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收拾行囊
“我們還在為了搶一個棚子沾沾自喜的時候,人家已經把目光,投向了全世界,我們……我們就是一群坐在井底,看著巴掌大天空的蛤蟆啊。”
說完,劉廠長捂著臉,發出了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嗚咽,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徹底完了,光憑借這件事,他就已經被釘在了曆史的恥辱柱上了!他當了半輩子的幹部,也夢想過自己青史留名,如今他某種意義上倒也算是完成了這個目標,隻不過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罷了……
於此同時,在更遙遠的鄉下,一個因為貧窮而顯得格外破敗的村莊裏,劉燕正挑著兩桶沉重的泔水,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土路上,去往村頭的豬圈,幾個月的勞動改造早已讓她身上那份屬於大小姐的嬌氣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和認命。
而就在這時,村口的大喇叭,突然響了起來,那是村長在念著今天剛剛送來的報紙。
“……我國電影《青衣》,在法國戛納電影節上,取得曆史性突破!演員朱淋,榮獲最佳女主角獎,成為我國第一位國際影後……”
朱淋……國際影後……
這幾個字,像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劉燕的頭上。
“哐當!”
她手裏的擔子掉在地上,腥臭的泔水濺了她一身,她卻渾然不覺,她隻是呆呆地站在那裏,仰著頭,看著那隻發出刺耳聲音的大喇叭,大腦一片空白。
朱淋?國際影後?
她想不明白,那個被她搶走角色的朱淋,那個在她眼裏一無是處的朱淋,那個她以為已經被自己徹底踩在腳下的朱淋……怎麽就……成了國際影後?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了?
一股巨大的、無法言說的荒謬感和絕望感,瞬間吞噬了她,下一刻她雙腿一軟,癱倒在泥水裏,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發出了歇斯底裏的,不似人聲的尖叫。
……
與外界的震動和哀嚎截然不同,四九城李家的四合院裏卻是一片溫暖的寧靜。
朱教授拿著那份《人民日報》,戴著老花鏡,一個字一個字地,來來回回看了十幾遍,看著《青衣》劇組在戛納頒獎典禮上的照片,占據了整個版麵的中心,看著朱淋捧著影後獎杯,依偎在李庸身邊,笑得燦爛,而他們的身後,是全世界的閃光燈,他那張總是帶著書卷氣的臉上,此刻已經是老淚縱橫!
“好……好啊……”
他轉過頭,看著牆上掛著的一張朱淋小時候的照片,聲音哽咽的開口說道:“丫頭……出息了……真的出息了……”
李庸的父親李老爺子也從鄉下的養豬場趕了回來,這位經曆過槍林彈雨的老軍人,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拿著報紙,在院子裏來回踱步,嘴裏不停地念叨著。
“為國爭光!這才是真正的為國爭光!比我當年在戰場上拿的那些軍功章,都光榮!我兒子……我兒媳婦……好樣的!”
這一天,無數的中國人,通過報紙和廣播,第一次聽到了“戛納”和“金棕櫚”這兩個詞,他們或許還不完全明白這背後意味著什麽,但他們都從那張照片上,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
那東西,叫自信!
……
一個星期之後,當《青衣》劇組載譽歸國的飛機降落在燕京首都機場時,所引發的轟動,比他們出發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停機坪上,沒有歡送時的忐忑與期許,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頭的,黑壓壓的人群,文化部的領導、市委的幹部、各大報社的記者、電影學院聞訊趕來的師生,甚至還有許多自發前來,隻為一睹“金棕櫚”和“國際影後”風采的普通市民。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當李庸和朱淋,謝晉和曹斌他們,捧著那兩座沉甸甸的獎杯,出現在舷梯口時,人群瞬間沸騰了!閃光燈如白晝般亮起,歡呼聲和掌聲匯成的聲浪,幾乎要將機場的頂棚掀翻!
看著眼前這山呼海嘯般的場麵,謝晉他們這些老藝術家,眼圈又一次紅了,去時冷清,歸來榮耀,這短短的一個月,他們仿佛經曆了別人一輩子都未必能經曆的起落,這種感覺,實在是太不真實了。
“小李,你看,咱們……咱們這是不是成英雄了?”
曹斌扶著身邊陳啟明的胳膊,聲音顫抖地問,而李庸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帶著平靜的笑容,開口說道。
“不是‘是不是’,從我們決定拍《青衣》的那天起,你們就已經是了!”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青衣》劇組,都沉浸在被榮譽和讚美包圍之中,慶功會、表彰會、報告會……一場接著一場,幾乎所有人都成了全國人民眼中的英雄和偶像。
謝晉他們幾位老藝術家的名字,重新回到了各大報紙的頭版,他們的藝術人生和坎坷經曆,被記者們反複書寫,成了“堅持藝術理想,終獲成功”的典範,而朱淋更是成了這個時代最耀眼的一顆新星,無數的電影劇本和采訪邀約,像雪片一樣朝她飛了過來。
不過李庸沒有過多地參與這些熱鬧,他把所有的光環和舞台,都留給了謝晉和朱淋他們,他隻是在背後默默地處理著那些最關鍵的收尾工作。
首先是國內的公映,《青衣》被定為“國慶獻禮片”,將在全國範圍內,以史無前例的規模進行放映,所有的宣傳資源,都毫無保留地向它傾斜。
其次是和派拉蒙的合作,李庸親自帶著律師團隊,和對方派來的代表,在燕京飯店,就宣傳投入、拷貝數量、上映院線等每一個細節,進行了長達三天的艱苦談判,最終,一份厚達上百頁的合同正式簽訂,這意味著,《青衣》將成為第一部真正意義上,在北美市場大規模商業上映的東方電影。
而當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李庸知道,他在燕京的使命已經完成了,他拒絕了文化部領導再三的挽留和“給你個一官半職”的許諾,在一個清晨悄悄地收拾好了行囊,準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