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道

第47章 趙長今?&正是在下

八月底,學校要提前去報道,沈小棠買好了去北方的車票,父親和大姐吵著要去,兩人說想看看大學到底是什麽樣子,於是三人當天一起坐上了去北方的列車。大姐一路上和父親有說有笑,沈小棠暈車,一路上昏昏沉沉,吐得**氣回腸,父親給她升了臥鋪,一路睡到北方。

下了火車,又吐了一番,大姐笑她不中用。

學校離火車站不是很遠,大姐叫了出租車,父親又開始他的表演,司機大叔連連道賀,沈小棠對此毫無興趣,車子輾轉來到學校門口,下了車,父親才停止了吹噓。她搞不懂自己就考了一個普通的學校,父親為何那麽上心,要是自己真考了個清華,父親一定將頭頂的天給吹破了!好在下了車後,空氣新鮮了許多,沈小棠不在感到眩暈,大學門口有一些橫幅,大概是慶祝新生報到,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高年級的學長學姐,拿著各院係的招牌站在路邊,她很快在人群中找到曆史係的招牌,拿牌子的是一個女學姐,後麵還跟著幾個男生和女生,有一群背著書包,拿著行李的新學生在他們周圍,等待著。沈小棠滿心歡喜地喊上父親和大姐上前去。

“你好,學姐,我是曆史係的新生,這在這裏報到嗎?”沈小棠笑著和拿著牌子的學姐打招呼。

那學姐聽到沈小棠的聲音,轉過身來看著她呆了幾秒,笑著說:“喲,曆史係來了個小美女啊,是啊,同學,路途遙遠,辛苦了!在這裏等一會,我帶你們去報名,然後分宿舍!”

沈小棠聽著學姐誇她,臉上的紅暈像晌午的烈日,熱得她直擦汗,低著頭,背著自己的書包,扣著手說,“謝謝學姐”。父親和大姐拖著沈小棠的行李站在一旁,那學姐見了,打量著他們,沈小棠見了,急忙解釋,“學姐這是我姐姐和爸爸,他們是送我來學校的,一會就走!”

學姐聽了哈哈大笑:“呀,沒事的,家屬可以進校參觀的!”她看了父親一眼,又繼續盯著看大姐,隨後才向父親打招呼,繼續道,“叔叔也是老師嗎?”沈小棠聽了大跌眼鏡,她懷疑學姐眼睛有問題,他的父親這些年是個什麽樣子,她比誰都門清,學姐會發出這種聲音,大概是父親從坐上出租車開始,就一口之乎者也,學姐認為他是老師也不奇怪,父親反常的事多了去,沈小棠見怪不怪。

“哈哈哈,小姑娘真會說話。”

大姐看不下去,於是和沈小棠說,要帶著父親去學校逛一圈,晚點去找沈小棠,於是拉著父親往旁邊走開了,學姐笑著對沈小棠說,父親是個很有趣的人,她聽得齜牙咧嘴,苦笑著和學姐打哈哈,糊弄過去了。

時間差不多,沈小棠身後隊伍越來越長,學姐數著人頭,帶著大家去報名,再分宿舍,一切程序完成後,沈小棠拖著自己的行李往自己的宿舍走,大姐在得知消息後,過來給她鋪床,盡管沈小棠能熟練地做這些,大姐依舊堅持要給她鋪床,她一邊鋪一邊說:“這床就像是我自己的,要是我考上了大學就好了,棠棠出息了,考上了大學,以後可以找個坐辦公室的工作,我跟著沾光!”

“大姐,你這樣說我壓力好大啊,不過我爭取實現你的願望。”沈小棠拿著抹布站在自己桌子旁,看著大姐給她鋪床,旁邊的室友羨慕著說希望自己也有這麽好的姐姐。沈小棠的室友很好,除了沈小棠一個人是南方人,其餘室友都是北方人,她們長得很高挑,大氣又豔麗,熱情爽朗又大方,沈小棠小巧玲瓏,招室友稀罕,沈小棠覺得很幸福,她來這裏是個明智之舉,才來一會,她們就在沈小棠桌子上,堆了一堆當地好吃的特產,大姐笑得合不攏嘴。

