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樂於助人的年輕人們（下）
張婆婆家的油菜地，分別在山的幾處，加起來大概兩畝出頭，不過幾塊地都挨得比較近，萬老師男女分配了一下，然後說了一些要點，刻道館的年輕人們一哄而散，跳著笑著下了地。不過她們的熱血並沒有高漲多久，油菜割了不到一半，累得攤在地上，不想起來，女孩子們抱怨自己的手長了泡，一摸就疼，當太陽暖暖的像火爐般地烤著冰冷的大地時，圓圓更是抱著割好的油菜捆打起了盹。平安拿著手機，圍著她，左拍一張，右拍一張，大夥休息的時候，圍在一起，笑話她。然而，這樣的農田生活，對於五哥和沈小棠來說，小事一樁，五哥像一頭年輕力壯的牛，不知疲倦地繞著油菜地割了一圈又一圈，沈小棠不服輸地跟在他的身後追趕。當趙長今舉著鐮刀，扶著直不起來的腰，找到她時，沈小棠正在油菜地的盡頭，撅著屁股，彎著腰，哼哧哼哧地，不知疲倦地揮舞鐮刀，將割好的油菜杆，紮成小捆，熟練地擺放在一起，她越熟練，趙長今越心疼她的過去，五哥在她前頭，同樣賣力地割著油菜，時不時地回頭看了一眼沈小棠。趙長今氣地跑上前去，把她手裏的鐮刀給奪過去，叉著腰，喘著氣，對著她說，“沈小棠，你虎啊！誰家女孩像你一樣？”
“唵？這兩天估計要下雨，我不快點，就要幹不完了，你不會指望那群滿地打盹的豬吧？”沈小棠指著另外一塊油茶地裏，躺得四仰八叉地刻道館員工道。
“那也還有男生做，你是女生，你瞅瞅其他人，再瞅瞅你自個兒，不能太累，不知道嗎，一邊去，快點！”趙長今將她攔腰抱起，放到油菜堆放的地方，讓她不許動。
“得了吧，這裏除了五哥一個男的能幹，個個都林黛玉似的，我指望他們，晚上不拿牛車來拖他們回去就不錯了，你起開，一邊兒涼快去，我從小幹農活長大的，老娘一個頂十！”沈小棠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又奪過趙長今手裏的鐮刀，走進油菜地，彎下腰，割起了油菜。
“小妹，去一邊休息吧，五哥能幹，很快就能割完。”五哥胳肢窩夾著鐮刀，扯了身上的衣服，揩了一下汗，走過來，對著沈小棠說。
“不用擔心我，五哥，咱們得快點，你忘了，我小時候多能幹了，割豬草，下田插秧，做飯，我啥不會？別小瞧女人，我們可是半邊天，不對，大大大半天都是！”沈小棠頭也不抬地揮舞著手裏的鐮刀，將眼前的油菜林，像割韭菜似的，一排排放倒，再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旁。
趙長今先是驚了一下，以前沈小棠是害怕提起這些讓她難堪的過往的，如今卻當笑話一般輕鬆地說了出來，他看了一眼五哥，對方的臉上隻有抱歉，沉默著不再說話，稍停了一會兒，晃了手裏的鐮刀，又彎下腰，拚命地放倒眼前一排排油菜林，好似這樣沈小棠就能少割一點，輕鬆一點，他自己的內心也能懺悔些。
見自家媳婦兒，太能幹，自己像她嘴巴裏說的林黛玉似的，趙長今頓時覺得臉上無光，咳嗽了幾聲，甩了甩膀子，走到沈小棠跟前去，又把她手裏的鐮刀奪了過去。
“你幹嘛，趙長今？”沈小棠手裏的鐮刀，忽然又趙長今奪了過去，她直起腰來，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臉色有點難看，於是把手搭在他的額頭前，問道，“你不會中暑了吧，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中你的頭，傻瓜一樣，你看看別人，再看看你，你咋那麽實誠，早晚被你氣死！”趙長今將沈小棠拉到一邊去，讓她坐在割好的油菜上，將頭上的草帽，往她頭頂一扣，又說道，“你不能太勞累了，這一年左右都不行！”
“為什麽？我又不是缺胳膊斷腿，說得我懷孕了一樣，這不能動，那不能動。”沈小棠笑著說。
趙長今沒有說話，隻是用手摸了摸鼻子，然後又摸了摸鐮刀，站到油菜林麵前，對著五哥喊了一聲，“五哥，我們來比賽，看誰先到那頭！”
“這還用比，肯定是我嘍，你連飯都做不來，還會幹農活？”五哥在油菜的盡頭，嘟囔著，手裏的鐮刀沒有停過，趙長今一聽來氣了，沒多說話，賣力地揮舞鐮刀，也沒有趕上五哥。沈小棠看看趙長今不熟練地割著油菜，生怕他把自己的手，也給交代在油菜地裏，於是提醒道，“趙長今，小心手，慢點，割油菜而已，不是割麵子。”
