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晶石怪蛇
林夜攜著那縷本源霧精返回黑煞號，將其一分為二，與蘇芷凝各自煉化。霧精入體，迅速化作一層極其玄妙的灰色霧氣，縈繞於他們金丹之外，不僅將他們的修為波動完美地隱匿在築基後期水準，連帶著寂滅劍意那特有的冰冷死寂氣息也變得模糊不清，仿佛蒙上了一層厚厚的迷霧。
此刻，即便是一位化神修士站在麵前，若不刻意以神念深入探查，也絕難發現他們真正的底細。
“接下來，便是寂靜墳場。”林夜攤開裘百煞之前搜集來的海圖，目光落在那片被標注為極度危險、生人勿近的漆黑海域。“空靈晶是啟動傳送陣的關鍵，必須到手。但那裏環境詭異，危機四伏，單獨行動目標太大，容易引來不可測的危險。”
蘇芷凝看著海圖上的標記，輕聲道：“師兄是想……混入其他探索的隊伍？”
“不錯。”林夜點頭，“寂靜墳場雖是大凶之地，但其中也埋藏著上古遺跡、珍稀靈材，總有不畏死或身懷絕技的修士組隊前往碰運氣。我們偽裝成築基期的道侶，混入其中，借力而行，既能隱藏自身，也能更方便地打探空靈晶的具體消息。”
計議已定，黑煞號悄然駛出迷霧海，向著寂靜墳場的外圍區域航行。
數日後，一座名為“墳場前哨”的荒涼小島出現在視野中。這座島嶼是進入寂靜墳場的最後一個補給點，島上隻有寥寥幾家店鋪和一個簡陋的坊市，來往的修士大多氣息彪悍，眼神警惕，修為從築基到金丹不等，偶爾甚至能感受到一兩名氣息晦澀、疑似元嬰的老怪一閃而過。
林夜和蘇芷凝將黑煞號遠遠收起，兩人換上不起眼的青色法袍，將修為壓製在築基後期，如同無數前來碰運氣的普通散修道侶一般，走進了坊市。
坊市內人不多，氣氛壓抑。很快，他們的目光被廣場中央一麵粗糙玉璧吸引，上麵貼滿了各種組隊招募的信息。
“招募精通水遁的道友三名，探索哭嚎海淵邊緣，所得按貢獻分配！”“誠邀金丹前輩帶隊，前往‘沉船穀’采集陰魂草，報酬麵議！”……
林夜目光掃過，最終停留在一條較新的信息上：“招募隊員，前往‘寂靜墳場’外圍‘遺落之礁’海域，探尋古修洞府蹤跡。需築基後期以上修為，至少精通一門輔助技藝（陣法、煉丹、禦獸等）。隊長為金丹初期修士，安全有保障，收獲按約定分配。”
遺落之礁？正是裘百煞情報中，那黑袍人提及的“哭嚎海淵”和可能存在灰色晶簇的海底裂縫所在區域的邊緣地帶！
“就是這支隊伍了。”林夜對蘇芷凝傳音道。
兩人按照信息指引，來到坊市一角的一家茶肆。角落裏，一名麵色蠟黃、眼神卻頗為精明的中年修士正在慢悠悠地品茶，其身上散發出的，正是金丹初期的靈力波動。他身後站著兩名氣息凝練的築基大圓滿護衛。
桌前已經坐了兩人，一個背著藥簍的老者，像是煉丹師，另一個則是手指粗壯、帶著機關手套的漢子，似是陣法師。
林夜攜蘇芷凝上前，拱手道：“這位道友請了，我夫婦二人見道友招募隊員前往遺落之礁，特來應征。我二人皆是築基後期，拙荊略通陣法之道，在下則對禦水潛行之術有些心得。”
那金丹隊長抬起眼皮，打量了兩人一番。見他們修為“平平”，但氣度沉穩，不像尋常散修那般浮躁，尤其是那女子，雖然麵容用法術模糊遮掩，但身姿清雅，不像歹人。他點了點頭，淡淡道：“嗯，修為尚可。既然懂陣法與禦水，正好彌補隊伍短板。老夫黃斛，這兩位是李丹師和王陣師。此行危險，規矩要先說好：一切聽我指揮，所得收獲，我占四成，其餘六成按出力多少分配。若有異心，休怪黃某翻臉無情。”
“理應如此。”林夜表現得很是順從。
很快，又有一名身材高瘦、背著長弓的修士加入，自稱擅長追蹤與警戒。
隊伍湊齊六人，黃斛似乎頗為滿意，不再耽擱，當即起身：“人齊了，出發！”
一行人離開前哨島，黃斛祭出一艘速度不快但頗為堅固的青色靈舟，載著眾人駛向那片死亡海域。
越是靠近寂靜墳場，天空越發陰沉，海水也變得漆黑如墨，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死寂和寒意，偶爾能聽到極遠處傳來若有若無、仿佛能撕裂神魂的怪異嘶嚎，讓人毛骨悚然。
其他隊員都麵露緊張之色，唯有林夜和蘇芷凝，神色如常，仿佛隻是來遊覽一般。黃斛瞥了他二人一眼，心中暗自點頭，覺得這對道侶心性倒是不錯。
