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廢丹房四年,我怎麽成仙了

第219章 修仙的意義

“走吧。”

丹陽子突然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卻異常決絕。

他沒有再看那片雷雲一眼,也沒有和柳如煙打招呼,直接一把抓住李賢的胳膊,向外走去。

“趁著雷劫還沒落下來,趕緊走,這時候神女宗上下都在關注老祖突破,沒人有空搭理咱們。”

他的語氣急促,甚至帶著一絲倉皇,仿佛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在追趕。

李賢沒有多問,任由丹陽子拉著自己衝出了偏殿。

祭出陰陽兩儀盤,兩人化作一道流光,在漫天雷鳴的掩護下,狼狽地逃離了這個充滿了脂粉香氣與絕情道義的地方。

夜風呼嘯,吹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陰陽兩儀盤在雲層上方極速穿梭,將那座巍峨的神女宗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丹陽子盤腿坐在羅盤前端,背對著李賢。

他手裏拎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酒葫蘆,仰頭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打濕了那亂糟糟的胡須。

李賢坐在後麵,看著老頭那蕭瑟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他是個穿越者。

雖然這具身體已經一百歲了,是個在修仙界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油條,但他的靈魂,依舊屬於那個二十一世紀的地球。

在他的認知裏,生活是為了享受,是為了快樂。

修仙也好,賺錢也罷,最終的目的不都是為了讓自己過得更舒服嗎?

可今天在神女宗的見聞,以及丹陽子此刻的狀態,讓他對這個世界的修仙二字,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困惑。

為了力量,就要把自己變成沒有感情的石頭?

為了大道,就要把曾經的愛人當成祭品?

這真的是人過的日子嗎?

“丹陽子長老。”

李賢突然開口,聲音在呼嘯的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罕見地用上了這個正式的稱呼,而不是平日裏戲謔的老頭或者牢丹。

丹陽子喝酒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隻是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嗯?怎麽,嚇傻了?”

“沒有。”李賢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頭頂那片浩瀚無垠的星空,“我隻是在想一個問題。”

“有屁快放。”

“我們……為什麽要修仙呢?”

李賢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了這寂靜的夜空裏。

丹陽子沉默了。

他放下酒葫蘆,轉過身來,那雙渾濁的眼睛在夜色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

他似乎沒想到,這個平日裏隻知道貪財好色、滿肚子壞水的便宜師侄,竟然會問出這麽一個充滿哲學意味的問題。

“為什麽修仙?”

丹陽子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為了長生不老?為了移山填海?為了受萬人敬仰?這理由還不夠多嗎?”

“不夠。”

李賢直視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如果是為了長生,那像神女宗那位太上長老一樣,活成了石頭,長生又有何趣?”

“如果是為了力量,那像您這樣,為了一個境界,把自己的心都掏空了,這力量拿著不燙手嗎?”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我看來,修仙,難道不就是為了修一個念頭通達嗎?”

“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不想幹什麽就不幹什麽,逍遙自在,無拘無束。”

“如果修到最後,反而把自己修進了籠子裏,那還修個屁啊!”

這是李賢的真心話。

他是現代人,骨子裏崇尚的是自由和自我。

那種存天理,滅人欲的修仙觀,在他看來簡直就是反人類。

丹陽子定定地看著李賢,良久,才緩緩搖了搖頭。

“念頭通達……”

他咀嚼著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小子,你說的那是‘修道’,是心境,是聖人的境界。而我們……”

他指了指腳下的羅盤,又指了指這茫茫天地。

“我們是在‘修仙’。”

“這兩者有區別嗎?”李賢皺眉。

“區別大了去了。”

丹陽子歎了口氣,索性也不端著架子了,整個人鬆垮垮地靠在羅盤邊緣,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你想念頭通達?嘿,這世上誰不想念頭通達?可你看看這修仙界,上至化神老怪,下至凝氣螻蟻,有哪一個是真正通達的?”

“修仙,實際上是一條不歸路。”

丹陽子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

“從你引氣入體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踏上了一艘破船。”

“破船?”李賢一愣。

“沒錯,就是一艘破船。”

丹陽子比劃了一下。

“這艘船行駛在一條湍急無比的大河上,這河水,就是天道,就是歲月,就是這滾滾向前的修仙大勢。”

“河水的流速太快了,快到你根本停不下來,你隻能拚命地劃,拚命地修補這艘破船,拚命地往上爬。”

“因為在你的身後,就是萬丈深淵,那是壽元耗盡的枯骨,是被人踩在腳下的爛泥,是魂飛魄散的虛無。”

丹陽子灌了一口酒,辛辣的**嗆得他咳嗽了幾聲,但他卻笑得更加大聲了,笑聲中滿是悲涼。

“我們都知道前麵是深淵,都知道這艘船遲早要翻。可是能怎麽辦呢?已經上船了啊!回頭?回不去了!”

“凡人尚且有百年安穩,有兒孫繞膝。可修士呢?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你停下一天,就會被浪頭打翻;你心軟一次,就會被別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李賢沉默了。

他想起了劉青雲,想起了那個被他敲了悶棍的倒黴蛋。

如果他不狠,如果他不搶,也許現在被掛在樹上的就是他自己。

“要麽船翻人亡,要麽掉進前方的萬丈深淵。”

丹陽子指著遠處那片漆黑的夜空。

“隻有極少數、極少數運氣好到逆天的人,才有資格借著那股水勢,衝上天去,跨越那道仙門。”

“那跨過去之後呢?”李賢忍不住問道,“成了仙,總該逍遙了吧?”

“逍遙?”

丹陽子像是聽到了什麽更荒謬的笑話,眼角甚至笑出了淚花。

“小子,你以為飛升就是極樂世界?你以為去了仙域就能為所欲為?”

“且不說那仙域是否又是另一個更大的修羅場,就算你真的成了仙,離開了這裏,那你過往的一切呢?”

丹陽子的目光變得無比柔和,卻又無比殘忍。

“你的親人,你的朋友,你的愛人,甚至你的仇人……他們都在這條河裏淹死了,爛掉了。”

“你一個人站在岸上,看著空****的身後,除了漫長的寂寞,你還剩下什麽?”

“就像她。”

丹陽子指了指神女宗的方向。

“她跨過去了,她要化神了,可代價是,她必須忘了我,忘了曾經的自己,忘了所有的喜怒哀樂。”

“這哪裏是逍遙?這分明就是一場最漫長的淩遲!”

李賢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把修仙想得太簡單了。

他以為有了金手指,有了陰陽玄黃鼎,就能遊戲人間。

可丹陽子的話,卻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心頭那點天真的火苗。

在這個世界,沒有誰是真正的主角。

所有人,都是被洪流裹挾的沙礫。

丹陽子看著沉默不語的李賢,似乎覺得自己說得太沉重了,便伸手拍了拍李賢的肩膀。

力道很重,像是在傳遞某種力量,又像是在尋求某種安慰。

“小子,別想那麽多。念頭通達那是以後的大能才配想的事兒。咱們現在,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能多賺一塊靈石是一塊靈石。”

老道士仰起頭,看著那漫天星鬥,眼神中最後一絲光亮慢慢隱去,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長歎一聲,聲音在夜風中緩緩飄散,帶著無盡的蕭索與無奈:

“所謂修仙,其實,就是被大勢裹挾不得不前的悲哀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