“知道了，你別動啊。”
他不服輸，一個勁兒地追趕前麵輕輕鬆鬆的五哥，一會就消失在油菜地的轉角處。沈小棠坐在油菜堆上，看著油菜地裏死要麵子活受罪的人，笑著起身，將身下割好的油菜堆，紮成捆，跛著腳將它們抱到路上去。最後，趙長今在五哥的嘲笑聲中倒了下去，在他父母還健在之前，他和年輕的刻道館員工們沒有什麽兩樣，如今幹起這樣的活，純屬無奈。
大約是中午，萬老師和張婆婆，提籃子，送午飯來油菜地。**不再的員工們，早已饑腸轆轆，送來的午餐極其簡單，樸素，餓壞的員工們，卻一邊扒著飯碗，一邊嚷著這是她們吃過最好吃的飯菜，人嘛，餓了的時候，沒有選擇的時候，什麽都珍貴！
簡單用過午餐，大家稍作休息，又開始了勞作，趕在太陽下山之前，叫苦連天地將油菜全給割了。
晚上，大夥聚在張婆婆家小院裏，燒了一堆亮堂堂的篝火，萬老師和張婆婆在廚房張羅飯菜，沈小棠不好意思看著兩位老人在廚房裏轉悠，擼了袖子，往廚房去了，這讓趙長今氣得心肝兒疼，他的沈小棠，老毛病又犯了，她明明可以心安理得，像圍在篝火前唱歌跳舞的員工們一樣放鬆，卻在勞累一天後，無法心安理得看著兩人個老人在廚房轉悠，升起了小心翼翼的負罪感，拖著疲憊，跑去廚房幫忙。
沈小棠前腳剛進廚房，平安後腳就跟了去，她雖然不知道沈小棠的老毛病，卻是個實在的好姑娘，在廚房幫襯著。
大肆勞動的後果，讓員工們看著什麽都覺得疲憊，狼吞虎咽地吃完晚飯後，並沒有在張婆婆家多做停留，而是匆匆地返回帳篷所在的地方，倒頭呼呼大睡。
有人沉沉睡去，有人心有不甘，沈小棠勞累了一天後，剛進帳篷想休息，趙長今就撲了上去，這把沈小棠嚇了一跳，連連小聲製止他，“你幹什麽？幹什麽？這裏有人。”
“你以為我想幹什麽？”趙長今抱著一身汗味兒的沈小棠問。
“那你到底要幹什麽？”沈小棠捂住自己的嘴巴，小聲說著，趙長今在她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看著她，一臉不悅地說，“你一天天的忙什麽勁兒，沈小棠，我讓你別忙活，你是一點沒有聽進去，我真要被你氣死了，你以為你勞碌星君下凡啊，玩命地幹。”趙長今又心疼，又惱，用手捏了一下她滿是灰塵的臉頰。
“可是總是要有人去做的。”沈小棠說。
“那為什麽非得是你呢，你個傻子，累壞了吧！”
“嗯。”沈小棠揉著酸脹的胳膊，她今天抱了很多油菜捆子。
“讓你逞強，我給你捏捏，以後能不能別這樣了，聽到了沒？”趙長今責備她，一邊伸手去捏捶她的胳膊，跛腳。
“可是我過意不去，張婆婆，萬老師年紀大了，不方便，我們刻道館裏的都是一些沒有吃過苦的混賬，哪裏能指望得上他們啊。”
“你才比她們大幾歲啊，沈小棠，一副大梁非得你挑不可，你怎麽不指望我，一天天瞎胡鬧！”
“要是指望你，那你不得累死，就你那鐮刀反著拿的樣子，三天都割不完。”沈小棠翻了一個身，側躺在趙長今的身邊，看著他說。
“我哪有那麽笨，好在是弄完了，這裏的條件真艱苦啊。”趙長今感歎道。
“是啊，白天看見田地裏幹活的，還有一些小孩兒，那麽小，就幹活了，想到了我小時候……不容易啊，想幫都騰不出手來，怎麽辦啊？要是刻道館，能幫扶就好了……刻道館……刻道館……”沈小棠身子翻來翻去，重複著幾個字，趙長今一邊給她捏著腿，一邊盯著她看緩緩說道，“傻媳婦兒，再動什麽歪腦筋啦？”
“以後要是刻道館掙大錢了，我們就開一個分店，讓萬老師帶著她們去做手工刻道。”
“好呀，沈小棠，那你得加油了，咱們的刻道館都這樣了，還想著開分店呢。”趙長今捏著她的胳膊，笑著說。
“沒有關係，人總得有夢想嘛，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隻有兩件！”沈小棠翻過身，把另一條腿伸到趙長今麵前，他很快又把捏胳膊的手，伸到那條腿上捏起來。
“哪兩件？傻媳婦。”
“一是半途而廢，二是從未開始，不行，回到貴陽，我就得去試試，萬一成功呢？”
“那我得更努力一點去拉單嘍。”趙長今笑著說。
“我就知道你會支持。”沈小棠爬起來，在趙長今的臉上狠狠地嘬了一大口，然後倒頭睡覺，任憑趙長今怎麽撥弄她，她也不搭理人，他隻好無奈地躺下，從後麵輕輕地摟住她，用手指腹溫柔地摸著沈小棠的肚子，好像在等待什麽新鮮的東西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