航行數日，期間避開了幾處明顯的空間裂縫和能量亂流，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遺落之礁海域。
這裏遍布著猙獰的黑色礁石，如同巨獸的利齒突出海麵，海水下暗流洶湧，能見度極低，神識也受到極大壓製。
“根據古圖顯示，那處洞府應該就在這片礁石區的地下海洞中。”黃斛取出一個古老的羅盤，仔細辨認著方向，“王陣師，李丹師，你二人負責探測靈脈波動和辨認可能存在的毒障。劉弓手，警戒四周。林道友，你夫婦二人精通水性與陣法，隨我一同下水探尋入口。”
安排妥當，黃斛率先潛入水中，林夜拉著蘇芷凝的手，緊隨其後。其他三人則在船上接應。
水下世界更加昏暗，冰冷的海水中漂浮著絮狀的不明物質。黃斛憑借著羅盤指引，在複雜的礁石叢中穿梭。
林夜悄然放開一絲被霧精遮掩的神識，遠比黃斛更敏銳地感知著四周。他很快發現，這裏的海底深處，確實彌漫著一種極其微弱、但與那碎片同源的冰冷死寂氣息！那黑袍人所言非虛！
突然，前方帶路的黃斛猛地停下，打了個警戒的手勢。
隻見側前方的海底裂縫中，無聲無息地湧出一群半透明、形如鬼魅、散發著強烈怨念與寒氣的生物——寂靈！這是寂靜墳場外圍最常見的怪物，由古戰場殘留的怨念與死氣凝聚而成，物理攻擊效果甚微，專傷神魂！
這群寂靈數量不下百隻，其中更夾雜著幾隻氣息堪比築基大圓滿的個體！
“不好！是寂靈群！快退！”黃斛臉色一變，急忙傳音，就要後退。
但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群寂靈仿佛沒有看到他們一般，發出無聲的尖嘯，竟瘋狂地向著眾人側後方的另一片礁石林撲去！
緊接著，那片礁石林中猛地爆發出數道強橫的靈光，以及驚怒的呼喝聲和打鬥聲！
竟然還有另一隊人馬潛伏在附近，而且不知為何引來了寂靈的主攻！
黃斛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和貪婪：“好機會！他們被寂靈纏住了，我們正好趁機去找洞府！跟我來！”
他非但不退，反而趁著寂靈被吸引的機會，加速向著原定方向潛去。
林夜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這黃斛果然不是什麽良善之輩，竟想趁機火中取栗。但他並未多言，隻是與蘇芷凝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動聲色地跟上。
然而，就在他們經過那片發生戰鬥的礁石林時，林夜的目光驟然一凝！
透過混亂的海水和靈光爆炸的間隙，他清晰地看到，那被寂靈圍攻的隊伍中，為首之人祭出了一件法寶——一柄閃爍著星光的玉尺！其功法波動，正是水木雙生，帶有星辰特性！
碧海門的人！
他們竟然也在這裏？！是巧合，還是……他們也得到了什麽消息，衝著那可能存在的空靈晶礦脈而來？
就在林夜發現對方的同時，那名正在苦苦抵擋寂靈圍攻的碧海門金丹執事，也猛地回過頭，目光穿透混亂，恰好看到了黃斛以及他身後的林夜二人！
那執事先是一怔，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眼中猛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狂喜之色，竟不顧寂靈的圍攻，嘶聲大吼道：
“是你們！陰煞島的餘孽！站住！交出空靈……”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幾隻強大的寂靈撲上，護體靈光劇烈閃爍，不得不全力應對，但那雙充滿貪婪和殺意的眼睛，卻死死地釘在了林夜身上！
暴露了！
雖然對方可能還沒認出林夜的真實身份，但顯然通過某種方式（很可能是調查陰煞島時得到了林夜和蘇芷凝的模糊影像或氣息殘留），確認了他們與陰煞島有關！而陰煞島，則與那枚失蹤的空靈晶緊密相連！
黃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驚疑不定地看向林夜二人：“陰煞島？空靈晶？你們……”
