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破繭之兆
築基後期看不穿。
衛敵沒動。
第三天入夜後，柳如意從南麵摸回來，翻過一道碎石坡，落在衛敵下方。
“二十裏內確認過了。西南方向有個三流宗門的外圍哨塔，常駐兩個凝氣中期看守，每隔五天換崗。東邊山脊後麵是一條商道殘跡，偶爾有散修路過，頻次不高。北麵……”
柳如意停了一下。
“北麵三十裏外的山坳裏有個小型靈脈，靈氣品質一般，但上麵有人待過的痕跡。很新。”
衛敵偏了下頭。
“多新？”
“三天以內。地麵的腳印沒被風化完。”
衛敵沒說話。
柳如意靠著石壁蹲下來，嘴唇有點幹。
“還有件事。”
“講。”
“柳如果的狀態越來越差了。”
柳如果從第二天開始不對勁。
頭一天還好，坐在角落裏發呆，偶爾嘴裏念叨幾個字，聽不太清。
第二天開始嗜睡。整個人陷入了深沉的迷惘之中，趙蓮端著水過去，叫了三聲柳如果才抬頭，瞳孔散得很開，視線毫無焦點。
第三天更嚴重。
柳如果蜷在臨時鋪開的獸皮墊上，膝蓋抱著，眼睛半睜半閉。
嘴還在動。
“不是我……也是我……缺了一塊……要補上……”
反反複複就這幾個字。
柳如意在旁邊聽了快兩刻鍾，越聽越不對。
柳如意咬了下舌尖，催動五毒門的秘法，幽冥瞳在左眼凝聚。暗綠色的光膜覆上瞳麵，柳如意往柳如果的方向看去。
一瞬間。
視野裏炸開一片碎裂的畫麵。
陌生的天空。陌生的大地。整個世界四分五裂，碎片往四麵八方飛散，碎片的縫隙裏全是黑紫色的根須，瘋狂生長，並不斷吞並周圍的一切。
柳如意整個人彈了半步，後背撞在岩壁上。
幽冥瞳碎了。精血從左眼角流下來，柳如意拿袖口擦了擦，手在抖。
安素素從旁邊站起來。
“看到什麽了？”
柳如意喘了好幾口氣。
“她的問題不在肉身上。也不是魂魄的事。”
“那是什麽？”
柳如意摸了摸還在滲血的左眼，聲音發澀。
“規則。那些……母巢的記憶，是這些記憶在她識海裏自己生長。”
安素素皺眉。
“我試試。”
安素素抬手，太陰之氣從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銀線，慢慢往柳如果的方向送過去。
銀線剛過去兩寸。
沒碰到柳如果的身體，就少了一截。
安素素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截太陰靈力直接被吞噬了。柳如果周圍有一圈看不見的波紋，靈力靠近便無聲消失，邊緣十分齊整。
安素素收手。
“她沒有排斥我。”
安素素的聲音有點緊。
“她不知道自己在進食。”
衛敵從岩台上跳下來，落在柳如果三丈外。
左手搭在劍柄上，沒拔。
衛敵能斬規則。從跟隨李賢至今，衛敵的劍意在與高維力量的反複碰撞中磨出了這份能耐。
但衛敵沒動。
柳如果身上散出來的波紋是一種自我修複的愈合狀態。
斬掉它，等於斬掉柳如果正在生成的東西。
衛敵退了半步，劍歸鞘。
“等他醒。”
第三天夜裏。
趙蓮按例在洞口送完水靈氣，走到裂縫外透氣。
穀底的風向一直是自西往東，這是趙蓮來的第一天就確認過的，水係天靈根對氣流和水汽的感知十分敏銳，風往哪吹和濕度多少，趙蓮閉著眼都摸得準。
但這會兒不對。
穀底的潮氣在倒灌。
趙蓮停下腳步，閉眼感知。
水汽明明從東麵石縫裏冒出來，卻在半空拐了個彎，往西邊李賢閉關的洞府方向卷。
一次。
兩次。
第三次的時候趙蓮確定了，這是氣運牽引導致的異象。
趙蓮抬頭。
穀頂露出的那條窄縫外麵，天光暗沉，看不到星星。但趙蓮的體內，改命時錨定的那團南疆氣運輕輕縮了一下。
那團氣運正在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拉扯。
趙蓮轉身跑回去找柳如意。
“水汽流向不對。連著三次往閉關洞口倒卷。還有，我說不上來，但天上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轉。”
柳如意愣了兩息，起身往裂縫口跑。
柳如意趴在李賢留下的暗金幹擾膜旁邊，取出三枚預警蠱蟲，分別扔到陣法的三個錨點處。蠱蟲吸附在石壁上，觸須展開，開始探查。
片刻之後柳如意的臉色變了。
遮蔽陣沒壞。三個錨點靈力充沛，陣紋完整。
但蠱蟲反饋回來的信號顯示，陣法的遮蔽效能在持續下降。
陣法本身正在逐漸失效。
柳如意查了兩遍，確認沒有外力幹擾。
“天機反噬。”
柳如意的臉色很難看。
“是我們自己身上的東西牽涉過大，這個穀底兜不住了。”
安素素走過來。
“什麽意思？”
柳如意指了三個方向。李賢閉關的洞府。柳如果昏睡的角落。李賢儲物袋裏那枚黑色種子的位置。
“三個源頭。李賢在破金丹舊殼，柳如果在消化母巢的規則記憶，那顆種子裏裝的是竊命者穿梭世界的媒介。三樣東西同時在一個山穀裏活動，天機已經陷入徹底的混亂。”
柳如意深吸一口氣。
“遮蔽陣擋得住人，擋不住天道層麵的因果波動。中州的大宗門如果有人專門盯天機異動，遲早能摸過來。”
安素素看了一眼閉關的洞口。
“能挪嗎？”
“他現在那個狀態，你敢動他？”
安素素不說話了。
第四天，夜半。
趙蓮坐在洞口外打盹，準備下一輪送靈氣。
忽然間，趙蓮身下的石頭震了一下。
這是心跳的動靜。
一聲沉悶有力的心跳，從李賢閉關的洞府深處傳出來，穿過石壁和泥土，震得整條裂縫裏的碎石齊齊跳動。
趙蓮彈起來。
安素素也醒了。
衛敵的左手已經按上劍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洞口。暗金禁線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比之前更薄了一層。
洞內傳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金丹發出劇烈的振動。內部似乎有新生事物正在衝擊外殼。
趙蓮丹田裏的南疆氣運旋渦忽然猛縮了一下。
趙蓮吃痛，捂住腹部。那股氣運正本能的躲避著某種威壓。
與此同時，李賢腰間的儲物袋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