大姐和父親是下午走的,沈小棠送她們上的車,大姐叮囑沈小棠很多事情,父親則在出租車上一言不發,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學校,看了又看,車子開動時,他還搖下車窗把頭伸出來看,也沒有和沈小棠告別,好像這場旅行,是專門為了學校來的,她隻是順便。在送別父親和大姐之後,沈小棠回了宿舍,室友約她一起去學校超市買生活日用品。

大學的超市比高中的大多了,沈小棠獨自在貨架間,來來回回地挑自己需要的生活日用品,她看著價格比了又比,才往籃子裏放。絲毫沒有看到身後貨架同樣徘徊的趙長今,兩人往同一個方向移動,沈小棠目光一直在貨物的價格上來回瞟,在盡頭處時,撞在了他懷裏,她連忙道歉,一抬頭,隻想閉著眼睛往回跑,對麵的人長高了很多,樣子變了一些,多了一些成熟,他那討厭的光溜頭,長滿了頭發,溫柔地伏在腦袋上,胸前靠近左心房的位置,還是那條刻道棍圖案,外麵穿了一件灰色的外套,帶了一個白色邊框的眼鏡,對方見到沈小棠,瞳孔先是震了一下,沒來得及打招呼,沈小棠像是看見瘟神似的,跛著腳,連滾帶爬地往超市門口跑,籃子裏的東西被她絆倒,灑了一地,隻一會的功夫,就沒了人影,剩下趙長今在原地扶著眼鏡,看著沈小棠的背影笑,他看了一眼籃子裏灑出來的東西,裏麵除了生活日用品,還有一些女孩的隱私東西,他彎下腰一個一個地撿起來,放進籃子裏,歎著氣說:“還是這麽拮據嘛,這都買的啥……女孩子怎麽能用這麽差的衛生巾。”隨後,趙長今將那些被沈小棠貨比三家後才決定買的東西,放回了貨架,重新給她挑了一些,才拿著籃子到超市收銀台一起結賬。

沈小棠衝出超市後,才反應自己的東西還留在超市裏,於是躲在門口石柱後麵,想等裏麵的趙長今走後,再進去,她怎麽也不會想到,世界大得什麽都裝得下,又小得隻能容下她和趙長今兩人。她又遇見了那抹時常閃耀的紅色。

“南無地藏菩薩,南無地藏菩薩……南無地藏菩薩……送走……送走……”沈小棠雙手合十,學著母親的樣子,嘴裏念叨著,這時候除了菩薩,沈小棠再也找不到辦法,將趙長今這該死的混賬東西送走。

趙長今結完賬後,提著東西出了超市,四處張望,一眼就瞧見沈小棠躲在一根石柱後麵,露出了一截衣角,他的嘴角從見到沈小棠那刻起,便沒有放下來過,輕手輕腳地朝石柱走了過去,扒著石柱低頭看著沈小棠雙手合十,放在腦門處,嘴裏不停地念著,“快點送走,快點送走……”於是,他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腦袋,沈小棠一抬頭,迎麵是一張眉眼彎彎的臉,還有那抹時常夢見的紅色,它又在跳動,嚇得大喊了一聲,“趙長今!”

“正是在下!”

他憨笑著回應。

沈小棠不知道說什麽,眼睛瞟到那抹紅色,胡亂伸手去觸了觸:“它還挺頑強,沒有病變嗎?”

趙長今把腰彎下,頭略低一些,眼神在沈小棠的麵部遊走,最後定格在她那忽閃著不安的眼眸處,說道:“你好像很喜歡我眼睛上這顆痣啊?”

“你要挖……下來?給我?”沈小棠聳著肩,縮著脖子,亂回一通。

“也不是不可以!”趙長今繼續盯著她的眼睛說。

“賤……賤人啊。”沈小棠倒吸了一口冷氣,用手在趙長今臉上拍了拍,趕緊站到一邊去,她腦子已經亂成一團糨糊。

趙長今見她抱著柱子往後挪,於是將手裏的袋子,遞到她前麵,說道:“東西不要了嗎?”

