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那句謊言

◆文/慧子

我下定決心，違心地給他回了一封短函：隻要你能考上體育學院，老師答應你。

那年夏天，作為師大中文係優秀畢業生的我，被留在附屬中學做了一名高一語文教師。

其實從第一天上課我就看出來了，王嘯根本沒把我這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老師放在眼裏。整整一節課，他眼睛一會兒看天花板，一會兒向身旁的女生拋媚眼，要不就是在我講課的關鍵處突然來個“現場發問，”，搞得我精疲力盡。如若不是實習期間培養出的良好自信，我真想找校長打退堂鼓了。

冥思苦想了大半夜，憑我的了解，我覺得這孩子還沒到冥頑不化死不悔改的程度。王嘯這孩子長得五大三粗，體育是他的特長，看來，隻要方法對頭，他這塊朽木還是可雕的。

第二天，找到體育老師，把我打算讓王嘯做體育委員的事說了說。我剛說完，體育老師的頭搖得像撥浪鼓：“讓他當體育委員，同學們還不炸了營呀。”經過做工作，王嘯終於當上了體育委員。你還別說，自從任職以來，他確實改變了不少，最起碼不在課堂上搗亂了。

接下來我就把主要精力用在講課上，要讓這幫自命不凡的孩子心服口服，隻有在教學上高人一籌才行。兩個多月後，期中考試結束，我班的語文成績名列榜首。我終於從學生們的目光中讀到了敬佩和信任，尤其是王嘯，他亮亮的眼睛裏不再是玩世不恭，而是寫滿了勃發的熱情，像兩簇燃燒的火焰。

一天，下了晚自習，別的學生都走光了，王嘯依然在磨磨蹭蹭。我招呼他快回宿舍，他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不敢正視我的眼睛。我正要詢問發生了什麽事，匆忙中他塞給我一封信，慌慌張張地下樓而逃。

撕開他的信，我大吃一驚，萬萬沒有想到，這竟是一封求愛信，一封男學生寫給女教師的求愛信!這麽個半大孩子竟然有這份心思，簡直是天方夜譚!冷靜下來之後，我苦苦思索著應對的良策。如果簡單地拒絕他，以他的自尊，絕對會破罐破摔沉淪下去。這件事如一隻燙手的山芋，令我輾轉反側了三個晚上。

這三天對王嘯來說也不好過，他看我的目光總是躲躲閃閃，上課經常走神。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下定決心，違心地給他回了一封短函：隻要你能考上體育學院，老師答應你。

我知道他的文化課底子很薄，但考體育學院倒是挺有希望。果然，接到我的回音後，他玩命般將汗水傾灑在訓練場上，功課也如拔節的竹子，步步高升。

從此，我們誰都沒再提這件事。三年的時光雁翼般劃過。之後我調往了另一座城市。在新的學校，我接到了王嘯的長途電話，電話中的聲音如跳躍的音符一樣快樂：“我考上了，我考上了!你說的話還算數嗎?”我心裏掠過了一陣隗疚：傻孩子，那本是一個激勵你奮進的謊言啊，你怎麽當真了?

後來，我接到了王嘯從體育學院寄來的一封信，信中寫有這樣一段話：王老師，感謝你的那一句謊言，如果沒有那句話，就不會有今天的我。在我心中，你始終是我最尊敬的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