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被震撼的評委組
當評委會的成員重新坐在放映廳裏，麵對這部攪動了整個戛納風雲的《青衣》時，每個人的表情都異常複雜。
七位評委，都是世界影壇舉足輕重的人物，此刻卻像小學生一樣被“請”到這裏，觀看一部不在他們原定計劃內的電影，這讓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不情願和探究。
“真有必要嗎？”
評委會主席，德高望重的意大利導演貝裏尼，一邊揉著疲憊的太陽穴，一邊低聲詢問身邊的助手。
“為了一部東方大國的電影就把我們所有人都召集起來？”
“主席先生，這是杜邦那個老家夥搞出來的事情。”
坐在另一邊的美國製片人戈德伯格，派拉蒙的老對手之一，他看向了貝裏尼開口說道：“他總是喜歡用這種方式來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一部來自貧窮落後的東方大國的電影，能有什麽新意？無非就是些口號和宣傳罷了。”
“我倒不這麽認為。”
聞言評委會裏唯一的女性成員，法國傳奇女演員伊莎貝爾輕輕搖頭，開口說道：“我聽說了昨天裏維埃拉影院發生的一切，能掀起這麽大風浪的電影，我不覺得會簡單。”
“好了，先生們，女士們。”
貝裏尼主席打斷了他們的爭論，他看向銀幕，語氣嚴肅地說道：“電影的好壞，不是靠嘴巴說的。它就在那裏，讓我們用眼睛和心去看吧。”
聞言在場的眾人都是輕輕帶呢了點頭， 隨後放映廳的燈光緩緩暗下，所有議論聲都消失了，大家都將注意力聚焦到了這部爭議不斷地“傳世經典”之上。
電影的開場，賀東用心譜出的那浸透了悲涼的配樂隻是瞬間揪住了所有人的心髒，緊接著畫麵開始推進，那座真實得令人發指的梨園大院，帶著濃厚的曆史塵埃感，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的古畫一般出現在了銀幕上。
“上帝……這美術……”
看到如此驚豔的畫麵，一位來自德國，以嚴謹著稱的導演下意識地向前傾了傾身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忍不住開口說道：“這不是搭建的布景，這……這是真正的實拍！這質感簡直太棒了！”
而美國製片人戈德伯格依舊不以為然，他甚至掏出了筆記本，準備記錄下這部電影“沉悶和拖遝”的罪證，為他心目中的金棕櫚影片《獵鹿人》掃清障礙。
當然了，《青衣》這部電影的節奏確實不快，謝晉本來也不是追求快節奏的導演，他用他那沉穩到近乎古典的敘事方式，不疾不徐地講述著筱燕秋的童年。
“節奏太慢了。”
戈德伯格直接在筆記本上寫下第一個詞，嘴角勾起一抹譏諷，開口說道：“這在北美市場，前十分鍾觀眾就會走掉一半。”
聽到這話，在場的其他評委們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從他們臉上的表情來看，他們是認同這個觀點的。
然而，當劇情發展到青年筱燕秋初次登台，因為緊張而出現失誤，被師父責罰，卻在後台倔強地含著淚，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身段時，這些評委的態度逐漸開始了轉變。
反應最大的就是那位法國女演員伊莎貝爾，作為演員，她太懂那種感覺了，那種對舞台的敬畏，那種害怕搞砸一切的恐懼，以及那種不服輸的狠勁。銀幕上的那個東方女孩，和年輕時的自己，在某一刻，靈魂重疊了。
“她的眼神……”
伊莎貝爾擦了擦微微濕潤的眼眶，低聲喃喃自語說道：“那裏麵好像有團火！這個表演實在太厲害了，這孩子真的才二十出頭麽？”
緊接著，隨著劇情繼續推進，當筱燕秋終於憑借自己的天賦和努力，一炮而紅，成為萬眾矚目的名角兒時，戈德伯格的筆，停住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找不到可以批評的地方，《青衣》這部電影的敘事雖然平緩，但情感的張力卻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一般，讓觀看的人情不自禁的沉浸了進去，甚至一些關鍵的橋段，連他這個想要挑刺的人都因為劇情而緊張的無法呼吸。
尤其是影片裏有關朱淋的片段，後者的表演雖然沒有用任何誇張的肢體動作，但是靠著眼神和細微的表情，就已經將那種從壓抑到綻放的層次感，演繹得淋漓盡致！
“這……這不科學……”
戈德伯格心裏嘀咕著，他想不通，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怎麽能有如此老辣的演技？
而故事繼續推進，當電影進入到全片最震撼的一幕，也就是“風雪夜，碎鏡前，唱《奔月》”時，整個放映廳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眾人看著筱燕秋在後台，對著那麵破碎的鏡子為自己畫上那最後一次的妝容，她的動作那麽慢，那麽用力，仿佛不是在化妝，而是在用刀一筆一劃地刻下自己的墓誌銘！
“我本是……廣寒宮裏一株仙……”
“……”
“天啊……”
聽著朱淋的唱腔，伊莎貝爾再也控製不住自己，下意識用手帕捂住了嘴，淚水從指縫間奔湧而出，她聽不懂唱詞，但她聽懂了那聲音之中的絕望，那份不甘，那份寧為玉碎的決絕！
朱淋的聲音仿佛帶著泣血的悲鳴，直接穿透了銀幕，狠狠刺進了每一個評委的心髒！
就連一直最冷靜的貝裏尼主席，此刻也摘下了眼鏡，他死死地盯著銀幕，那張閱盡千帆的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震撼。
而戈德伯格更是整個人都愣住了，連自己的筆記本什麽時候掉在了地上都不知道，他張著嘴，呆呆地看著銀幕，大腦一片空白。
什麽節奏？什麽市場？在這樣純粹的、直擊靈魂的藝術力量麵前，都顯得那麽可笑和渺小，他之前所信奉的一切好萊塢黃金法則，在《青衣》這部電影麵前，都被摧毀得體無完膚！
當電影結束，筱燕秋含笑倒在舞台上，整個世界歸於寂靜時，放映廳裏，也同樣一片死寂。
燈光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他們都被這部偉大的作品給徹底震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