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廢丹房四年,我怎麽成仙了

第366章 規則之源,一念化花

少女的腦袋歪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了李賢一眼,那雙幹淨的眸子裏浮出一層困惑。

跑?

這個字是什麽意思?

她沒動。

她的注意力重新落回了李賢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他魂體表麵那些新鮮的裂紋上,落在了他左肩那圈還在蔓延的灰綠色毒紋上,落在了他嘴角那道沒來得及擦掉的血痕上。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

幅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但那是這張臉上出現的第一個真正屬於情緒的表情。

然後她轉回頭,重新看向老嫗和光頭大漢。

看了看老嫗指尖還在流淌的灰綠色毒氣。

又看了看光頭大漢周身翻湧的金色魂力。

再低頭,看了看自己裹著的灰色長袍,那是李賢給她披上的。

某種東西在她空白的意識裏慢慢成型。

過程很慢。

慢到老嫗已經從最初的恐懼中回過神來,開始重新評估眼前的局勢。

一個剛從巨繭裏出來的東西,連話都說不利索,能有多大威脅?

方才那股讓人膽寒的壓迫感,說不定隻是從巨繭中帶出來的殘餘氣息,本身並沒有戰鬥力——

老嫗的枯爪再次探出。

這回她沒有猶豫。灰綠色的毒氣匯聚成一根鋒利的毒針,直刺少女的咽喉。

“拿下她!”

老嫗嘶聲大喝。

“活的!”

光頭大漢也咬了咬牙衝上來。

管她是什麽來頭,先製住再說。

到手的造化,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兩道凶厲的攻勢從左右兩側夾擊而至。

李賢拚命從地上爬起來,九龍玄功在經脈中瘋轉,但胸口那片碎裂的魂光讓他的速度慢了一拍又一拍,來不及了。

他右手摸向懷裏最後那張雷符。

就在這時,少女站了起來。

動作很不協調,膝蓋打了個彎,腳踝也晃了一下,像是一隻剛出生沒多久、還不太會用四條腿走路的小鹿。

灰色長袍鬆鬆垮垮地掛在她身上,下擺拖在灰燼裏。

她抬起了右手。

掌心朝外,對著老嫗和光頭大漢的方向。

嘴唇動了兩下。

聲音從她的喉嚨裏擠出來,含混,稚嫩,像是第一次學著使用聲帶。

每個音節都咬得不太準,斷斷續續。

“惡……人……”

老嫗的毒針已經刺到了她麵前三寸。

光頭大漢的拳風掀起的灰燼撲了她一臉。

她把最後一個字吐了出來。

“……死。”

花瓣從她的掌心飛出來。

李賢看得真切。

那些花瓣不是憑空冒出來的,腳下這片灰白色的荒原,那些原本已經枯萎碎裂、化作飛灰的花海殘骸,正在以一種違背所有常理的方式重新凝聚成型。

鮮紅的,金黃的,靛藍的。

一片,兩片,成百上千片。

顏色豔麗得不像是屬於這個灰蒙蒙世界的東西,像有人在葬禮上潑了一盆顏料。

花瓣飄得很慢。

慢到老嫗的毒針已經紮到了少女掌心前一寸的位置。

然後毒針碎了。

不是被擋住,不是被彈飛,是從根部開始,一節一節地變成了灰綠色的粉末,無聲無息地飄散。

老嫗的瞳孔猛地收縮。

花瓣飄到了她麵前。

“避開。”

她拄著枯拐拚命後撤,拐杖上的骷髏頭吐出大股毒霧,試圖構建一層防禦。

毒霧在花瓣麵前存在了大概半息的時間,就像被太陽照到的霜花,從邊緣開始蒸發殆盡。

花瓣穿過了毒霧。

穿過了枯拐。

穿過了老嫗魂體表麵最後一層光護。

輕輕地落在了她的肩頭。

老嫗低頭看了一眼那片停在自己肩膀上的鮮紅花瓣。

她的肩膀正在長出花莖。

“不!”

慘叫聲從她嘴裏迸出來的同時,花莖已經蔓延到了她的脖頸。

灰白色的曼陀羅從她的小臂上綻放開來,每一朵都精致得要命,花蕊裏滲著她的魂血。

她整個魂體正在被拆解。

被重組。

被變成一叢花。

和當初那個被規則同化的散修一模一樣的死法。

光頭大漢看到老嫗的下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沒有上前去救。

他轉身就跑。

十八顆骷髏頭全部丟在身後組成屏障,大漢拚了老命往灰霧深處衝,脖子上的項鏈斷了線,法寶碎片叮叮當當掉了一地。

花瓣追上了他。

速度不快。

甚至可以說很慢。

但不管他怎麽變向、怎麽加速、怎麽釋放魂力爆發,那些花瓣就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距離一點一點地縮短。

十八顆骷髏頭一顆接一顆地在花瓣的觸碰中化為齏粉。

大漢跑出去三十丈。

一片靛藍色的花瓣貼上了他的後背。

他的雙腿在奔跑中變成了兩根花莖,身體往前栽倒的瞬間,整個人從腰部以下已經綻放出一叢斑斕的花束。

慘叫聲持續了大約三息。

然後停了。

灰燼覆蓋的荒原上,老嫗和光頭大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叢色彩鮮豔的花束,靜靜地立在灰白色的廢墟之中,花瓣上還掛著幾滴露水,在暗淡的天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好看到令人發毛。

李賢扶著碎石站在原地,手裏還捏著那張沒來得及拍出去的雷符。

他的腦子轉得飛快。

兩個半步金丹。

兩個讓他用盡全力都隻能勉強自保的老怪物。

就這麽沒了?

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連像樣的對抗都沒撐過一個呼吸?

他盯著地上那兩叢花看了幾息,又抬頭看向站在幾步之外的少女背影。

灰色長袍在沒有風的空氣中微微飄動,她的右手還保持著掌心朝外的姿勢,指尖在輕輕發抖。

周圍方圓數丈之內,殘存的灰霧退得幹幹淨淨,形成了一大片空白地帶。

不是被吹散的。

是霧氣自己在躲。

李賢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方才在天坑裏觸碰到她皮膚時的感覺,那種螞蟻爬上大象脊背的恐怖體量感。

巨繭碎了,規則鎖鏈斷了,花海枯了。

但花海的規則並沒有消失。

那些規則回到了它們的源頭。

回到了她身上。

這個少女,她不是被羽化島關著的囚犯。

她就是羽化島本身。

整座島的規則從頭到尾都是從她體內溢出來的,巨繭和鎖鏈隻是在封印這種溢出,強行把她和規則隔離開來。

他把封印拆了。

規則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