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

◆文/顏逸卿

20年後，我在一次聚會上見到功成名就的王強時。他動情而深沉地說：“當我以後獲得無數掌聲的時候，我的耳邊總會想起那屬於我的第一次掌聲。”

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我站在三尺講台前上曆史課。我繪聲繪色，抑揚頓挫的講述，使學生們隨我踏進了那遙遠的古戰場。

突然，門被推開。一聲“報告”，把我和全班驚醒。我望著這個年級裏頗有點名氣的差生王強，惱怒的目光足足盯了他五秒鍾，直到他把頭低了下來，才繼續我的講課。一台好戲被一聲不協調的聲音攪了一下，我的心情也不那麽晴朗了。直到大家做練習的時候我才找他算賬。

“為什麽遲到?”我聲色俱厲。

“我，我回家拿練習本了。”

“練習本呢?”他開始上上下下摸口袋。

“丟了，對不對?”我冷笑一聲。他的手停止了動作。

“你家離學校步行隻要10分鍾，而中午吃飯連休息有一個半小時，遲到又作何解釋?”

“我，我後來後來又要大便，又上了廁所。”

“你上幾次廁所要這麽久，拉肚子嗎?”

全班人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的汗滲了出來，手卻抓起了頭皮。我知道他又要開始編謊了。

我上上下下打量著他；蓬頭垢麵，滿身塵土，一隻髒手臂上隱約有些紅腫。

“說!和誰打架了?”我繼續問。他的頭抬了抬又低垂下來，不作聲。

“為什麽總喜歡打架?為什麽改不了?”我喉嚨響了起來，他仍不吱聲。

“你隻有老實講清楚，在我這兒說謊和抵賴是沒有用的!”我看他有點兒像哭的樣子，口氣稍稍緩和一些。

他的眼睛眨了好一會兒，終於說出了打架的經過。事情很簡單，他走在路上，有個騎車人摔倒了，車子碰在他身上，他就拔出拳頭。

下了課，我把他請到了辦公室。苦口婆心曉之以理，再令他寫檢查。這一套程序之後，我疲憊地斜在椅子上，苦惱地想起了某位教育家的名言：教育不是萬能的!唉，這個王強能變好麽?

放學後，當我走出校門的時候，迎麵被一位老婆婆攔住了。老人指著一本練習本上的名字，講起了我怎麽也沒料到的故事。

中午，她和老伴一前一後走在路上，她老伴被一輛斜穿而過的自行車撞倒在地，那人見路上人少，就準備逃跑，被後麵一個學生看到了，趕緊追了上去，然後又打電話叫來了救護車，幫著把受傷的老人送到了醫院。她問那學生是哪個學校的叫什麽名字，學生不肯說，是地上的一本練習本讓她找到這兒的，我的心開始不平靜了。

次日一早，我在校門口等到王強。“做了好事，為什麽要隱瞞，還要扯謊呢?”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喃喃地說：“我就是講了，你和同學也不會相信我的。我在大家眼裏一直是個壞學生，我講做了壞事你才會相信呢!”

聽了他的這番話，我足足愣了五六分鍾，各種滋味湧上心頭。隨後，我牽著他的手，進了教室。麵對50雙眼睛，我第一次表揚了王強。

雷鳴般的掌聲從50雙手中飛了出來。王強的臉漲得通紅，而我的雙眼早已濕潤。

20年後，我在一次聚會上見到功成名就的王強時。他動情而深沉地說：“當我以後獲得無數掌聲的時候，我的耳邊總會想起那屬於我的第一次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