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口渴嗎,喝杯茶
福安那張老臉皺得跟苦瓜似的。
他躬著身子,在前頭引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身後那位姑奶奶的怒火燒到自己身上。
他心裏直叫苦。
殿下現在在書房,可這位董小姐煞氣騰騰,一副要拆了王府的模樣,他哪敢讓她去找殿下?
思來想去,還是直接領到臥房門口最是穩妥。
殿下的臥房,總歸是要回的。
很快,福安在一處院落前停下了腳步,指著那間燈火未燃的主屋,低眉順眼地說道:“董小姐,殿下的臥房就在此處。殿下許是還在書房處理公務,想來……想來很快便會回來歇息。”
董婉兒一身火紅的勁裝,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此刻卻覆著一層冰霜。她跟著福安,一雙鳳目冷冷地掃視著這座府邸。
這就是趙鈺的狗窩?
哼,看著倒還算齊整。
董婉兒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那張豔麗的臉蛋因為怒火而更添了幾分灼人的明豔。
她看著前麵那座燈火通明的院落,眼神愈發冰冷。
“行了,你滾吧。”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連個正眼都懶得給福安。
“我自己進去。”
說完,他如蒙大赦,行了個禮便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董婉兒看著蘇孟的屋子,心裏的火氣更盛。
她今天就要看看,這個趙鈺,這個蘇孟,到底長了幾個膽子!
她再不遲疑,提著裙擺,幾步衝到門前,抬起一腳就想踹。
可腳抬到一半,她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行,不能這麽粗魯,倒顯得自己沒理了。
她咬了咬銀牙,收回腳,改成用手,一把將那虛掩的房門猛地推開!
屋裏,空無一人。
柔和的燭光灑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陳設雅致,一塵不染。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
董婉兒一愣,隨即柳眉倒豎。
人呢?
福安那個老奴才,敢騙自己?
她怒氣衝衝地踏進房間,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四周。桌上,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還冒著絲絲熱氣,顯然是剛沏好不久。
剛出去?
大不了等你一等!
董婉兒心裏的火“噌”的一下又躥高了三丈。
她一甩袖子,大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了下來,端起一副審問犯人的架勢,決定就在這裏守株待兔。
她倒要看看,蘇孟這個混蛋,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把我姑姑和恒兒害得那麽慘,自己倒好,躲起來不見人?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董婉兒的耐心,也隨著牆角滴漏裏的水聲,一並流失殆盡。
她從最初的怒火中燒,到中間的焦躁不耐,再到此刻,心底竟升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
憑什麽?
憑什麽他趙鈺就能春風得意,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他把宮裏攪得天翻地覆,害得姑姑被降位,恒兒被斥責,他自己卻能安然無恙地在府裏風花雪月?
越想,她心裏的火就越旺。
另一邊,書房裏。
蘇孟終於從堆積如山的卷宗裏抬起了頭,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隻覺得脖子都快斷了。
“河東道……這爛攤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大。”他揉著眉心,自言自語。
看了大半宿,口幹舌燥,腦子裏還是一團亂麻。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決定回房喝口茶,順便理一理思緒。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臥房裏,已經有一座火山即將爆發。
他更不知道,自己的臥房外,還有兩個“導演”正緊張地盯著片場,生怕演員出岔子。
蘇孟打著哈欠,踱著步子,慢悠悠悠地穿過月光下的庭院,朝著自己臥房的方向走去。
離得越近,他越覺得奇怪。
怎麽房門大開著?
福安這老小子,怎麽辦事的?晚上睡覺不關門,是怕府裏不招賊嗎?
