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這是聲學藝術
廢棄的甲城第一圖書館像一座巨大的黑色墓碑，矗立在空地上。
四周已經被黃色的警戒線封鎖，十幾台大功率的靈能探照燈將這座哥特式建築照得慘白。
“情況不對。”
林婉月站在警戒線外，手中的平板電腦上跳動著刺眼的紅色波形。
“兩個小時前，穆教官進去救援誤入的市民，起初還有信號，但十分鍾前，所有生命體征反饋……消失了。”
“消失？”
張若楓剛下出租車，正心疼地把發票塞進兜裏。
“是屏蔽，還是……”
“不知道。”林婉月推了推眼鏡，神色凝重，
“這裏現在的規則隻有一條：絕對靜默。”
“任何超過30分貝的聲音，都會引來肅清。”
30分貝，相當於耳語的聲音。
也就是說，進去之後，連呼吸都得控製節奏。
趙泰聽得臉色發白：“張哥，咱們真的要進去？那可是連五階教官都栽了的地方啊。”
“怕什麽。”
張若楓從兜裏掏出那塊紅磚，又檢查了一下擴音喇叭的電池。
“圖書館嘛，我也經常去。”
“雖然我不看書，但我懂規矩。”
“走，進去看看。”
沒有任何廢話，張若楓直接跨過了警戒線。
林婉月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原本以為這個貪財又惜命的家夥會討價還價一番，沒想到關鍵時刻，他竟然比誰都果斷。
她掏出配槍緊隨其後。
……
踏入圖書館大門的一瞬間，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外界的風聲蟲鳴聲瞬間被切斷，這裏安靜得可怕，隻有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起舞。
大廳挑高足有二十米，一排排巨大的紅木書架如同迷宮般排列，陰影深處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
“咯吱。”
趙泰腳下踩到了一塊碎瓷磚。
聲音不大，但在這種極度死寂的環境裏，簡直如同驚雷。
刷！數道陰冷的視線瞬間鎖定了門口的三人。
在谘詢台後、書架縫隙裏、甚至是吊燈上方，緩緩爬出了幾個佝僂的身影。
它們穿著破爛的灰色製服，四肢細長如蜘蛛，臉部隻有一層慘白的皮，嘴巴的位置被粗黑的縫衣線死死縫住。
【C級異種：靜默管理員】
【特性：聽覺特化、瞬移、剪刀手。】
【仇恨機製：噪音。】
最近的一隻管理員發出了無聲的嘶鳴，它細長的手指瞬間化作骨質利刃，整個人如鬼魅般彈射而起，直撲製造噪音的趙泰！
趙泰嚇得想要尖叫，卻死死捂住嘴巴，雷光根本來不及凝聚。
林婉月抬手就要射擊，但她反應過來，槍聲一旦響起，隻會引來更多的怪物。
這是一個死局！
“咳咳。”
清脆的咳嗽聲響起。
張若楓站在趙泰身前，像在清嗓子一樣，發出了足以達到60分貝的聲音。
那隻怪物的動作猛地一頓。
就像是原本鎖定了目標的導彈，突然被更強烈的信號幹擾了誘導頭。
它轉過那張無麵的臉，不僅是它，周圍潛伏的另外四五隻管理員也同時調轉方向，殺意沸騰地包圍了過來。
“你瘋了？！”
林婉月用極低的聲音急促道，“你想把它們全引過來？”
“噓。”
張若楓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
麵對幾隻隨時可能暴起殺人的C級怪物，他不僅沒慌，反而淡定地指了指趙泰腳下的碎瓷磚，又指了指自己。
“各位管理員，別誤會。”
“我們不是在製造噪音。”
張若楓的聲音平穩柔和，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我們是在進行——【沉浸式白噪音助眠服務】。”
怪物們歪了歪頭。
雖然聽不懂人話，但噪音這個概念是它們的核心邏輯。
隻要是幹擾閱讀的聲音，必須抹除。
它們身體緊繃，就要發動攻擊。
“係統，開啟真理力場·偽！”
“給我修正這群怪物的聽覺判定邏輯！”
“什麽叫噪音？無規律、刺耳、令人煩躁的聲音才是噪音。”
“而像剛才那種瓷磚破碎聲和咳嗽聲，在特定的頻率下，屬於【A**R（自發性知覺經絡反應）】。”
“這是一種能夠緩解閱讀疲勞，幫助大腦放鬆的功能性聲波。”
“圖書館不僅需要安靜，更需要讓讀者放鬆。”
“所以，我們是移動的助眠器，是有益設施。”
【邏輯判定中……】
【目標智商極低，僅依靠本能行事。】
【白噪音有利於圖書館環境這一邏輯鏈條符合常識。】
【判定通過！】
【消耗邏輯點數：200點。】
【賦予臨時狀態：聽覺美化（在它們聽來，你們發出的聲音就像是雨打芭蕉般悅耳）。】
嗡——
無形的波動掃過全場。
那幾隻原本殺氣騰騰的管理員，突然停了下來。
在它們的聽覺裏，張若楓的說話聲不再是刺耳的鋸木頭聲，而變成了一種……輕柔的催眠曲。
甚至那隻離得最近的怪物，還像個聽話的狗一樣，湊到趙泰腳邊，似乎在期待他再踩碎一塊瓷磚聽聽響。
“……”
林婉月手中的槍差點掉在地上。
她看著那幾隻圍著張若楓轉圈，仿佛在享受音樂的恐怖異種。
世界觀再次受到了衝擊。
“這……這是精神係的高級安撫？”她喃喃自語。
“不，這是聲學藝術。”
張若楓邁開步子，大搖大擺地往裏走。
“走吧，別讓它們等急了。”
“記得，腳步聲要有節奏感，那是給它們打拍子。”
趙泰一臉呆滯地跟在後麵，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地踩出噠噠的聲音。
居然真的沒事！
穿過大廳，三人順著樓梯來到二樓。
這裏的壓抑感比樓下更重。
地麵上開始出現明顯的戰鬥痕跡，焦黑的刀痕，破碎的書架，還有零星的血跡。
“是教官的刀氣。”
林婉月蹲下身檢查了一下痕跡，
“很亂，她遇到了強敵，而且是在無法全力施展的情況下。”
“那是自然。”
張若楓看著走廊盡頭的閱覽室大門，那裏正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C級巔峰波動。
“五階武者確實強，但每一次發力，每一次揮刀破空，都會產生巨大的分貝。”
“在這種規則下，她打得越狠，受到的反噬就越重。”
“這就叫被動挨打。”
“而且……”
張若楓眯起眼睛，“那裏麵那個東西，好像有點不講武德啊。”
他能感覺到，閱覽室裏不僅有肅殺的死寂，還夾雜著一陣陣沉悶的轟鳴聲。
那是單方麵的霸淩。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張若楓歎了口氣，推開了閱覽室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