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宋大人，你太急了點
次日。
黎明。
天色未明，承天門外已是燈火通明。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依照品級肅然而立，等待著宮門開啟。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凝重，仿佛暴風雨前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隊伍中後段，隨後嘴角齊齊一抽。
蘇陽居然拿著一個油紙包，正慢條斯理地吃著裏麵的肉包子，吃得津津有味，嘴角甚至還沾著一點油星。
這段時間。
偌大的長安城，誰人不知李斯與慕容雪對上了，蘇陽代為立下軍令狀，站了出來。
十二日將至，糧價雖平。
但還有難民沒有解決，此刻上朝，李斯一派擺明是要發難。
蘇陽這心態，簡直絕了！
不少官員不忍直視，收回目光！
一旁的趙昊他爹，永安侯趙莽，看得眼角直抽搐，忍不住低聲提醒，“蘇大人，這金鑾殿前，莊嚴之地，你這也太放肆了……”
蘇陽咽下嘴裏的包子，渾不在意地笑了笑，甚至還把油紙包往趙莽那邊遞了遞。
“侯爺，起得太早，沒顧上吃早飯，餓得慌，這包子還熱乎著呢。”
“你也來一個？”
“這包子簡直好吃到抽耳光都不放手。”
趙莽看著那油乎乎的包子，趕忙擺手。
他深深看了蘇陽一眼，也是徹底服了。
論大周之莽，這蘇陽才是真莽啊！
周圍幾個官員則是紛紛側目，臉上露出鄙夷之色。
一介紈絝就是紈絝，這等莊重場合，竟如此不知禮儀！
而在百官隊列的最前方，李斯的麵容平靜，但那雙半闔的眼眸深處，卻是一片冰封的陰冷。
他雖然沒有回頭，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道悠閑的身影。
糧價之局，乃是他苦心經營的殺局，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卻被此子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破局，讓他威信受損，計劃受挫！
今日，他定要借此坑殺難民之事，將蘇陽徹底打入萬劫不複之地！
他微微側頭，給了身後的宋承一個不易察覺的眼神。
宋承頓時心領神會，微微頷首，臉上閃過一絲狠厲。
蘇陽，待會兒看你怎麽死的！
“時辰到，百官入朝！”
同時。
伴隨著內侍尖細的唱喏聲響起，沉重的宮門也緩緩打開。
金鑾殿內，莊嚴肅穆。
慕容雪高踞龍椅之上，一身黑紅龍袍襯得她容顏絕麗，不怒自威。
隻是那鳳眸掃過下方時，在蘇陽身上微微停頓了一瞬，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諸位愛卿，有事便奏吧。”
慕容雪淡淡的道。
“陛下！”
“臣有本啟奏！”
宋承就如同等待許久的獵豹，第一個迫不及待地出列，手持玉笏，聲音激昂，帶著痛心疾首的憤慨。
“陛下，臣要彈劾工部員外郎蘇陽，臣要彈劾他喪心病狂，獻上坑殺難民之毒策，視人命如草芥，其心可誅，其行當斬！”
宋承聲音洪亮，回**在整個大殿。
“城外難民，皆是我大周子民，飽受天災之苦，流離失所，已然不幸，蘇陽此獠，不思撫恤安置，反而獻策坑殺，此乃禽獸之行，暴君之所為！”
“若依此策，陛下聖譽何存？我大周國體何在？天下民心何安？！”
“臣懇請陛下，立刻將蘇陽拿下，明正典刑，以安民心，以正朝綱，否則，何以麵對天下悠悠眾口？何以麵對列祖列宗？！”
宋承話音落下，王允德立刻跟上，語氣陰鷙：“陛下，宋大人所言句句在理，蘇陽此策，人神共憤，此等酷吏，留之必成國之大害！還請陛下速速決斷！”
“臣附議！”
“請陛下嚴懲蘇陽！”
李斯一黨的官員紛紛出列，聲勢浩大，如同群鴉聒噪，要將蘇陽徹底淹沒。
龍椅之上，慕容雪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她的目光落在蘇陽身上，淡淡開口。
“蘇愛卿，宋禦史等人所奏，你有何話說？”
刷！
瞬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蘇陽身上。
隻見蘇陽不慌不忙地將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裏，拍了拍手上的油漬，甚至還打了個小小的飽嗝，這才慢悠悠地出列。
“宋大人，王大人，每次彈劾，你們……都好快啊。”
“臣說實話，臣差點就嚇的尿褲子了，這一個個罪名，真是把臣往死裏整！”
李斯聞言，不由得看了過去。
這反應，太過淡定了！
他眯起眼睛，銳利的目光掃過蘇陽，又看向龍椅上同樣平靜的慕容雪，心裏那股不安也越來越濃重。
此刻，別說這兩人了，甚至連站在武將隊列裏的蘇震天，臉上也非但沒有擔憂，反而隱隱帶著一絲看好戲的興奮！
不對勁！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對勁！
李斯的心猛地一沉。
這絕不是身陷絕境之人該有的反應，倒像是他們……似乎早有準備！
宋承被蘇陽那輕佻的態度氣得臉色發青，怒道：“蘇陽，休要顧左右而言他！”
“你獻上如此殘暴之策，還有何麵目立於這金鑾殿上，今日你若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便是欺君之罪！”
蘇陽掏了掏耳朵，仿佛嫌他聒噪，懶洋洋地道：“宋大人，何必如此心急？”
“這難民安置，乃是大事，我這坑殺之策一出，你總要給……給那些世家大族一點反應時間嘛，說不定，此刻殿外，就有人聽聞此事，義憤填膺，主動要求出資出力，安置難民呢？”
“笑話！”
王允德聞言，忍不住嗤笑出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蘇陽，你莫不是失心瘋了？那些世家大族，個個精打細算，無利不起早，豈會為了你幾句瘋言瘋語，就主動接手難民這個燙手山芋？”
“他們錢多燒的嗎？！”
宋承也看向蘇陽冷笑：“簡直是癡人說夢，誰會站出來當這冤大頭？！”
殿內許多官員，包括一些中立派，也都暗自搖頭，覺得蘇陽這是在垂死掙紮，胡說八道。
然而。
也就在這時。
“報！！”
殿外，一名內侍急匆匆奔入，高聲稟報。
“啟稟陛下，清河崔氏、隴西李氏、範陽盧氏……等十二家長安代表，聯名於宮門外遞上奏表！”
“他們聽聞蘇大人的不當之言，深感震驚與憤慨，認為難民亦是大周子民，豈能輕言放棄？”
“並且為了彰顯仁義，安撫民心，他們願共同出資出力，設立粥棚，搭建臨時居所，全力協助朝廷……安置城外難民！”
“這錢，他們出了，就當是為了陛下，為了大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