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廢丹房四年,我怎麽成仙了

第544章 龍椅上的怪物

白骨夫人接話,語氣裏沒什麽敬意:“那陛下如今這番現身,是來替我們指路的,還是來分一杯羹的?”

“都有。”

乾元帝沒遮掩,說得直接。

白骨夫人笑了,笑聲裏帶刺:“陛下倒是坦誠,隻是坦誠歸坦誠,若陛下真有本事,何必在廢廟裏等這麽多年,等幾個外來修士進門?”

乾元帝沒有立刻作答。

殿內落了片刻的安靜,玄衡真人的眼皮在這段時間裏動了兩下,一直在算賬,但算出來什麽,沒往外說。

乾元帝開口,語氣依舊平。

“金繭的規則將朕壓製在廢廟附近,寒潭三丈核心朕無法靠近,天樞城之外朕也去不得。”

“大乾後世皇室雖賴龍氣成勢,然一代代浸染金繭之氣,早與朕離心,朕的逆龍意誌觸碰不到他們。”

“所以朕需要外界修士。”

“需要你們破局。”

玄衡真人摸了摸腰間玉牌,終於正麵開口:“那初帝陛下所說的破局,是指封棺還是開棺?”

“封棺。”

乾元帝的回答沒有任何停頓。

“朕在金繭手裏壓了數千年,你以為朕想親眼看著那玩意兒破殼?”

這話說出來,玄衡真人和白骨夫人的立場微妙地靠近了一點點,雖然還沒到一條線上,但至少都認為乾元帝說的話有幾分可信。

就在這時,李賢開口了。

他坐在那根斷凳上,一直沒怎麽動,開口也沒有抬聲調,語氣就是隨口說一句的感覺:“說了半真半假。”

乾元帝把視線移過來。

殿裏其他人也把注意力轉過來,等著下文。

李賢用手指在膝蓋上彈了彈,看著乾元帝的方向:“封棺是真,但原因說得差遠了,陛下不是怕金繭破殼,陛下是想趕在金繭破殼之前,把被吞掉的初代國運撈回來,重塑自身。”

“封棺隻是手段,複活才是目的。”

殿內的氣溫低了一截。

乾元帝第一次正眼打量李賢,這一眼看的時間比看其他人都長一點。

然後殿內的龍氣動了,從廢廟地磚縫隙裏滲出來,無聲往李賢方向壓過來,不是攻擊,但份量很重,是帝王慣用的那種無言的施壓。

衛敵的劍意在李賢身側暴漲,像一道無形的刀鋒立起來。

李賢沒動。

體內的玄黃母氣轉了一圈,從掌心漫出來,連抬手的動作都省了,那股壓過來的龍氣碰到玄黃氣的邊緣,散開了,像霧碰到風。

沒有聲響,沒有衝突,就是這麽散了。

乾元帝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不是諷刺,是真的笑,雖然隻是半透明虛影的麵容,但那個弧度是真實的。

“不錯。”

他承認了,就兩個字,但在這個場合裏,在這三方勢力麵前,這兩個字的份量不輕。

“朕也想活。”

柳如意在旁邊悄悄吐了口氣,剛才那段時間,她一直沒讓自己把飛針放回袖子裏。

白骨夫人把骨燈提高了一點,燈裏的影子重新動起來。

她的語氣比之前輕鬆了一點,也多了一點真實的計算:“既然大家目的都擺在台麵上,那就好談了。”

“初帝陛下有廢廟和逆龍意誌,諸位有七枚殘片的線索,在座各方各有所需,這買賣做不做得起來,就看能不能談出個章程。”

玄衡真人點頭,在太上道宗幾十年,他做過的利益合作不少,這一次無非是規模大些。

就在三方開始互相打量,準備談細節的時候,乾元帝抬起手,指向廢廟之外,指向天樞城內城,指向那座此刻陣幕還在搖搖欲墜的皇宮方向。

殿內的龍氣在這一刻沉了下來,不是因為他收了力道,而是外頭那個方向傳回來一種很怪的感應。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回應他的動作,但那種回應裏沒有臣服,隻有漠然。

乾元帝的聲音壓低了,說出的話卻像一塊石頭丟進了靜水裏。

“朕可告訴你們龍棺真正的入口,但在此之前,你們得先知道,如今坐在龍椅上的那個東西,已經不能算人了。”

乾元帝把那句話說完,廢廟裏沒有人立刻接話。

玄衡真人的手捏著腰間玉牌,白骨夫人把骨燈提近了些,燈芯裏的影子亂竄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皇室老者縮在香案後,沒動。

“不能算人了。”

白骨夫人先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真實的好奇。

“那現在那張龍椅上坐著的是什麽?”

乾元帝沒有用語言回答,他抬起手,龍氣從廢廟地磚下漫出來,在正殿正中凝成一片薄薄的霧幕,影像從裏頭浮現出來。

沒有顏色,輪廓是金色的。

皇宮大殿,金色陣幕籠罩,龍椅上端坐著一個膨脹的人形。

說是人形,隻是大致還保留著兩手兩腳,但整個身體腫得不成比例,皮膚撐得發亮,底下有什麽東西在遊走,隆起來一塊,又沉下去,像皮下爬滿了東西,停不住。

文武百官跪滿大殿,動都不動,不是敬畏,是被陣法釘在原地,精血順著地板上看不見的紋路往龍椅方向匯聚,一點一點,持續不斷。

丹陛兩側,十幾個皇子公主被鐵鏈圈住手腕,鏈子另一頭連著陣柱,人還活著,但眼神都是空的。

柳如意盯著那片影像,臉色發白,“這……皇帝還是人嗎?”

“三個月前還是。”

乾元帝收回手,影像散開。

“龍脈越接近核心,對血肉的汙染越重。”

“曆代大乾皇帝,越到後期修為越高,走得越近,被侵蝕得越深,隻是以往金繭未醒,汙染是慢性的,還有時間。”

“現在金繭加速蘇醒,皇宮內的龍氣濃度在三月內翻了十倍。”

“那位陛下,是主動靠過去的。”

玄衡真人皺眉:“主動?”

“金繭臨醒,龍氣有一種……甜味。”

乾元帝用了這個詞,說得直白。

“修士靠近,會覺得修為增長,百病消除,什麽瓶頸都能自行鬆動。”

“越靠越舒服,越舒服越靠,等察覺到不對勁,已經在被吃了。”

“所以他封了皇宮,抽百官和皇族的血,不是為了守城。”

李賢接過這話,在凳子上換了個姿勢。

“是為了維持大陣,給自己多續幾天,等金繭破殼,然後……把全城獻上去,換一個'共生'的位置。”

乾元帝沒否認。

白骨夫人沉默了片刻,骨燈提高了半寸。

“整座天樞城,百萬生靈,他打算全部送進金繭。”

“他認為這是誠意。”

乾元帝說,語氣平得嚇人。

殿內安靜了一陣。

玄衡真人率先打破沉默,把腰間玉牌捏緊了,語氣恢複了宗門長老慣有的沉穩:“此事不宜拖延,貧道以為,應當立即傳信太上道宗,請元嬰長輩坐鎮,以正道名義出麵,先行鎮壓皇宮亂局,再論龍棺分配之事。”

白骨夫人輕哼,“太上道宗的元嬰來了,這龍棺的事還有我們魂門什麽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