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棋盤之下還有棋盤
大廳裏的綠光映在每個人臉上,顏色很不健康。
林風站在完顏宓麵前,沒有立刻開口。
完顏阿骨打的妹妹。
在他所知的曆史時間線上,完顏阿骨打因為他的到來並沒有建國。
他的妹妹,應該在某個女真部落裏騎馬射箭。
不應該在這裏。
不應該被鐵鏈鎖在一口棺材旁邊。
“你被關了多久?”
“兩年。”
完顏宓的聲音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他們殺了我身邊的侍衛,把我從營地帶走。路上走了二十天。蒙著眼,不知道方向。到了這裏之後,才知道他們要我做什麽。”
“做什麽?”
“喂它。”
她的下巴朝那口棺材抬了一下。
林風的眉毛跳了跳。
“怎麽喂?”
完顏宓抬起右手。
鐵鏈嘩啦作響。
她的手背上有一個傷疤,是被利器反複切割形成的——不是刑訊留下的,傷口的位置太精確,在橈動脈和尺動脈的分叉處,正好是放血最方便的地方。
“每七天放一次血。灌進那東西的縫隙裏。”
用人血喂養棺材裏的東西。
而且不是隨便什麽人的血。是完顏阿骨打妹妹的血。
女真人的王族血脈。
“為什麽是你?”林風問。
完顏宓看著他。
那雙被囚禁和折磨磨礪過的眼睛裏,有一種跟李滄海很像的東西——不是堅強,是習慣了。
“他們的人說過一句話。我記得很清楚。”
“什麽話?”
“'白山黑水的王血,是最好的鑰匙。'”
鑰匙。
棺材裏的東西需要女真王族的血液來“開鎖”。
林風轉身看向那口棺材。
暗紅色的金屬表麵在綠光中泛著詭異的潤澤感,跟一個小時前相比,震動的頻率快了那麽一絲。
他不確定那是不是他的錯覺。
“沈括。”他走回老人身邊。
“你說圖紙是商朝金文。上麵除了結構圖,還有沒有別的內容?”
沈括閉著眼,回憶了很久。
“有。圖紙的邊緣刻了一段銘文。大部分已經漫漶不清,我隻辨認出了幾個字——封、不死、歸墟。”
封。不死。歸墟。
歸墟是上古神話裏的概念。
《列子》記載,渤海之東有五座仙山,底下有一個無底的深淵,叫歸墟。
不死——長生?封印?
一個三千年前被封印的“不死”之物,用商朝的技術鑄造了容器,埋在長白山天池底下。
三十七年前(甚至更早),一群來自東瀛的武裝人員找到了它,開始按照古圖紙修複和擴建容器。
他們需要精鐵來加固外壁,需要沈括這種天才來解讀和執行圖紙上的工程細節,需要女真王族的血液來作為某種“鑰匙”。
而三十七年前,他們還幹了另一件事——把李滄海從這裏帶走,丟進滇南的枯井。
為什麽?
李滄海是逍遙派弟子。
逍遙派的根基在長白山附近。如果逍遙派發現了這個地下設施——
“你當年是怎麽發現這裏的?”林風看向李滄海。
李滄海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麵上,落在那些排列整齊的屍體之間的縫隙裏。
“我沒有發現。”她說。
“是師父讓我來的。”
逍遙子?
逍遙派的創始人。在天龍八部的原著裏,這個人物隻出現過名字,從未正麵登場。
“逍遙子知道這個地方?”
