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詭異的幻覺
四周靜得有些過分。
李賢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那種感覺就像是一腳踩空了樓梯，心髒猛地懸到了嗓子眼。
剛才那種令人作嘔的眩暈感還在腦子裏嗡嗡作響，但比這更讓他難受的，是周圍那種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幾息之前，這地方還熱鬧得跟菜市場一樣。
趙驚雷那幫灰崖門的核心弟子，還有那個一身血腥氣的血曆，以及後麵跟著的那一大幫子想要進來碰運氣的散修，加起來少說也有兩百號人。
哪怕是大家都不說話，那種幾百人聚集在一起的呼吸聲、腳步聲，甚至是心跳聲，在這封閉的空間裏也應該清晰可聞才對。
可現在，沒了。
全都沒了。
李賢猛地回過頭，身後空空****，隻有那扇還在散發著詭異紅光的黑色石門孤零零地立在那裏。
而原本應該跟在他屁股後麵的獨耳壯漢江安，此刻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見鬼了。”
李賢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在這空曠的大殿裏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淒厲。
他眯起眼睛，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倒懸魔塔的內部結構確實詭異到了極點。
頭頂是深不見底的深淵，腳下是倒扣的穹頂，四周牆壁上那些長著三個腦袋的怪鳥壁畫，此刻正瞪著猩紅的眼珠子，仿佛在嘲笑他的無知。
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斷裂兵器和破碎甲胄依舊靜靜地飄著，沒有任何變化。
唯獨人不見了。
“幻陣？還是空間傳送？”
李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裏飛快地轉動著。
如果是空間傳送，那這魔塔的手筆未免也太大了點。
兩百號人，瞬間被分散到不同的空間裏，這得消耗多大的能量？
而且剛才進來的時候，他並沒有感覺到那種強烈的空間撕裂感，隻是一陣恍惚而已。
那就隻剩下一種可能了。
“不要盲目地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青雲宗的儒雅男子之前說過的話，像是一道閃電劃過李賢的腦海。
“你看到的生路，可能是死路；你看到的寶物，可能是幻象；甚至你看到的隊友，都未必是活人。”
李賢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裏把那個拿折扇裝逼的家夥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這烏鴉嘴，還真讓他給說中了。
在這個神遊界裏，所謂的看，其實並不是用肉眼去看。
畢竟大家的肉身都還在外麵的現實世界裏躺著呢，在這裏活動的隻是一團凝聚成形的能量體神魂。
既然是神魂，那所謂的視覺、聽覺、觸覺，說白了都是神魂對外界規則的一種感知反饋。
如果這裏的規則被扭曲了，或者說這裏的某種力量能夠直接欺騙神魂，那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自然也就全是假的。
“既然看的不行，那就用別的方法！”
李賢深吸一口氣，索性直接閉上了雙眼。
在這神遊界，最靠譜的永遠不是眼睛，而是魂力感知。
這是更為高級，也更為直接的探知方法，能夠透過表象直達本質。
雖然他現在的身份是個沒見過世麵的散修，但實際上，經過玄黃氣的一遍遍淬煉。
再加上和安素素那種太陰之體的雙修互補，他的神魂強度早就超過了普通修士，甚至比起那些所謂的宗門天驕也不遑多讓。
嗡——
李賢心念一動，眉心處微微發熱，一股無形的魂力波動像水紋一樣向四周擴散開來。
然而，下一刻，他的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太難了。
在外界，他的魂力想要離體探查，就像是呼吸一樣簡單，方圓幾裏內的風吹草動都能盡收眼底。
可在這裏，空氣中仿佛充斥著一種粘稠的膠質。
他的魂力剛一散發出去，就感覺像是撞進了一團厚重的棉花裏，每延伸一寸都需要消耗巨大的精力。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在深海裏遊泳，四麵八方都是恐怖的水壓，擠壓得他神魂都在隱隱作痛。
“這鬼地方的規則壓製竟然這麽強？”
李賢咬了咬牙，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但他沒有放棄。
既然大範圍的感知做不到，那就集中一點！
他迅速調整策略，將原本散亂的魂力收束起來，凝聚成一根細若遊絲的線條。
就像是將原本鋪開的大網收成了一根尖銳的探針，穿透力瞬間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去！”