“不要了……”不過沈小棠在說完這句話後幾秒內,想起來,裏麵還有一些女孩用的東西,臉一紅,奪過趙長今手裏的袋子,罵了一句,“臭流氓!”隨即跛著腳,一路狂奔,當感覺到跛腳有點疼痛時,才放慢腳步,她恨自己再見到他時,心裏竟然還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羞怯!

趙長今見沈小棠遠去的背影,沒有跟上去,隻是輕聲道:“來日方長,不急。”

氣喘籲籲關上宿舍門的沈小棠,靠在門背後,還沒有緩過神來,室友們提前回來,見她一臉慌張的樣子,調侃道:“你見著鬼了?”

“比見著鬼還可怕,老天爺!”沈小棠閉上被長睫毛覆蓋的眼睛說。

“這可不得了嘍,這是瞅著啥玩意兒啦?”其中一個室友笑著說。

“遇到一個不太想看見的人,他……居然也在這個學校……”沈小棠捂著胸口說。

“這麽巧嗎?瞅瞅你倆這緣分,男的女的?”

“男的。”

“這叫冤家呀!改天帶我們見見,我瞅瞅什麽樣的鬼,把你嚇成這樣?”室友打趣著沈小棠。

“你都買了什麽東西?這麽大一袋兒?”另一個室友走上前,用手指了指,沈小棠才意識到自己拖著如此笨重的袋子,跑了那麽久,胳膊處有點酸脹,於是趕緊放下來,看了看,發現不是原來自己買的那些東西,卻又是那些東西。隻是價格超出了她的預算,她想還,也得勒緊褲腰帶好久,才能還得上。

第二天,是新生的班會,大學的教學樓有好幾幢,比高中一眼望到頭的教學樓要大得多,曆史係的學生分了幾個班,沈小棠在二班,她早早地去了教室,因為她的跛腳。盡管這些年她早已不在乎那隻跛腳給自己帶來的麻煩,但內心深處某個地方,一直有根刺,緊緊地鉤住她的血肉,她的靈魂一刻沒有得到過真正的自由!

教學樓是階梯教室,她的班級在五樓,不過難不倒她的跛腳,到了教室後,門還關著,她輕輕推開,把頭探進去,發現裏麵黑燈瞎火,沒有人,窗戶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她走進去,找到燈的開關,一個一個打開,教室瞬間就明亮多了。沈小棠放下書包,又將窗簾一一撩起,卷起來,用上麵的固定器給拴好,整整齊齊地垂放在靠窗戶的位置,然後拍拍手,笑著點點頭:“看起來好多了!”

她轉身找了個好一點的位置坐下,卻發現門口有個熟悉的人,靠著門,背著書包,看著她,沈小棠心慌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心裏嘀咕道:“這瘟神……曆史係的?”她抓著桌子角,努力調整坐姿,門口的人朝她走來,哐地將書包放在她的旁邊,隨後坐下,嘴裏說道:“好久不見,沈小棠!”

“見你祖宗啊見,離老娘遠點!”沈小棠心裏嘀咕著,沒有看趙長今,隻是機械地將書包往旁邊的位置挪了過去,趙長今見了,也挪了過去,又說:“我有那麽嚇人嗎?”

“沒……沒有,你坐到那邊去,別離我這麽近,我不習慣。”沈小棠依舊不敢看他。

“沒有關係,以後會習慣的,一回生二回熟嘛!”

沈小棠聽了趙長今的話,抬頭瞄了他一眼,拖著聲音,“熟不起來啊。”隨後抓起自己的書包,往教室另一個角落跑,趙長今看著她一晃一晃的樣子大笑。

她棠窘迫得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如果她手裏有個什麽鐵錘啊,鍋鏟之類的東西,她一定會毫不留戀地砸死他,戳死他!

找到位置後,沈小棠算是穩當地坐了下去,趙長今坐在她的斜對麵,隻要稍微扭頭就能看見他的臉龐,窗外的陽光剛剛好,把他的樣子照得柔柔的,不過沈小棠再幻想不到幾秒後,又想起高中時期,放她鴿子的事情,心裏又對他添了幾分偏見。

趙長今轉過身來,看見沈小棠在看他,於是對著她揮了一下手,沈小棠瞬間心驚肉跳,連忙收回自己那愚蠢的視線。

過了一會,新同學們陸陸續續走進教室,室友們一進門就看見小小的沈小棠嵌在課桌之間,於是喊她的名字,往她坐的方向走去:哇,棠棠,要找到你,你知道多不容易嗎?謝謝給我們占座位!”

