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從小地主到亂世軍閥

第30章 封四賣地(2)

寧學祥見封四在門口磨蹭,咧著嘴笑了:“咋的,還怕叔能吃了你?”

封四一隻腳跨過門檻,另一隻腳卻像釘在了外頭,身子繃得跟張拉滿的弓似的。

堂屋裏蠟燭點得亮堂,反倒把寧學祥臉上那點子笑照得虛虛實實,看不真切。

他心口咚咚直跳,腦子裏翻來覆去地琢磨:這老狐狸平日拿正眼瞧過咱?今兒個咋這麽熱絡?別是擱這兒給俺我下套吧?

他腳尖在門檻上蹭了蹭,瞅著寧學祥那看不出喜怒的臉,又一想大過年的總不該鬧出啥事,到底還是挪了進去。

腳步沉得像是灌了鉛,他特意繞開八仙桌正當間,隻挨著條凳邊邊坐下,腰板挺得直直的,隨時準備躥起來。

“踏踏實實坐著。”寧學祥拍了拍旁邊的凳麵,聲氣倒是平和,“今兒不提舊賬,你就陪叔喝兩盅。”

封四這才壯著膽子,半個屁股搭在凳子上,渾身不得勁。

寧學祥提起酒壺,清亮的酒液嘩嘩倒進他麵前的空杯,在這過分安靜的屋裏聽得格外清楚。接著又給自個兒滿上。

寧學祥端起酒杯卻不喝,隻瞅著晃悠的燭火,扯了扯嘴角:“你瞧我這兒,大年夜的,兒啊女啊沒一個在跟前。

擺這一桌子菜,連個搭話的人都沒有,你說可笑不可笑?”

封四沒敢接話茬,趕忙舉起酒杯,一仰脖灌了下去。

那股辣勁從喉嚨直燒到肚裏,倒把心慌暫時壓下去幾分。他撂下杯子,眼皮耷拉著,死死盯住桌上那盤沒動幾筷子的燒肉,仿佛能盯出個洞來。

寧學祥眯眼瞅著封四那副饞鬼附身的樣子,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他將那盤燒肉推到了封四的麵前,說道:“今天敞開了吃,你叔還能缺你肉吃?”

封四盯著突然推到眼前的肉,喉嚨連著咽了好幾口唾沫。

他抓起筷子,抖抖索索地夾起最肥的那條肉塞進嘴裏,油順著嘴角往下流。

他也顧不上擦,大口嚼著,他已經兩年沒吃過燒肉了,吃到嘴裏就是一個字“香”。

"別光顧著吃,喝點!"寧學祥又給他斟滿酒。

封四這才覺得嗓子發幹,端起來一口悶了。酒勁混著肉香往頭上湧,他忍不住又夾了一筷子。

就這麽你勸一杯我吃一口,房梁漸漸在封四眼裏成了雙影。他舌頭都打結了:“寧、寧叔...您真是...這個!”翹起的大拇指晃悠悠地對著房梁。

寧學祥不聲不響又給他滿上:“說實在的,種地能掙幾個錢?縣裏扛大包,一天現錢八十個銅板!”

封四暈乎乎地點頭,衣襟上灑的酒濕了一大片。

寧學祥湊近他耳邊:“你隻要把地買給我,我還能給你兩個錢,到時候你到縣裏掙活錢,家裏不就富裕了嗎?”

封四隻覺得滿耳朵都是銅錢響,恍惚看見金燦燦的銅錢堆成山,咧著嘴笑:“對……得掙……活……嗝……活錢!”

寧學祥瞧著封四眼神發直、嘴角咧到耳根的醉態,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拖著長音,話裏帶著鉤子:“這就對了嘛,人呐,得掙活錢!”說完,他慢悠悠起身,走到牆角那個黑黢黢的櫃子前,鑰匙插進鎖孔“哢噠”一響,從裏頭摸出一張疊著的、毛了邊的發黃毛邊紙。

他把那張紙在封四眼前抖開,鋪在油乎乎的桌麵上,手指點著末尾的空白處:“看清楚了,白紙黑字,四畝好地,現錢結算!

你現在摁個手印,大洋立馬就能揣進懷裏。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封四隻覺得腦袋裏一團糨糊,房頂的椽子都在眼前轉悠。

寧學祥的話像蚊子叫,他隻聽見“現錢”、“大洋”這幾個詞在耳邊嗡嗡響。

他咧著嘴傻笑,努力想看清紙上的字,可那些字跡卻模糊成一團墨。“叔……我信你……”

他舌頭都打不了彎,伸手去抓桌上的筆,那筆滑不溜秋,抓了幾次才攥住。

他整個人幾乎趴在了桌子上,憑著最後一點意識,在那指定地方歪歪扭扭地畫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跡跟鬼畫符似的。

寧學祥根本不讓他多想,立馬抓住他蘸了紅印泥的大拇指,狠狠往名字上一摁。

一個鮮紅、模糊的手印就落在了紙上,也像烙鐵一樣燙在了封四往後的命數上。

寧學祥飛快地抽回地契,湊到燭光前吹了吹沒幹的墨跡和印泥,臉上那點偽裝的溫和瞬間掃得幹幹淨淨,隻剩下冰冷的算計和藏不住的得意。他扭頭朝外麵尖著嗓子喊:“筐子!送客!”

簾子“唰”地被掀開,筐子壯實的身影擠進來,帶進一股冷風。

他二話不說,架起封四的胳膊就往外拖。封四腳底下像踩了棉花,深一腳淺一腳,幾乎是被筐子半拖著弄出了堂屋。

他迷迷糊糊地回過頭,衝著屋裏那片亮光喊:“叔……酒……咱、咱還沒喝盡興呢……是爺們兒……再整兩盅啊……”

寧學祥站在堂屋門口,燭光從他背後照過來,臉上陰沉得能擰出水。

他瞥了一眼爛醉如泥的封四,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笑:“我跟你的酒,今兒算是喝到頭了。”

封四暈暈乎乎被筐子推出寧家大門,深一腳淺一腳往家挪。

冷風一吹,酒勁徹底頂上了頭,他隻覺得天旋地轉,全憑兩條腿認路,總算摸回了自家那間低矮的土坯房。

媳婦和孩子早睡熟了,他也懶得點燈,摸著炕沿,像根木頭樁子似的直接栽倒下去,鞋都沒脫,就醉死過去了。

第二天,日頭都快照到屁股了,封四才被明晃晃的陽光刺醒。

腦袋像是要裂開一樣疼,嗓子幹得冒煙,胃裏一陣陣翻騰。

他掙紮著坐起來,使勁晃了晃沉得像灌了鉛的腦袋,昨晚在寧學祥家的事兒,像被撕爛的紙片,東一片西一片,糊裏糊塗。

他隻記得寧學祥那張堆笑的臉,滿桌子好菜,還有一杯接一杯灌他的酒。

後來呢?後來好像說了不少話,寧學祥拍著他肩膀,直誇他有出息……再後來……好像有張紙……對!就是一張紙!寧學祥讓他往上按啥來著!

封四心裏“咯噔”一下,猛地沉了下去,像是掉進了冰窟窿。

他拚命地回想,那紙上寫的啥?

“地”……“賣”……

這幾個字像針一樣紮進他腦子裏。

他好像……好像是把家裏最後那四畝保命的地給賣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渾身冷汗“唰”地一下就透透了,那點殘存的酒意瞬間嚇沒了影。

他猛地抬起右手,哆哆嗦嗦伸到眼前,右手大拇指指肚上,赫然留著一片已經變得暗紅的印泥痕跡!

“寧學祥!我操你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