵上的小人，但像錢副局長這樣，這些深藏在體製之內手握審批大權的“守門人”，才是更難對付的角色。
很快一個星期過去了，電影局那邊依舊杳無音信，謝晉開始坐不住了，他親自跑了一趟電影局，想打聽一下情況，結果連錢副局長的辦公室門都沒進去就被秘書以“領導在開會”的理由給擋了回來。
又過了幾天，一個更壞的消息，通過陳啟明在美術界的老朋友，傳到了後海大院。
《青衣》在審核組那邊遇到了問題，那位錢副局長說他們的電影格調灰暗，宣揚個人主義的悲劇，沒有體現出新時代積極向上的精神麵貌！還說女主角最後的死，是消極避世，是典型的‘資產階級靡靡之音’的內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