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枯井酒館
那些目光裏充滿了貪婪、惡意和探究。
剛才在城門口露的那一手,顯然已經傳開了。
在這群餓狼的眼裏,他現在就是一塊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肥肉。
“公子……”
江安緊緊地貼在李賢身後,聲音都在發抖。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誤入了狼群的小綿羊,周圍全是綠油油的眼睛。
“怎麽了?”李賢頭也不回地問道。
江安打了個寒顫,低聲說:“公子,我感覺這城裏的人,看我們像是在看一盤菜。”
荒城的街道並不寬敞,兩側的建築像是一顆顆畸形的黑色毒瘤,毫無章法地擠在一起。
這裏沒有陽光,頭頂那層厚重的血色陰雲仿佛觸手可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李賢並沒有去那個所謂的聽風別院。
他不是傻子,那個叫黑狼的守衛統領眼裏的貪婪都快溢出來了,真要是去了,恐怕今晚就得被人連皮帶骨頭吞個幹淨。
雖然他不怕事,但也不想剛進城就把精力浪費在一群看門狗身上。
“公子,咱們這是去哪兒啊?”
江安縮著脖子,像隻受驚的鵪鶉一樣緊緊貼在李賢身後。
周圍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讓他如芒在背,仿佛隨時都會有一把刀子從暗處捅過來。
“找個能說話的地方。”
李賢腳步不停,目光在街道兩旁的招牌上掃過。
這裏的店鋪大多掛著破爛的獸皮幌子,上麵用暗紅色的顏料寫著收魂、煉器、黑市等字樣。
偶爾有幾個衣衫襤褸的修士從店裏走出來,要麽一臉狂喜,要麽麵如死灰。
很快,李賢在一座看起來格外龐大的建築前停下了腳步。
這是一座由巨大的獸骨和黑石搭建而成的酒館,門口掛著一塊搖搖欲墜的牌匾,上麵刻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大字,枯井酒館。
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酒館的正中央,真的有一口巨大的枯井。
還沒進門,一股濃烈的劣質果酒味混合著神魂燃燒的焦糊味就撲麵而來,熏得江安差點幹嘔出來。
“就這兒了。”
李賢眯了眯眼,邁步走了進去。
酒館裏光線昏暗,隻有牆壁上鑲嵌的幾顆螢石散發著慘綠色的幽光。
大廳裏擺滿了油膩膩的方桌,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修士。
有長著三個腦袋的怪人,有渾身纏滿繃帶的木乃伊,還有幾個幹脆就是半透明的魂體,正飄在半空中大聲劃拳。
李賢和江安的出現,讓原本喧鬧的酒館出現了一瞬間的死寂。
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了過來,帶著審視、貪婪和**裸的惡意。
李賢麵無表情,徑直走到角落裏一張空桌旁坐下。江安戰戰兢兢地坐在他對麵,屁股隻敢沾半個凳子麵,隨時準備跑路。
“兩壺酒,再來點能吃的東西。”
李賢敲了敲桌子。
一個隻有半截身子的傀儡侍者飄了過來,把兩壺渾濁的**和一盤不知是什麽動物的肉幹扔在桌上,機械地說道:“十兩魂砂。”
李賢隨手扔出一塊下品神遊晶。
那傀儡侍者灰暗的眼珠子亮了一下,抓起晶石就飄走了,根本沒有找零的意思。
“公子,這地方……太邪門了。”
江安看著周圍那些奇形怪狀的生物,壓低聲音說道。
“我剛才看見那邊那桌,有個家夥在啃手指頭,還是他自己的!”
“少說話,多看。”李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這酒入口辛辣,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順著喉嚨割下去,但落入腹中後,卻化作一絲微弱的熱流滋養著神魂。
“有點意思。”李賢放下酒杯,目光看似隨意地在酒館裏遊走。
這裏雖然混亂,但卻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
這些亡命徒來自天南地北,肚子裏裝滿了各種見不得光的秘密。
就在這時,一個陰惻惻的聲音突然在兩人耳邊響起。
“兩位麵生得很啊,剛從外麵進來的肥羊?”
江安嚇了一跳,手裏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
隻見一個穿著破爛道袍、瞎了一隻左眼的幹瘦老頭,不知什麽時候坐在了他們的桌邊。
這老頭手裏把玩著兩枚慘白的人骨核桃,那隻獨眼裏閃爍著狡詐的光芒。
李賢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地吃著肉幹:“有事?”
“嘿嘿,年輕人火氣別這麽大。”
獨眼老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老夫在這一帶混了幾十年,人送外號荒城百曉生,這荒城裏裏外外,就沒有老夫不知道的事。”
他貪婪地盯著李賢放在桌上的那壺酒,咽了口唾沫:“看兩位的樣子,是想去那個地方吧?”
李賢動作微微一頓,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哪個地方?”
“還能是哪兒?當然是那座讓人又愛又恨的黑死城唄。”
獨眼老頭嘿嘿笑道。
“不過嘛,這路可不好走,沒有老夫指點,你們就算在這荒城裏轉上一百年,也摸不到黑死城的門檻。”
說著,他伸出一隻枯瘦的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規矩都懂吧?拿錢買路,童叟無欺。”
江安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他們這一路摸瞎過來,最缺的就是情報。
“老人家,您真知道怎麽去?”江安急切地問道。
“廢話!老夫要是不知道,這‘百曉生’的招牌早就被人砸了。”
獨眼老頭傲然道,隨即又把目光轉向李賢。
“怎麽樣?看在咱們有緣的份上,老夫給你們打個折,五百……不,一千上品神遊晶,老夫就把路線圖畫給你們。”
一千上品神遊晶?
江安倒吸一口涼氣。這老東西怎麽不去搶?
李賢卻笑了。
他放下手裏的肉幹,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後看著獨眼老頭,淡淡地說道:“一千上品神遊晶,我確實有。”
獨眼老頭眼睛瞬間瞪圓了,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那還等什麽?拿出來,老夫保你們一路順風!”
“但是,”李賢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漆黑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我覺得你的命,不值這個價。”
獨眼老頭愣了一下,隨即臉色一沉:“小子,你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