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一縷暗金
鏽色的劍身在藍色星光下顯得暗淡，與巨大的鎮星印形成對比。
衛敵往前走了一步。
劍尖指向灰袍中年，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鎮星印的星光暴漲，印影遮天，帶著灰袍中年積蓄的強大力量，朝裂縫口壓了下來。
藍色的星芒席卷了穀口，碎石被碾成粉末，空氣被壓得發出尖嘯。
衛敵抬起劍。
裂縫後的安素素被趙蓮死死按住，趙蓮的身體擋在安素素前麵，兩個人一起往後縮，縮到了柳如果身邊。
柳如意雙腿不聽使喚，站在原地沒動。
星光灌滿了視野。
影子落了下來。
一切好像要在下一瞬間碎掉。
然後，洞府深處傳來一聲歎息。
很輕。
輕到在鎮星印的轟鳴聲裏，不該有任何人聽得到。
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鎮星印落下來了。
藍色的星芒從印麵上傾瀉而出，帶著灰袍中年兩百年修行積攢的本源之力，變成一麵巨大的光幕，朝著裂縫口壓過去。
空氣被擠了出去。
巨大的聲音在穀壁之間來回回**，碎石變成粉末，粉末還沒落地就被星光蒸發。
衛敵揮劍。
鏽色劍身劃出一道弧線，劍氣貼著岩壁往上切，帶著那股曾讓灰袍中年側目的規則斷麵棱角，正麵撞向落下的星光。
碰上了。
衛敵的虎口裂開。
皮肉裂開的聲音被巨響蓋住了，血從指縫裏湧出來，沿著劍柄往下淌，滴在腳背上，很燙。
膝蓋在彎。
衛敵的兩條腿被一股重力往下壓，膝蓋彎了一寸，接著又彎了一寸。腳下的岩石出現細密的裂紋，碎石往兩邊飛濺。
牙齒咬在一起的聲音很響。
衛敵沒退。
劍還舉著，虎口的血已經把整個劍柄泡透了，鏽色的劍身在藍色星光下抖的很厲害，每一次顫動都帶著衛敵手臂上筋肉繃緊的聲響。
膝蓋彎到了接近九十度。
脊椎骨節擠壓的嘎吱聲從腰部一直傳到後腦。
半步沒退。
灰袍中年的鎮星印繼續往下壓。
藍色光幕與劍氣交界的地方冒出火星。衛敵的劍氣被削薄，規則斷麵的棱角被磨掉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不太穩固。
差距太大了。
金丹對元嬰差距極大。衛敵的劍意再純粹，也填不平一整個大境界的差距。
趙蓮動了。
趙蓮沒有遲疑。水係天靈根被全力催動，穀底殘存的水汽被抽幹，變成一道冰藍色的靈力細流，從趙蓮的掌心打進衛敵的後背。
安素素也動了。
三條經脈斷裂的安素素從岩壁上撐起半個身子，咬碎了一顆續命丹藥，太陰之氣從七竅裏滲出來，寒冷沉重，順著趙蓮的靈力通道一起灌進衛敵體內。
兩股力量同時湧入。
衛敵的膝蓋停住了。
被壓到接近九十度的雙腿往回撐了一寸，劍上的規則斷麵重新凝實了幾分，劍氣的厚度多了一層。
但灰袍中年的鎮星印也在施壓。
印麵旋轉一圈，星圖上又裂開兩道縫，更多的星辰本源之力湧出來。
不夠。
趙蓮的臉在發白。安素素的鼻腔裏淌出了血線。兩人的靈力儲備加在一起，填不滿元嬰與金丹之間的差距。
衛敵的劍又矮了一寸。
膝蓋離地麵隻有三拳的距離了。
柳如意站在裂縫口，臉上的笑早就沒了。
柳如意的舌尖頂在上顎左側第三顆牙齒的背麵。那裏嵌著一枚蠱蟲，這是從加入五毒門的第一天就養在舌根底下的手段。
