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從小地主到亂世軍閥

第13章 以命相逼

寧田氏被閨女這一連串逼問弄得慌了神,眼神躲躲閃閃,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支支吾吾擠出來一句:“……費家……費家抬走了……”

這沒頭沒腦的幾個字,像道雷直接劈在了寧繡繡腦門上!

她渾身猛地一僵,腦子裏“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費家抬走了?新娘子沒回來,單把嫁妝抬走了?這也不符合規矩啊?

既然抬走了嫁妝,就證明費家認可了這門婚事。

她眼睛一亮,猛地推開還在那兒支吾的娘,轉身往院子外頭衝!她要去找費文典,既然費家收了嫁妝!自己就是費家的人了,今兒必須把婚成了。

可這腳剛邁出門檻,就跟一堵牆似的撞上了個人。

寧學祥不知啥時候已經堵在了門口,像座鐵塔,兩隻胳膊張開,死死摳著兩邊門框,就是不讓她過去。

“你幹啥去?”寧學祥的聲音又急又沉,帶著不容商量的勁兒。

寧繡繡這會兒啥也顧不上了,滿腦子就一個念頭——去費家!

她伸手死死抓住寧學祥的衣襟,像是抓著救命稻草,又像是要推開一座大山,帶著哭腔喊:“我去費家!文典還在等著我!你讓我出去!”

她拚命想掰開他、推開他,可寧學祥咬緊了牙,兩隻腳像釘在了地上,紋絲不動。

“你不能去……”寧學祥從牙縫裏擠出這話,額頭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為啥啊?”寧繡繡猛地抬起頭,滿臉的震驚和不敢相信,眼淚糊了一臉,“我回來了!費家收了嫁妝!我也回來了!我要去成親,你為啥攔著我?爹!你是我親爹啊!”

她看著她爹那雙神色複雜、卻唯獨沒有半點支持意思的眼睛,心像被刀絞一樣疼,怎麽也想不明白,一向還算疼她的爹,為啥偏偏在這節骨眼上攔著她。

寧學祥看著閨女這快要魔怔的樣子,知道再不攤牌,真要出大事了。

他重重歎了口氣,像是把全身力氣都歎沒了,避開寧繡繡那灼人的目光,頹喪地垂下眼皮,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可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寧繡繡耳朵裏:“那啥……我……我讓蘇蘇……替你嫁了……”

……

寧繡繡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不懂,整個人僵在那兒,抓著寧學祥衣襟的手無力地滑了下來。

她呆呆地看著她爹的嘴,好像要確認剛才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替……嫁了?

蘇蘇……替她……嫁了?

這幾個字在她腦子裏慢吞吞地轉了幾圈,然後“轟”一聲炸開了!

所有的疑惑、不安、害怕,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門上那紅得刺眼的喜字、筐子那驚慌的樣兒、爹娘躲閃的言辭、不見了蹤影的嫁妝……原來,從她踏進這個家門開始,不,恐怕從她被綁走的那刻起,她就已經被這個家,被自己的至親,像件舊東西一樣,給扔了,替換了!

一股滅頂的絕望和屈辱瞬間把她淹沒了。她沒被土匪的折磨逼瘋,卻在這一刻,被親爹這句輕飄飄的話,徹底推下了深淵。

她的眼神一下子散了,又猛地聚攏,裏麵燒起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她猛地轉身,眼睛像刀子一樣在屋裏掃過,最後死死盯在了炕桌上那個做針線的笸籮裏,那兒,正明晃晃地躺著一把剪刀!

她像餓狼撲食一樣衝過去,一把抓起那剪刀,冰涼的觸感激得她渾身一顫,反倒更刺激了她那快要崩斷的神經。

她想都沒想,猛地就把剪刀那尖利的頭,死死抵在了自己細嫩的脖頸子上!

皮膚立刻陷下去一個小坑,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讓開!”寧繡繡的聲音嘶啞得都快不是人聲了,卻帶著一股不要命的決絕,她死死瞪著擋在門口、已經被這變故嚇傻了的寧學祥,“你再不讓開……我立馬死在你跟前!說話算話!”

