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銘心的故事

畢生難忘第一課

◆文/[美]戴維·哈斯拉姆

當時我們都覺得無地自容。到了25年後的今天,我終於體會到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堂醫學課。

我在醫學院學到的東西有一半已經忘掉了,但我第一天跟導師到醫院病房去時所得到的教訓,卻仍像燈塔般指導著我。

在醫學院的頭兩年,我們學過了解剖學、生物化學以及所有其他看來無關的學科課程。終於,我們不用再浪費時間在那些臨床前期學科上,可以去看看真正的病人了。我們六個學生緊張地站在內科病房裏。

我們站在第一個病人的床尾,個個穿著挺括的白袍,口袋裏插滿了各類手冊和醫療器具,但就是沒有聽診器。導師要我們把聽診器留在護士室裏。

我們的導師是內科的專科住院醫生,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們一番。“這位是沃特金斯先生,”他說,“我們已經預先向他說清楚你們今天會來,他並不介意你們騷擾他。你們可以試試聽他的心髒,不用焦急,慢慢聽好了。他患的是二尖瓣狹窄症。這是個很典型的病例,你們以後未必有機會再見得到同樣的病例。”

我們學過二尖瓣狹窄症的理論,知道患者其中一個心瓣的口會變得狹窄。盡管我們從來沒有真正聽過心髒的雜音,但都能說出即將聽到的聲音會是怎樣的:先是響亮的心搏聲,即瓣膜打開時的撲通一聲,然後是這種病特有的兩聲雜音。

導師把自己的聽診器遞給我們。“不要急,”他對我們說,“用心聽,沃特金斯先生瓣膜打開時那撲通一聲是特別響的。”

我們輪流用聽診器認真地聽。我們神情專注,不時點頭。“噢,有了,聽到了。”我們都這樣說。我們人人一聽到那些心跳時,就麵露喜色。我們感謝導師對我們解釋得那麽清楚。

上完這堂課,我們回到護士室,坐了下來。“大家都明白了嗎?”導師問。我們都點頭。導師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鉗子,把他事先塞在聽診器管子裏的大團棉花拉了出來。原來聽診器是失效的,根本不可能聽到聲音。我們誰也不可能聽到心跳聲,更不用說瓣膜打開的撲通聲。

“以後千萬別再這樣,”他說,“如果你們沒聽到,就說沒聽到。如果你們沒聽懂人家的話,就老實告訴他們。假裝知道是怎麽回事,也許可以欺騙你們的同事,但是對你們自己,或你們的病人,是完全沒有好處的。”

當時我們都覺得無地自容。到了25年後的今天,我終於體會到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堂醫學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