他心裏嘀咕著,也沒多想,畢竟這是自己的地盤。
他走到門口,懶洋洋地抬手,正準備把門帶上。
然後,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月光混著燭光,勾勒出房間裏一個曼妙的剪影。
那人坐在他的位置上,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麵,聽到門口的動靜,緩緩抬起頭。
一張他不能再熟悉的,此刻卻寫滿了滔天怒火的絕美臉龐,映入了他的眼簾。
是董婉兒。
她穿著一身火紅色的勁裝,襯得肌膚勝雪,眉眼如畫,隻是那雙漂亮的鳳眸裏,此刻燃燒著足以將人焚燒殆盡的火焰,死死地盯著他。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蘇孟的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都是活見鬼的表情。
他張了張嘴,腦子裏一片空白,半晌,才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你……你怎麽在這兒?”
蘇孟這一問,像是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
“我怎麽在這兒?”
董婉兒“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椅子被她帶得向後滑出,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她幾步衝到蘇孟麵前,那雙噴火的鳳眸幾乎要貼到他的臉上。
“趙鈺!你還有臉問我?你對我姑姑和恒兒做了什麽!”
董婉兒氣得渾身發抖,伸出纖纖玉指,幾乎要戳到蘇孟的鼻子上。
“還敢裝模作樣!”
“不是你,還有誰!除了你這個陰險狡詐的小人,誰會用那麽卑劣的手段,去陷害一個婦人和孩子!”
她今天從別人口中聽到消息,氣得當場就炸了。
姑姑被降為妃位,閉門思過。
七皇子趙恒被父皇當眾斥責,罰抄百遍孝經。
所有人都說,是六皇子在陛下麵前告了狀,說董貴妃苛待下人,教子無方。
這筆賬,除了算在蘇孟頭上,還能有誰?
孩子???
趙恒???
蘇孟一愣。
他這幾天壓根就沒進宮,天天在府裏研究河東道的水利和吏治,哪有功夫去管宮裏的破事?
看著董婉兒那副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的模樣,蘇孟瞬間明白了。
得,這鍋又扣自己頭上了。
他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你有病啊?我這幾天連皇子府的大門都沒出過,你姑姑和你弟弟出了什麽事,我怎麽會知道?”
他的表情太過坦然,眼神裏甚至帶著一絲“你是不是腦子不好”的同情,讓董婉兒滿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下,瞬間熄了小半。
她死死地盯著蘇孟的眼睛,試圖從裏麵找出一絲一毫的心虛和閃躲。
但是沒有。
他的眼神清澈坦**,隻有疲憊和不耐煩。
難道……真的不是他?
可除了他,還會有誰有這個膽子,有這個能力,去針對貴妃和皇子?
董婉兒的腦子也亂了。
她來時氣勢洶洶,認定了蘇孟就是罪魁禍首,可現在,她的信念卻動搖了。
蘇孟看她不說話,隻當她詞窮了,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行了,你要是沒別的事,就趕緊走吧。我很累,要休息了。”
說完,他轉身走到桌邊,摸索著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董婉兒被他這副不耐煩的樣子氣得心口一堵,但一時間又找不到話來反駁。
她確實沒有證據。
看著蘇孟仰頭喝水,她才驚覺自己吼了半天,口幹舌燥。
蘇孟喝完一杯,感覺腦子清醒了些,瞥見還杵在那裏的董婉兒,眉頭一挑。
他順手又倒了一杯,遞了過去,語氣裏帶著幾分沒好氣的調侃。
“喏,喝口水潤潤嗓子。”
“吼了半天,不累麽?”
董婉兒確實又氣又渴,跑了這麽一路,嗓子都快冒煙了。
她盯著蘇孟遞過來的那杯茶,心裏一百個不情願,但身體的本能卻戰勝了高傲。
她一把奪過茶杯,仰頭就灌了下去,動作帶著一股子泄憤的粗魯。
可茶水剛一入喉,她那好看的秀眉就蹙了起來。
“你這什麽茶?味道怎麽怪怪的?”
“怪嗎?”
蘇孟挑了挑眉,也端起自己的杯子,一口喝幹。
“好茶啊,清冽回甘。”
他咂摸咂摸嘴,沒品出什麽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