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廢丹房四年,我怎麽成仙了

第555章 人間牧場

李賢衝出地洞的瞬間,天樞城外城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偽神的身影懸停在半空,張開的嘴巴正對著皇宮方向,一股肉眼可見的金黑色氣流從城中各處被連根拔起,卷著凡人的慘叫聲,往它口中灌去。

李賢腳下踩碎一片瓦礫,落在一座半塌的鍾樓頂上。

他沒有第一時間追上去。

不是不想,是追上去也沒用。

剛才在地底硬扛了那一掌,他的胸骨還沒完全複位,玄黃母氣撐著內髒不往外漏,但體內的暗金金丹已經出現了兩道細紋。

再硬碰一次,金丹崩裂,他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

“得換個打法。”

李賢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轉頭看向地洞方向。

下麵那兩個半死不活的元嬰老東西還癱在地底,沒爬上來。

但比起那兩個廢物,他現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母親”。

偽神說的那兩個字,從它嘴裏冒出來的時候,語氣溫順得不像話。

金繭已經碎了。

碎得幹幹淨淨,連渣都沒剩。

那這個“母親”,到底是什麽?

李賢強壓住翻湧的氣血,開啟高維視界。

暗金色的視線穿透腳下的碎石、泥土、地基,一路往下鑽。

寒潭空腔裏,那座白骨皇座已經徹底垮了,曆代帝王的殘骸散落一地。

金繭碎片還在緩慢溶解,化成點點金粉,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往更深處吸。

更深處。

李賢的瞳孔猛地收縮。

在寒潭空腔的底部,有一層他之前從未注意到的岩層。

那些規則線條並非向四麵八方擴散,它們在匯聚。

密密麻麻的、帶著赤金色澤的規則細絲,像無數根血管,全部朝著同一個方向延伸。

往下。

再往下。

那個方向,深不見底。

但李賢能感覺到,那些血管連著的東西,正在跳動。

“咚。”

極其緩慢,極其沉悶。

一聲,兩聲。

每跳一下,整個天樞城的地脈就會微微顫抖。

“操。”

李賢罵了一聲。

金繭不是終點。

金繭下麵,還有東西。

一個比金繭大得多、活得久得多的東西。

片刻後,殷九霄和玄衡真人被李賢用玄黃母氣裹著,從地洞裏拽了上來。

兩人慘不忍睹。

殷九霄的元嬰法力幾乎枯竭,左臂從肘關節處耷拉著,骨頭斷了至少三處。

玄衡真人更慘,太上道宗的護體劍氣已經碎光了,法袍上全是血漬,臉色比死人還白。

李賢把兩人扔在鍾樓廢墟上,自己盤腿坐下,開始快速恢複。

“李……李道友。”

殷九霄第一個開口,聲音幹啞得厲害。

“那怪物,它說的'母親'……”

“別急。”

李賢閉著眼,嘴角溢出一線血。

“等我緩一口氣,給你們講個故事。”

玄衡真人喘了半天,終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什麽故事?”

“一個關於你們全都被當猴耍的故事。”

三息之後,李賢睜開眼。

暗金金丹上的裂紋被玄黃母氣暫時糊住,不影響接下來的運轉。

他抬手,在半空攤開掌心。

一縷極細的暗金色絲線從他指尖浮出來。

那是他剛才在地底,趁著偽神第二次抓他時,用玄黃母氣刺入對方裂紋裏的那一縷。

偽神的軀體排斥力極強,任何外來能量都會被瞬間絞碎。

但玄黃母氣的位格高於它體內的規則,硬是在那些裂紋裏存活了零點幾息。

這零點幾息的時間裏,那縷玄黃母氣接觸到了偽神體內最混亂的記憶碎片。

現在,碎片就附著在這根絲線上。

李賢捏住絲線,將其拍入自己眉心。

畫麵湧了進來。

斷斷續續,支離破碎,但足夠拚出一個輪廓。

數千年前。

不,可能更久。

一道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影子,從天外降下。

它沒有麵孔,沒有聲音,隻有一股壓倒性的存在感。

它在大乾這片土地的地底深處,挖了一個巨大的洞。

然後,它把一個東西放了進去。

那個東西……

李賢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金繭。

是一塊跳動的、帶著脈絡的血肉組織。

金繭,隻是這塊血肉組織的外殼。

龍棺不是棺。

是胎盤。

畫麵繼續。

那道巨影將“胎盤”埋入地底後,又做了一件事。

它抓起地麵上一個渺小得幾乎看不見的人形,將某種赤金色的光芒按入那人的眉心。

那個人形,後來建立了一個王朝。

大乾。

巨影走了。

留下胎盤在地底緩慢生長,以大乾的國運為養分,以一代代皇室的血肉為肥料,以億萬凡人的生死為溫床。

畫麵到此斷裂。

李賢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

後背全是冷汗。

“怎麽了?”殷九霄看他臉色驟變,心裏直打鼓。

李賢沒有立刻回答,他用了幾秒鍾消化這些信息,然後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正在吞噬城中氣運的偽神。

金繭是卵。

偽神是從卵裏孵出來的幼體。

而地底更深處那個正在跳動的東西——

是母巢。

卵碎了,幼體出來了,但母巢還沒醒。

它在等。

等幼體把天樞城百萬生靈吃幹淨,把這最後一口養料送下去。

然後,母巢就會真正蘇醒。

“李道友!”殷九霄提高嗓門,“到底怎麽回事?你倒是說話啊!”