李賢心中低喝一聲。
那根魂力絲線顫顫巍巍地探出了體外，朝著正前方那個看似空無一物的黑暗深處延伸過去。
一丈。
兩丈。
三丈。
隨著魂力絲線的不斷延伸，李賢感覺自己的腦袋越來越沉，就像是有人在往他的腦子裏灌鉛一樣。
但他不敢停，因為在這詭異的寂靜中，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他必須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在一個什麽樣的環境裏。
然而，讓他感到絕望的是，那根魂力絲線似乎是夠不到頭的。
明明眼睛看到的前方不遠處就是一根巨大的石柱，可魂力絲線延伸過去，卻什麽都沒有觸碰到，仿佛那裏是一片虛無。
這種視覺和感知的嚴重割裂感，讓李賢感到一陣強烈的惡心，胃裏翻江倒海。
“我就不信了！”
李賢也是發了狠，體內的神魂力量瘋狂運轉，硬生生逼著那根魂力絲線繼續向前突進。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達到極限，腦袋都要炸開的時候。
終於。
那一根魂力絲線觸碰到了什麽東西。
那種觸感很奇怪。
不像是冰冷的石頭，也不像是堅硬的金屬，反而帶著一種溫熱的、柔軟的感覺。
就像是……觸碰到了另一個人的神魂。
李賢心中一喜。
有人！
隻要有人就好辦，哪怕是敵人，也比這種死寂的孤獨感要強得多。
他立刻操控著魂力絲線，想要進一步探查對方的身份。
但是緊接著，李賢的冷汗就流下來了。
因為隨著魂力絲線的纏繞和感知，反饋回來的信息讓他感到一種從靈魂深處泛起的戰栗。
那股氣息……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他毛骨悚然。
那是他自己的氣息！
為了確認，李賢試探性地控製著魂力絲線輕輕戳了一下那個東西。
下一秒，他感覺自己的後腦勺被人輕輕戳了一下。
“嘶—”
李賢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像是觸電一樣猛地哆嗦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將魂力快速收回！
不對！
這肯定是有什麽地方不對的！
他明明是控製著魂力絲線向正前方延伸的，怎麽可能繞了一圈戳到了自己的後腦勺？
這就好比一個人拿著手電筒往前照，結果光線轉了個彎照到了自己的屁股上一樣荒謬。
“空間折疊？還是鬼打牆？”
李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這倒懸魔塔裏的規則，簡直混亂到了不講道理的地步。
如果連魂力感知都會被誤導，甚至形成這種詭異的閉環，那他現在豈不是成了瞎子和聾子？
“冷靜，一定要冷靜。”
李賢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既然常規手段都不行，那就說明這裏的規則等級很高，高到了足以碾壓普通修士感知的地步。
“畢竟即便是所謂的用眼看，在這個世界，還是在用靈魂來觀察。”
李賢喃喃自語，腦中靈光一閃。
“雖然沒有感覺到什麽特殊，但是自己的靈魂說不定被某種東西給影響了。”
這種影響可能是潛移默化的，就像是溫水煮青蛙，讓你在不知不覺中就陷入了幻覺，甚至連你自己都意識不到自己的感知出了問題。
想要打破這種高級別的規則壓製，普通的魂力肯定是不行了。
那就隻能動用底牌了。
李賢深吸一口氣，意識沉入識海深處。
在那裏，那尊古樸滄桑的陰陽玄黃鼎正靜靜地懸浮著，鼎身周圍繚繞著一絲絲淡黃色的氣體，散發著一種鎮壓諸天萬界的恐怖氣息。
玄黃氣。
這是一切規則的起源，也是一切虛妄的克星。
“給我破！”
李賢心中低吼一聲，小心翼翼地從鼎中引動了一絲比頭發絲還要細微的玄黃氣。
這東西太珍貴了，用一點少一點，平時他都舍不得用。
但現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隨著那一絲玄黃氣順著經脈湧入雙眼，融入到靈魂之中。
李賢隻覺得雙眼一陣清涼，就像是用冰水洗過一樣，原本那種朦朦朧朧、似真似幻的感覺瞬間消散。
下一刻，李賢麵前的景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空曠死寂的大殿，瞬間變得擁擠起來。
他根本就沒有在什麽虛無的空間裏，也沒有被傳送走。
他就站在魔塔內的一角，背靠著那麵刻滿怪鳥的牆壁。
而在他不遠處，那些原本消失了的散修們，此刻正一個個像傻子一樣站在原地。
有的人雙眼無神，呆若木雞；有的人麵露驚恐，對著空氣手舞足蹈；還有的人正滿頭大汗地在原地轉圈，嘴裏念念有詞，顯然是陷入了和他剛才一樣的幻覺之中。
多數散修也是如此，一個個都被困在了這第一層的幻境裏，醜態百出。
李賢的目光迅速掃過全場，心頭卻是猛地一沉。
因為在這兩百多號人裏，少了一批人。
那些灰崖門的核心弟子，那個不可一世的趙驚雷，那個陰狠毒辣的血曆，以及那十五個其他乙等勢力的核心弟子，卻都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