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斷星穀
“這片荒穀叫斷星穀。”
灰袍中年開口了,語速不快,像在敘述一件平常的事。
“偏僻,靈氣混濁,我宗弟子平日不會來這種地方。它的位置比較特殊。”
灰袍中年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盤。銅盤上刻著星紋,邊緣嵌著七顆珠子。
“我宗在三峰之上各設一座觀星台。三台連線的交匯點,恰好在斷星穀正上方。”
灰袍中年把銅盤橫在掌心,銅盤上的星紋亮了一瞬,隨即歪歪扭扭的亂轉了半圈,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
“三日前,三座觀星台同時出現異常。星盤逆轉,卜算全廢。連我宗養在山中三百年的靈獸都躲進了洞裏不肯出來。”
灰袍中年收起銅盤,看向柳如意。
“本座此來,是想確認異常的源頭。不想平白結仇。”
柳如意心裏轉了三圈。
對方是被波及了。
裂縫裏,三樣東西同時在運轉。
李賢破金丹舊殼,柳如果消化規則記憶,黑色種子孕育未知之物。這三樣加在一起,天機不亂才怪。
這話不能說。
“前輩明鑒。我等確有同伴正在療傷,修為激**之下可能波及了周邊靈脈,這是我等的過失。稍待片刻,我等傷好便走,絕不久留。”
柳如意把話說的圓。
灰袍中年沒有表態。
灰袍中年身後一個年輕弟子往前邁了半步,鼻子抽了兩下,臉上帶著明顯的厭惡。
“師叔,穀裏有股魔氣的殘留。”
年輕弟子的視線刮過柳如意的臉,語氣變得冷硬。
“您看她這法袍內襯的針腳,還有靴底的暗紋——南疆來的。這幫人不會是魔修吧?”
柳如意臉上掛著笑,沒接腔。
那弟子又嗅了嗅,朝裂縫裏麵看了一眼。蠱雕舟被推到了深處,魔氣殘留這種東西沒法徹底洗幹淨。
“幾位要是正道散修,何必躲在這種犄角旮旯裏。師叔,弟子以為——”
話沒說完。
衛敵動了。
腳尖往前點了半寸。劍沒出鞘,左手都沒抬。
一道劍意從鞘口溢出來。
那道劍意薄如蟬翼,貼著年輕弟子的喉嚨擦過去,在年輕弟子頸側的皮膚上劃開一道細線。
血珠滲出來,順著脖子往領口淌。
年輕弟子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頓了。
後麵幾個弟子同時變色,手摸上法器。
灰袍中年沒動。
灰袍中年的視線落在衛敵的劍上,停了三息。
“金丹劍修。”
灰袍中年的語氣平淡,下一句話裏多了點東西。
“劍意裏帶著規則斷麵的棱角。見過這種路子的人不多。”
衛敵不答。
劍意散了。年輕弟子摸著脖子退回去,臉色漲紅,被旁邊師兄拉住了袖子。
灰袍中年抬手往下按了按,弟子們的法器紛紛收回去。
“行了。本座不管你們從哪來。斷星穀的天機亂了三天,本座需要進去看一眼,確認穀中沒有會禍及三峰靈脈的邪物。看完就走。”
柳如意心跳快了半拍。
“不行。”
話脫口而出,比預想的硬。
兩個字落地,穀口的氣氛驟然變冷。
灰袍中年的表情沒變,灰袍中年身後六名弟子的靈力同時湧動。
柳如意沒退。
柳如意身後三步,安素素從裂縫陰影裏走出半個身子。
太陰之氣在袖口無聲流轉,一層微光貼著地麵往外蔓延了兩寸。
趙蓮也動了。
穀底的水汽被趙蓮無聲調動,在李賢閉關的洞府方向凝成更厚的霧簾,把裏麵遮的一絲光都透不出來。
灰袍中年的視線在安素素和趙蓮之間掃了一趟。
僵了五息。
誰都沒再開口。
然後洞府裏傳來一聲心跳。
一聲沉悶有力的心跳,震的碎石跳動。心跳從裂縫深處傳出來,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穀頂的雲層開始旋轉。
雲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攪動,呈漩渦狀往下壓。
灰袍中年身後那幾個弟子手裏的星盤同時發出碎裂聲。
有兩枚直接炸成碎片。
年輕弟子又摸了一把脖子上的傷口,退了兩步。“師叔,這不是療傷的動靜——”
灰袍中年抬手製止了弟子。
灰袍中年的神情有了變化。是審視。
“這股氣息……不像天玄大陸已知功法路數。”
就在這時,裂縫深處傳來柳如果斷斷續續的聲音。
“別看……還沒長好……會餓……”
聲音不大,嘟嘟囔囔的,跟平時啃零食時候講話差不多。
但這幾個字穿過了陣法,穿過了幹擾膜,清清楚楚的送到了穀口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灰袍中年身後的弟子臉色紛紛大變。
弟子們手中剩餘的星盤——三枚還完整的銅盤上同時多出了一道裂紋。
裂紋從中心往邊緣蔓延,珠子變灰,星紋停止轉動。
那個抹脖子的年輕弟子慌了,退到灰袍中年身後,一句話不敢多說。
灰袍中年把掌中的銅盤翻過來看了看。
盤底的七顆珠子暗了五顆。
灰袍中年把銅盤收回袖中,語氣沉下來。
“諸位。”
灰袍中年的視線從柳如意掃到衛敵,再掃向裂縫深處。
“若隻是療傷,本座可以等。”
停了一拍。
“若穀中之物會吞天機,亂地脈,斷星穀便不是你們能私占的地方。三峰八百弟子,容不得一顆隨時可能炸開的雷埋在腳底下。”
柳如意張了張嘴。
柳如意正在組織措辭。
裂縫裏麵,衛敵偏頭看了一眼身後。
那顆懸浮在柳如果身旁的黑色種子震了一下,表麵的金色細縫又寬了半分。種子散出來的光透過霧簾,映在岩壁上,一閃一閃的。
趙蓮在裂縫口做了個手勢——穩住,還沒失控。
柳如意深吸一口氣,撐住笑臉,剛要開口——
洞府的方向。
石壁轟了一聲。
一道裂縫從洞口往外延伸,碎石簌簌落下。
一縷氣息從裂縫裏溢出來。
暗金色的氣息沉甸甸的,跟之前洞裏傳出來的那些碎響不在一個量級。
灰袍中年的瞳孔縮了一下。
灰袍中年身後的弟子們齊齊後退了三步,腿自己軟的。
與此同時,柳如果身旁的黑色種子裂開。
金光從殼內湧出。
一截細嫩的芽尖,從碎裂的種殼裏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