她握著剪刀的手因為用盡了全力,抖得厲害,手背上青筋暴起,脖子上已經滲出了一絲鮮紅的血痕,在她那煞白的皮膚上,看著格外嚇人。

寧田氏一眼瞧見閨女把明晃晃的剪刀尖抵在脖子上,魂兒差點嚇飛了,臉“唰地變得比紙還白,帶著哭腔喊:“繡繡!我的閨女!你這是幹啥呀!快放下!快把那玩意兒放下!別嚇娘啊!”

寧學祥也徹底慌了神,喉結上下直滾,一個勁兒咽唾沫,剛才那點強裝出來的鎮定全沒了,隻剩下滿眼驚恐。

他真怕這倔閨女一時想不開,手一抖……那他這輩子都得後悔。

他急得直拍大腿,聲音都打顫:“閨女啊!我的小祖宗!你……你這不是要你爹的老命嗎!快把剪子放下!有啥話不能好好說!”

可寧繡繡壓根不聽他們這一套。她臉上沒一點血色,眼神空得嚇人,卻又透著一股子讓人心寒的決絕。

她非但沒放下剪子,反而握緊那冰涼的凶器,一步一步,慢吞吞地朝著死死堵在門口的寧學祥逼近。

每一步都踩得寧學祥心驚肉跳。

剪刀尖隨著她的動作,在細嫩的脖子上又壓深了幾分,那道血痕越發紮眼。

她在離寧學祥隻有一步遠的地方站定,抬起那雙沒了光彩,隻剩下瘋狂和絕望的眼睛,死死盯住她爹,嗓子嘶啞,卻異常平靜地,一字一頓地問:“爹。”

“我最後再問一遍。”

“你讓開還是不讓開?”

寧學祥被閨女這幾句話問得心口發堵,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來一句:“你這丫頭……咋這麽死心眼啊……爹是怕你跑到費家門前自討沒趣啊!”

他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聲音裏透著被說中心事的急躁,“那費左氏是什麽人?她既然能把咱家的嫁妝抬過去,讓蘇蘇替你上了轎,就絕不會再認你這個從馬子窩裏走了一遭的!

爹是怕你到了那兒,連門都進不去,還得被人戳著脊梁骨笑話!

我這是不想讓你再受一回傷啊,你咋就一點也不明白爹的苦心呐!”

“苦心?”寧繡繡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喉嚨裏擠出一聲尖利的冷笑,在這憋悶的屋裏顯得格外刺耳。

她抵在脖子上的剪子尖又往前頂了頂,血珠子順著冰涼的剪刀刃滲了出來,在她煞白的皮膚上劃出一道嚇人的紅印子,“您的苦心,就是眼睜睜看著我被土匪綁走,舍不得掏一個子兒來贖?

您的苦心,就是趁著我生死不明,急火火地把我妹子推出去頂了我的缺?

您的苦心,就是琢磨著怎麽把我這個你們覺得‘不清不白’的閨女悄沒聲兒地打發了,好保全你寧家那張老臉?”

她一句比一句聲高,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瘋勁兒,眼淚混著脖子上的血水往下流:“您口口聲聲為我好!您什麽時候問過我一句?您想過我被綁走的時候有多怕嗎?

您問過蘇蘇願不願意替她姐姐嫁人嗎?您想過我們姐妹倆往後還怎麽見麵嗎?

這就是您的苦心?這就是我親爹的苦心?!”

寧田氏聽著閨女字字帶血的話,再也撐不住了,“噗通”一下癱坐在地上,兩手拍打著地麵,放聲嚎哭起來:“我的老天爺啊!這是造的什麽孽啊!

繡繡!我的閨女啊!你別這麽逼你爹了!咱認命吧!認命吧嗚嗚嗚……”

她那哭聲淒慘又無助,在小屋裏來回撞,添了十分的絕望。

寧學祥看著閨女脖子上越流越多的血,再瞅瞅地上哭得快要背過氣去的老伴,又想到這時候早就在費家披紅掛彩、拜堂成親的蘇蘇,隻覺得一股天大的無力感像山一樣壓下來,讓他氣都喘不勻了。

他死死擋著門的手,終於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鬆了勁,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掉了主心骨,頹喪地往旁邊挪了半步,喉嚨裏滾出一聲累到極點的歎息:“算了……算了……你……你去吧……爹……不攔你了……”

門縫剛露出來,寧繡繡就像一頭掙脫了籠子的野獸,猛地撞開寧學祥,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朝著費家的方向沒命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