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路
216、周末朋友打來電話,讓我今晚去濱海路的老地方。我如約而至,幾年來,我們許多個周末都扔在這裏了。大部分時間是在這裏瘋,很放縱的那種,喝酒,打賭,"鬼哭狼嚎"夠了回家睡覺。也有很正經的時候,朋友中,誰遇到棘手的事在做出決定之前,我們聚在這裏認真地探討,幫他拿主意。雖然朋友什麽也沒說,可我知道,今晚就是這後一種。
一進門,看見朋友坐在沙發上抽煙。我向四周看了看,他說:"沒別人,就咱倆。走,上裏麵去。"我們進了裏間,點好菜,一邊吃,一邊聊,用張三、李四做序,然後話鋒一轉切入正題。
"上個月我去上海接觸了一家公司的部門主管,他有意讓我到他手下做事。他們是我們這個行業裏很有名氣的大公司,怎麽跟你說呢,相當於吧。"
我看看朋友,我們是從小學到中學的同學,到了大學就分開了,我學化學,但不喜歡做實驗,他學機械 ,卻動不動跑到我們的實驗室。我懷疑我們都入錯了行。果然,畢業不到3年,我們都各自離開了本行當。"你知道,以前也有過這樣的體會,但都沒動心。我從機械總公司出來,就是想辦一個自己的公司,為此,吃盡了苦頭,但我不是一個輕易認輸的人,我相信所有的付出終有回報。可是已經五年了,我還是在生存 線上掙紮,整天為房租、電話、人員、開支這些瑣事操心,為合同、定單絞盡腦汁,可辛辛苦苦賺的錢轉眼又支出去了。就這麽整天忙忙碌碌、四處奔波,不知道離成功還有多遠。"
我們慢慢地喝著酒,外麵電視裏又在播"下崗"的節目。在越來越多的人下崗、人們為能謀到一份能養家糊口的工作而倍感知足的時候,我們卻在為該不該接受一個月薪700美元的崗位而犯愁。我們這是怎麽了?
我拿起酒杯,晃動了幾下,說:"你知道,有機化學實驗,每次反應物的組份相同但得到的生成物組份卻不相同,生成物的組份不僅取決於反應物,還取決於反應時的狀態。如溫度、氣壓、攪拌速率等。人生進程 就像有機化學反應,總處於一種不確定狀態,我們能確定的隻有一點,那就是:付出不一定有結果,但不付出 就一定沒有結果。"停了一會兒,我看著他,問:"如果堅持自己做,可能會有什麽結果?"他想都沒想:" 兩種結果,成功或失敗。"我說:"成功和失敗的可能性各占多少?""我不知道。""那就是各占50%。" 我又問:"去哪家公司,可能會有什麽結果?"朋友想了想,說:"過一種穩定而庸常的生活。"我說:"你 甘心為了100%的平庸而放棄那50%的成功機會嗎?"朋友沉默不語。我從包裏拿出筆記本,從本上撕下兩張紙 :"別急著做決定,你回去以後一個人好好想想,把兩種選擇可能帶來的好處和壞處列個清單。"說完,看看 表,快10點半了,我們起身離開,趕回家看國際影院的名片欣賞,今晚演《居裏夫人》。
我是學化學的,當我看到居裏夫人在她的"實驗室"裏搬成袋子的瀝青礦渣,把它們倒在一口我在鄉下外婆家見過的煮飯用的大鐵鍋裏,用粗棍子攪拌,我真是吃驚不小。因為那根本不是我記憶中的實驗室。由於居裏夫人隻是理論上推測但無法證明新元素鐳,所以巴黎大學的董事會拒絕為她提供她所需要的實驗室,實驗 設備和助理員,她隻能在校內一個無人使用的四麵透風漏雨的破舊大棚子裏進行實驗。她工作了4年,最初兩年 做的是粗笨的化工廠的活兒,不斷的溶解分離,最後剩下的就是鐳。經過一千多個日夜的辛苦工作,8噸小山一 樣的礦渣最後隻剩下小器皿中的一點**,再過一會兒將結晶成一小塊晶體,那就是新元素鐳。當她滿懷希望 抑製住激烈跳動的心朝那隻小玻璃器皿中看時,她看到4年的汗水和8噸的瀝青礦渣最後的結果隻是一團汙跡! 我想她一定會很生氣,大發火,然後把那個小器皿連同裏麵的那團汙跡摔得粉碎!假如換了我,我就那樣做。 但是居裏夫人沒有,幸虧沒有。
居裏夫人疲倦地回到家,晚上她躺在**,還在想著那團汙跡,想找出失敗的原因:"如果我知道為什麽失敗,我就不會對失敗太在意了。為什麽隻是一團汙跡,而不是一小塊白色或無色晶體呢?那才是我們想要 的鐳。"居裏夫人像是對自己又像是對居裏說話,突然,他眼睛一亮:也許鐳就是那個樣子,不象預測的那樣 是一團晶體。他們起身跑到實驗室,還沒等開門,居裏夫人就從門縫裏看到了她偉大的"發現":器皿裏不起 眼的那團汙跡,此時在黑夜中發出耀眼的光芒。這就是鐳!一種具有極強放射性的元素。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麽我們大多數人總是與成功失之交臂:當我們兩隻眼睛都盯住成功的招牌時,我們無法保留一隻眼睛注視自己,反省自己,又怎麽可能去理會那一團不起眼的汙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