李賢轉過頭,盯著他。

“殷前輩,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兒子殷無邪,在骨燈裏說的那句話——'這裏能成仙'——你覺得是他自己說的?”

殷九霄臉色一僵。

“當然不是,那是……那是金繭操控他的殘魂……”

“不對。”

李賢打斷他。

“金繭沒有智慧。金繭隻是個殼。操控你兒子殘魂說出那句話的,是殼裏麵的東西。”

“殼裏麵……”

“我剛才從那怪物體內讀到了一段記憶。”

李賢的聲音壓得很低。

“大乾帝國,從建國那天起,就不是什麽人間王朝。”

“它是一個牧場。”

“開國皇帝乾元帝,也不是什麽布局者,他是第一個被選中的牧羊人。那個所謂的傳國玉璽,也根本不是封印金繭的鑰匙。”

李賢拍了拍腰間殘餘的玉璽碎片。

“這東西是烙印。烙在牧羊人腦子裏的烙印。用來篩選哪些凡人適合當養料,用來控製每一代皇帝乖乖地把國運往地底送。”

殷九霄的臉徹底僵住了。

玄衡真人的呼吸都在發抖。

“不……不可能。”

玄衡真人搖頭。

“大乾有數千年曆史,我太上道宗也曾數次參與皇權更迭,若底下真有這種東西,怎麽可能一點跡象都沒有?”

“你太上道宗參與皇權更迭?”

李賢冷哼一聲。

“玄衡真人,你有沒有想過,你們每次扶持新皇、推翻舊朝,恰恰是替底下那個東西完成了'換羊圈'的工作?”

“舊的一茬吃完了,換一茬新的繼續養。你們還以為自己在替天行道,其實不過是幫人家換了一批更肥的豬。”

玄衡真人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太上道宗,堂堂正道大宗,在大乾皇權更迭中扮演的角色,居然可能隻是……

他不敢往下想。

“信不信由你。”

李賢站起來。

“但有一件事你必須清楚,地底那個母巢,正在通過偽神吸收天樞城的一切,血煞、國運、人道氣運,三道流全部在往地底匯。等三流合一,母巢就會醒。”

“到那時候,別說你們兩個半廢的元嬰,就算你太上道宗老祖親自來,也不夠它塞牙縫的。”

殷九霄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斷掉的左臂,安靜了很久。

然後他抬頭,看著李賢,咧了咧嘴。那表情說不上是笑還是哭。

“我兒子……果然已經死了。”

“死得很徹底。”李賢沒有安慰他。

殷九霄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裏麵的悲傷已經收了回去,隻剩下一股陰沉的狠勁。

“你說怎麽做。”

玄衡真人抖了一下,看了殷九霄一眼,又看了李賢一眼。

“老夫……也聽你調度。”

李賢掃了兩人一眼,沒有多費口舌。

“三流合一之前,有一個時間差,偽神在上麵吃城裏的人,外城血煞和皇宮國運正在往地底灌。但寒潭通道是三流匯合的總閘。”

“我要在總閘那裏做一個截流。”

“不需要截多久。一息就夠。”

“一息?”殷九霄皺眉,“隻截一息有什麽用?”

“一息的斷流,會讓母巢的心跳節奏出現空拍。空拍的瞬間,偽神跟母巢之間的聯係會短暫切斷。”

李賢豎起一根手指。

“切斷的那一瞬,偽神就是一個沒有後台的早產兒。它體內塞滿了消化不掉的眾生怨氣,沒有母巢兜底,它自己就會先崩。”

“這就是你們的任務。”

李賢轉身,朝寒潭方向走去。

“殷前輩負責用元嬰本源封死寒潭通道入口處三條臍帶中最粗的那根,玄衡真人封剩下兩根。我來引爆截流陣。”

“等等!”玄衡真人急了,“老夫法力將盡,封不住……”

“我給你續。”

李賢頭也不回,拋出兩縷玄黃母氣,分別沒入兩人體內。

澎湃的高維能量灌入幹涸的經脈,殷九霄悶哼一聲,斷臂處的骨頭“哢嚓”一聲彈回原位。

玄衡真人更誇張,整個人被玄黃母氣激得一個哆嗦,膚色從死灰轉為血色。

兩人對視一眼,心底翻湧著同一個念頭。

這個金丹初期的年輕人,手裏攥著的力量,到底有多離譜?

李賢已經跳下了鍾樓。

“動作快。”

他的聲音從下方飄上來。

“那東西吃完外城,就該輪到內城了。百萬人的血肉灌下去,母巢多半能提前一炷香醒過來。一炷香之後,你們連做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殷九霄深吸了一口氣,斷臂處的元嬰法力重新流轉。他一言不發地跟了上去。

玄衡真人咬著牙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麵。

三人剛退回寒潭通道邊緣,腳還沒站穩。

頭頂方向,天樞城的上空忽然炸開一道刺目的金黑色光柱。

緊接著——

千萬道尖叫聲同時響起。

不是修士的慘叫,是凡人的。

那些睡夢中的百姓、逃難的老幼、躲在地窖裏的婦孺,像被某種力量同時驚醒,發出了同頻率的恐怖尖叫。

聲浪穿透岩層灌進來,震得三人耳膜嗡嗡作響。

與此同時,腳下的地麵開始有節奏地震動。

“咚。咚。咚。”

母巢的心跳加快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