“我知道,我是個矮冬瓜,你們一進來,就瞅不到地上的我!”沈小棠拖著腮自嘲。

“哈哈哈,以後你是我們寢室的重點保護對象,我們都是你的保鏢!”室友說

“感謝你們的大恩大德,小女子來世當牛做馬,報答你們!”

大概打了第一遍上課鈴聲,班主任才慢悠悠地來教室,她和沈小棠父母年紀差不多,是一位女性,穿著很隨意,背個黑色帆布包,帶著一個小巧的眼鏡,步子堅韌有力,頭發和沈小棠對大學老師的想象力,有點出入,她一頭幹淨利落的短發,身高與沈小棠不差上下,她走上講台後,放下黑色帆布包,同學們很快安靜了下來。

沈小棠瞧見趙長今離開座位,往講台上走去,和班主任說了一些話,她隻是頻繁地點點頭,就讓他下去了。一些女孩子捂著嘴,竊竊私語,扭頭去看他,也有女孩主動去靠近他招呼,坐在一起,有說有笑,沈小棠對他印象更壞了,於是將視線移到了自己的桌子前,拿出書包裏麵的筆記本,那是父親開學前,帶著她去電腦城買的,她考上大學後,父親盡量滿足了她所有要求,一點都不吝嗇,她摸了摸筆記本,決定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趙長今頻頻回頭看後麵的沈小棠,卻一直沒有等到她將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片刻,有點失落,在昨天之前,他想過無數次,和沈小棠見麵的場景,卻沒有想到她對自己的態度如此冷淡。

他掏出手機,用那個見不得光的身份,給她發去了消息。

“新學校怎麽樣,有沒有不適應的地方?”發完就將手機放進口袋裏,等待沈小棠的回應。

隻不過一直等到無聊的班會結束,沈小棠也沒有給他回消息,他把筆故意丟到後麵,若無其事地轉身,借機望向沈小棠,發現她認真得像沒有七情六欲的仙姑,看著手上的書。壓根就不把他當回事!趙長今很鬱悶,班會過後,他第一個先起身,出了教室,後麵的女生捂著嘴巴談論著他,沈小棠對此嗤之以鼻。

“棠棠,那個叫趙長今的看起來咋樣,你看咱班上的小女生都迷成啥樣了。”室友搖著沈小棠的胳膊說。

“還記得昨天我跟你們說過,我見到比鬼還可怕的東西了麽?”

“記得啊。”

“喏!他就是!”

“真的啊,介紹我認識一下唄。”

沈小棠瞄了身邊的室友一眼說:“你眼睛沒有瞎吧,改天給你介紹一個比他好十倍的男人!”

“真的嗎,我的終身大事可就靠你了啊,棠棠。”

“我試試。”沈小棠捏著拳頭說,像個鋼鐵般戰士,逗得室友趴在桌子上,笑得東倒西歪。

事後,幾人約著一起去食堂吃飯,沈小棠掏出手機看時間,發現是“明月找長今”給她發來了消息,她激動得像隻跑山羊,拒絕了和室友一起去吃飯的請求。

等室友走後,她給他發去了消息:“新學校很好,室友超級好,沒有不適應的地方,我們是不是可以見麵了?”

趙長今這邊在學校教學樓的天台吹風,手機的震動聲,讓他心髒慢了半拍,介於沈小棠見到他的狀態,他看著那條請求見麵的消息,沉默了。他覺得兩人現在根本不合適見麵,於是給她發去消息,說自己生病了,見麵的事要往後推推。

沈小棠這邊看到消息,又是擔心又是失望,隻能答應下次再約,趙長今看著沈小棠發來的消息,苦笑道:“剛才一個勁地排斥我,現在又關心我,到底有沒有心啊?”他關上手機,心情低落地往天台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