“他不隻知道。”李滄海的聲音很低。
“他就是守著這裏的人。逍遙派立派的原因——不是為了傳武,不是為了求道。是為了看住這口棺材。”
整座大廳裏的溫度驟然變了。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冷。是認知被顛覆之後,脊柱自動傳遞上來的那種寒。
逍遙派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鎖。
鎖住的東西,就在他們腳下。
林風閉了一下眼。
他在重新梳理所有信息。
逍遙子建立逍遙派,守護天池下的封印。傳到了無崖子這一輩。無崖子跟天山童姥、李秋水鬧翻,三人分裂。逍遙派的核心使命斷了傳承。
三十七年前,東瀛的勢力趁虛而入。他們發現了這個地下設施,開始著手“修複”棺材。李滄海當時被逍遙子派來執行守護任務,撞上了這幫人,被製服並帶走。丟進枯井,是為了讓逍遙派再也沒有人知道這裏的秘密。
之後三十七年,他們一直在經營。收購鐵料、培育死士、滲透大宋官場、建立情報屏蔽網絡。一切都是為了讓棺材裏的東西——
“蘇醒?”林風開口。
李滄海搖頭。
“師父告訴我的原話是——它從來沒有睡著。它隻是被關住了。”
沒有睡著。隻是被關住了。
三千年了。
“它在變強。”沈括忽然插了一句。他的聲音虛弱,但語氣篤定。“我修了三年,對這東西的運行規律有一些了解。外壁的溫度在升高,震動的頻率在加快。每次灌入血液之後,變化就更明顯。它——”
他停了一下。
“——它在生長。”
安靜。
虛竹站在門口,他的拳頭不知什麽時候握緊了。
暗金色的光在他的指縫間流轉。他聽不太懂這些複雜的信息,但他能感覺到那口棺材散發出來的壓迫感。
那種壓迫不是來自力量。是來自本質上的不對。
他在少林寺念了十七年的經。佛經裏描述過一種存在——六道之外,不在輪回之中,既非佛亦非魔。
那種東西沒有名字。因為給它起名字的人,都死了。
“我們把它毀了。”木婉清說。
幹脆利落。
“管它裏麵是什麽,一劍劈開,該殺殺,該燒燒。”
“不行。”林風和李滄海同時開口。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林風先說:“這東西的外壁溫度超過二百度,鐵料灌了四十七萬斤進去,還在持續加固。強行破開,裏麵的東西瞬間釋放出來,後果不可控。”
李滄海接上:“逍遙子說過,容器是封印的一部分。毀了容器,等於毀了封印。”
木婉清皺眉。“那怎麽辦?就這麽放著?”
“先把人帶走。”林風做出了判斷。
“沈括和完顏宓,必須帶出去。沈括是唯一了解這個東西結構的人,完顏宓——”
他看了女真公主一眼。
“她的血在喂這東西。斷了供給,至少能拖慢它的生長速度。”
“那些屍體呢?”虛竹問。“要不要——”
“不管屍體。管活人。”
林風走到沈括身邊,一掌劈在鐵鏈上。混沌真元灌入,鐵鏈在接觸點發出嘶嘶的聲響,然後軟化、斷裂。沈括的手腕從枷鎖中脫出來,磨爛的皮肉在空氣中滲出血珠。
“虛竹,背上他。”
虛竹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沈括背在身上。老人輕得跟紙片一樣。
林風去解完顏宓的腳鏈。動作一樣幹脆,一掌斷鏈。
完顏宓站起來。搖晃了兩下,扶住了棺體的邊緣。
“等等。”她說。
林風停下腳步。
完顏宓從破碎的衣襟裏掏出一樣東西。一塊巴掌大的石片,灰黑色,邊緣不規則。
“這是他們石板圖紙的一個碎角。我偷的。”
她把石片遞給林風。
林風接過來,翻到刻字的那一麵。
商朝金文。刻痕極深,三千年的歲月沒能磨滅這些筆畫。
他不認識金文。但石片上有一個符號他見過——
跟棺體表麵、石柱底座、死士肩頭的刺青上那個三山一劍的標誌,有七成相似。但多了一個元素。
三座山的頂端,各自站著一個小人。劍不是從外麵斬入,而是從三座山的內部向上刺出。
原版的標誌。
東瀛人用的是簡化版。
這個符號的原意不是“三山一劍”。是“三座山鎮壓一把劍”。
劍在山下。人在山上。
封印。
林風把石片揣進懷裏。
“走。”
四個人加兩個被救者,順著豎井原路返回。虛竹背著沈括第一個上去,林風托著完顏宓第二個,木婉清和李滄海斷後。
爬出豎井的那一刻,林風看了一眼天色。
雪停了。
雲層裂開一條縫,陽光照在冰湖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但在白光的邊緣,林風看到了一樣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
遠處的山脊線上,有人影。
不是一個兩個。是一長排。
黑色的人影沿著山脊線一字排開,從左到右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頭。粗略估計——
三百人。
不。
五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