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著是一種幸福

◆文/王自立

人生在世，有人想著，有人念著，這不正是芸芸眾生追求的一種幸福嗎?

這是一件讓我感動而又不解的事情，二十多年前的學生居然邀請我參加他們的同學聚會。他們中的很多人我已經淡忘，記不清名字了。我隻知道他們當年所在的班是一個“普通班”，也就是說這是一塊“望天收”的田，不指望有什麽“好收成”。學校隻要求這樣的班級能夠平平安安畢業，若是有幾個學生能考上重點高中，就算是“巨大”的成功了。

電話那端傳來熱情、真誠的聲音：“老師，你已經退休了，我們以後每年一次聚會都要請你來，讓你少一分寂寞。你以後有什麽事盡管叫我們這些學生來幫你。”

我終於見到了這些當年的學生，他們都已經人到中年，有的升遷了，有的發達了，也有的下崗了，甚至有的境遇不佳，過得夠艱難。想不到人生百態在一個班級裏就可見一斑。

我終於從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中，明白了他們邀請我參加聚會的緣由。

“老師，你教我們這個班，沒有嫌棄我們，你常說普通裏麵有重點，重點裏麵有普通。普通的人生靠的是自己走出不普通的足跡。後來我考到了重點高中，你還特意到書店買了一本《馬克思傳》送給我。我今生今世也會保存好老師的禮物。”

“老師，你還常說讀書本是件快樂的事，如果讀書不快樂，還有什麽快樂人生呢?你從不拖堂，也不肯加班加點。你說本來應該講四道題特意留下兩道題去補課，這樣的教師德行不好!”

“老師，你有一次大病初愈，走上講台，同學們看到你臉色不好、兩腿發顫，一致要求你坐下來講課，你堅決不肯，還硬是大聲對我們說，老師在學生麵前永遠是站立者!”

“老師，你從不張揚，從不作秀。有一次，學校要你上一堂公開課，校長要你在班上先‘排練’幾次，你說什麽也不答應。你對校長說，上課不是演戲，教和學求的是一個真實。”

“老師，我們好像記得你連一次先進都沒有評上過，但你卻是我們心目中的先進教師。你曾經對我們說過，夜空中有無數星星，用偉人、名人命名的星星少之又少，絕大多數是無名星，而正是這些無名星閃閃爍爍匯成了浩瀚的星河。”

我被同學們的話語深深感動。真的，我已經記不全說過的那些話，做過的那些事，但是，我記得從第一次走上講台那一刻起就立誓，要堅守一個教師的操守，要對得起教師的良心。

我沒有資格發一通“功成身退”後的感慨，倒是在人生暮秋時節越發品味到了教師生涯的甘甜。我從充滿歡聲笑語的聚會歸來，家裏依然是那麽寂靜。我的心並不孤獨。人生在世，有人想著，有人念著，這不正是芸芸眾生追求的一種幸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