林夜心中暗罵一聲，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慌和茫然：“前輩明鑒！我夫婦二人隻是散修，與什麽陰煞島絕無瓜葛！定是那人被寂靈圍攻，神智錯亂，胡言亂語！”
黃斛眼神閃爍，顯然不信。空靈晶的價值他豈會不知？若這兩人身上真有……
就在他心生貪念，猶豫是否要先將林夜二人拿下之時。
“吼——！”
一聲更加恐怖、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嘶吼，猛地從更深的海底裂縫中傳來！
整個海底猛地一震！一股令人神魂凍結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
隻見下方漆黑的深淵中，兩點巨大的、猩紅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緊接著，一條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陰影，緩緩從裂縫中升起！
它通體仿佛由某種灰色的晶石構成，身軀扭動間，散發出與林夜手中碎片同源、卻濃鬱了千萬倍的冰冷死寂之氣！其實力，赫然達到了元嬰級別！
正是那黑袍人口中的晶石怪蛇！它竟然被這裏的打鬥和寂靈的大規模湧動驚動了！
“元……元嬰怪物！跑！！！”
黃斛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什麽空靈晶什麽洞府，怪叫一聲，燃燒精血，瘋狂向上逃竄！
那碧海門執事也是麵無人色，拚命想要擺脫寂靈逃跑。
但一切都晚了。
那晶石怪蛇猩紅的眼眸冷漠地掃過場中所有生靈，猛地張開巨口，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驟然爆發！
刹那間，海水瘋狂倒卷，礁石崩碎，無數的寂靈、碧海門的修士、還有那拚命逃竄的黃斛，如同落入漩渦的落葉般，身不由己地被拖向那張吞噬一切的巨口！
唯有林夜，在那吸力爆發的瞬間，眼中厲色一閃，非但沒有抵抗，反而猛地一拉蘇芷凝，主動向著斜下方一處不起眼的海底裂縫衝去！
同時，他毫不猶豫地祭出了那縷得自迷霧之主的本源霧精！
嗡！
濃鬱的灰色霧氣瞬間將兩人包裹，他們的氣息仿佛徹底融入了周圍的海水與死寂之氣中，變得模糊不清。
晶石怪蛇的吸力卷過他們所在的位置，微微一頓，那猩紅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疑惑，仿佛失去了目標，但隨即又被更多掙紮的“食物”吸引，繼續吞噬著黃斛和碧海門修士。
林夜抱著蘇芷凝，緊緊貼在海溝裂縫的岩壁上，屏住呼吸，借著霧精的掩護，如同化作了兩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上方，傳來黃斛和碧海門修士絕望而不甘的慘叫，以及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
片刻之後，吸力消失，那龐大的晶石怪蛇似乎滿意了，緩緩沉回了深淵裂縫，消失不見。隻留下一片死寂和狼藉的海底。
林夜這才緩緩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好險！若非當機立斷，借霧精隱匿，恐怕也難以逃脫那元嬰怪物的吞噬！
蘇芷凝亦是心有餘悸，緊緊抓著他的手臂。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行蹤暴露了！碧海門雖然損失了一名執事，但他們隻要有一人逃出（剛才似乎有一名碧海門弟子在邊緣僥幸未被吞噬），消息很快就會傳回宗門！
必須盡快找到空靈晶！
林夜的目光，投向那晶石怪蛇出現的深淵裂縫。
危險，往往也伴隨著機遇。那怪蛇的巢穴附近，是否就有……空靈晶礦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