捏碎它，方圓五丈內所有活物的經脈都會在短時間內被毒素侵蝕。包括柳如意自己。
這是拚命的招數。
柳如意在魔門十幾年，從來不缺拚命的膽子。
牙齒開始用力。
蠱殼傳來細微的裂紋聲。
衛敵的劍又矮了一寸。安素素的第四條經脈發出了崩裂前的聲音。趙蓮的水靈力已經打光了三成。
鎮星印的光幕離衛敵的頭頂隻有兩尺。
灰袍中年的表情平靜。元嬰打金丹，灰袍中年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手段。壓就夠了。
柳如意的後槽牙咬了下去。
蠱殼裂了。
毒素從舌根蔓延到整個口腔的速度很快，柳如意的嘴裏散開一股腥苦的味道，牙齦發麻，視野裏開始出現細密的黑點。
很快毒素就會從柳如意體內炸開並波及五丈。
柳如意甚至來不及完成這個動作。
那聲歎息落了下來。
很輕。
鎮星印的聲音震的周邊都在抖，藍色星光把空氣擠壓的很緊，任何微弱的聲響在這種環境裏都會被蓋住。
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衛敵聽到了，安素素聽到了。趙蓮聽到了，柳如意聽到了。灰袍中年聽到了，灰袍中年身後蹲在地上的年輕弟子也聽到了。
一聲歎息。
從洞府深處傳出來，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似乎在嫌外麵太吵。
柳如意嘴裏的毒素停住了。
毒素自己停的。蠱蟲釋放出的腥苦**在口腔裏凝固，一點一點的往回縮，重新鑽回了碎裂的蠱殼。
蠱殼的裂紋在愈合。
柳如意的蠱蟲在那聲歎息傳過來的瞬間主動蟄伏。
接著，一縷氣流從洞府飄了出來。
暗金色。
比頭發絲粗不了多少，很細。
這縷氣流的行進速度很慢。慢到趙蓮都能用肉眼跟上它的軌跡。
氣流從裂縫飄出，繞過衛敵肩膀並掠過柳如意發梢，最後穿過鎮星印製造的藍色靈力風暴。
藍色星光碰到它的時候，自己讓開了。
星光主動讓開了。
星辰本源之力繞著那根很細的暗金氣流分流而過，兩側的藍光產生了微弱的彎曲弧度。
灰袍中年的瞳孔緊縮。
暗金氣流繼續往前飄。速度沒變，方向沒變，直到抵達鎮星印的底部。
纏上去了。
纏繞的動作很輕，繞了一圈半，就像絲線纏繞石頭。
灰袍中年的腦海裏閃過白光。
靈魂聯係斷了。
整個過程沒有過渡和對抗，也缺乏靈力碰撞的動靜。一縷很細的暗金氣流纏了一圈半，灰袍中年與鎮星印之間維係了九十四年的靈魂烙印就被切斷了。
兩百年的修行生涯裏，灰袍中年沒遇到過這種事。
靈魂聯係的切斷方式灰袍中年了解過。有高境界靈魂力量強行覆蓋，或者用特殊秘法慢慢侵蝕。
那縷暗金氣流的做法更簡單。
它不屬於天玄大陸的規則體係。它存在於這套規則之上。灰袍中年的靈魂烙印建立在天玄大陸的靈力規則基礎上，暗金氣流經過的時候，規則本身讓路了。
烙印的根基被抽走了。
聯係自然就斷了。
鎮星印的藍色光芒瞬間全部熄滅。
星辰本源之力消散，星圖紋路暗淡，灰袍中年精血催動的禁製也滅了。
鎮星印從半空中墜落。
磨盤大小的法寶失去了靈力支撐，恢複了原本四方印的體積，從三丈的高度砸下來。
轟。
地麵被砸出一個深坑。碎石飛濺，塵土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