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庫爾·瑪黛金
夜色漸濃,香沼領的燈火星星點點地亮起。
府邸的主屋裏,一張橡木餐桌擺在正中,燭火搖曳,映照著三個人的臉。
奧伯倫不在,他吃完飯後便去了地下室,繼續鼓搗那些瓶瓶罐罐。按照他的說法,戰爭時期,每一滴毒藥都是人命關天的事。
餐廳裏隻剩下卡利昂、夏奈爾,以及被卡利昂“請”來的客人。
皮膚慘白,身子單薄,一件深藍色的絲絨外套掛在身上。那雙眼睛卻格外明亮,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精明。
庫爾·瑪黛金,十三歲,香沼男爵的小兒子,也是名義上的繼承人。
雖然年紀尚小,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聰慧與眼界。卡利昂不少主意,都是靠他在男爵府暗中推波助瀾,才能順利推行。
卡利昂麵前是一大塊洋蔥培根派,是他自己親自下廚準備的。
厚厚的酥皮裹著熏肉和洋蔥,表麵烤得金黃焦香,再打上兩個雞蛋,裹上麵包糠,炸至兩麵金黃。
卡利昂抓起洋蔥培根派,狠狠咬了一口。
他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吃啊,別客氣。”
庫爾看著自己麵前光禿禿的桌麵,咽了口唾沫。
“你倒是客氣一下啊。”他在心裏腹誹:”這家夥是故意的吧?絕對是故意的吧?”
庫爾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我最近胃口不太好,吃不太下……”。
“那怎麽行?”卡利昂打斷了他的話。
說著,他拿起叉子,從旁邊盤子裏叉起一塊裹著蜂蜜的炸豬排。
金黃的豬排表麵刷了一層蜂蜜,在燭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卡利昂把豬排緩緩往前推
“對了,”卡利昂忽然開口,“你姐姐怎麽沒出來?”
庫爾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跟著那塊豬排移動,鼻翼微微聳動,嗅到了蜂蜜和油脂混合的甜香。
“還不是因為你。”庫爾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上次你帶她去柳木村看什麽‘發光的蘑菇’,玩到半夜才回來。父親發了火,罰她在房間裏抄寫《貴族禮儀守則》,抄完才能出來。”
炸豬排停在夏奈爾麵前。
“嚐嚐,剛出鍋的。”
夏奈爾眼睛一亮,連忙雙手接過:“謝謝少爺!”
庫爾看著卡利昂那張臉,額頭上青筋突突直跳。
“每次見這家夥都想揍扁他!”
可是上帝是公平的,賦予庫爾極佳的頭腦,代價卻是瘦弱的身體。托林男爵不知付出了多少代價,才讓庫爾激發鬥氣種子,可是庫爾依舊瘦小,戰鬥力甚至比不過同齡人。
“說正事。”
庫爾胸膛起伏,強壓下揍人的衝動。
卡利昂放下叉子,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
“斷尾禿鷲之所以難纏,就在於那些妖獸斷尾林狼。這些畜生嗅覺靈敏,凶殘嗜血,而且成群結隊。正麵交鋒,士兵很難占到便宜。”
他壓低聲音,“這是足以麻翻那些畜生的劇毒。目前我征召的民兵,半數都在幹這個。”
庫爾拿起瓷瓶,在燭光下晃了晃。
紫黑色的**在瓶中緩緩流動,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氣味。
“效果如何?”
“一滴,十息之內讓斷尾林狼完全癱瘓。”卡利昂淡淡道,“效果值得信賴。”
庫爾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倒是沒問題。”他放下瓷瓶,“澤維爾他們從來沒指望這些民兵有什麽大用。你把人分去製藥,他們也不會說什麽。”
“讓塞弗老頭多打一些精鋼箭頭。”卡利昂繼續道,“我這邊製成毒藥後,交由精悍的戰士使用。隻要能稍微破皮,就能產生效果。”
“那真是幫大忙了,這種陰招……咳,戰術,確實能發揮奇效。”庫爾點點頭,“我會安排的。”
他忽然把臉湊過來,壓低聲音:“上次談的聖銀藥劑的事,怎麽樣了?”
卡利昂嘴角微微上揚。從懷裏摸出另一個瓶子。這次是透明的玻璃瓶,裏麵**漾著淡淡的銀色**,是稀釋過的聖銀藥劑。
“成功了。”
“疾病與苦難,往往是醫學發展和進步的溫床。”,他拿起一塊烤麵包,慢悠悠地說,“泥炭村的人大部分用過了,效果斐然。”
庫爾眼睛一亮。
“這聖銀藥劑要是能量產,咱們就發財了!你知道現在市麵上治療瘟疫的藥劑有多貴嗎?”
在這個醫療手段匱乏的世界,一種能有效治療瘟疫和感染的藥劑,意味著源源不斷的財富和影響力。
“你這人麵獸心……哦不,獸麵人心的家夥,還挺有本事的。”
“多謝誇獎。”卡利昂優雅地舉起酒杯,抿了麥酒,“我就當這是對我專業能力的最高讚譽。”
庫爾:“……”
卡利昂:“先解決斷尾禿鷲的事。”
“行。”庫爾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父親還等著我匯報。”
……
送走庫爾後,卡利昂站起身,走向地下室的樓梯。
是該好好修煉一下了。
青色的熒光從爐鼎中散發出來,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幽暗而神秘。
他盤膝坐在木板上,閉目冥想。
精神力如一縷微光,在識海中緩緩凝聚。
那杆青銅秤的輪廓在腦海中浮現,右盤的灰色光球靜靜懸浮。
卡利昂沒有去觸碰它,女士**還放在他枕頭下麵,時刻提醒他不要上頭。
他將注意力轉向兩門零環戲法。
安撫術的符文結構相對簡單,是一個柔和的螺旋形紋路。精神感知則複雜得多,需要將精神力擴散到周圍。
他從懷裏掏出那本殘破的零環法術書,借著熒光仔細研讀。
符文的顯示、魔力流動的軌跡、精神力的引導方式……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耐心是法師的必備美德。
……
兩天後。
陰雲壓得很低,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香沼領外圍的密林中,兩支隊伍正悄無聲息地密謀。
一堆篝火在黑暗中跳動,映照出幾個粗獷的輪廓。
斷尾禿鷲劫掠團的營地。
篝火旁,兩個男人相對而坐。
左邊那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胡,一把闊劍橫在膝上。他叫格裏夫,一級騎士,斷尾禿鷲的三號頭目。
右邊那個瘦高精悍,眼神陰鷙,腰間掛著兩把彎刀。他叫瓦雷克,一級騎士,斷尾禿鷲的四號頭目。
“該死的鬼天氣。”
格裏夫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罵罵咧咧地踢開腳邊的一根腐木。
“貨源太少了。”格裏夫悶聲道,“上次被白崖子爵追殺,損失慘重。團長養傷,手下人手不夠,連像樣的活都接不到。”
他往火裏扔了一根木柴,火星四濺。
“香沼領這些年商路越來越多,這次的活,必須幹。”
瓦雷克眯起眼睛。
“格裏夫,你確定要正麵硬攻?”
“有什麽問題?”格裏夫皺眉,“香沼領不過是個破落男爵領,能有多少戰力?”
“別忘了,團長就是栽在輕敵上。”瓦雷克冷笑,“我們差點全軍覆沒。”
格裏夫臉色一沉。
“那你說怎麽辦?這次如果不弄點‘硬貨’回去補充元氣,咱們團離散夥也不遠了。”
瓦雷克站起身,走到篝火邊,低頭看著跳動的火焰。
“我有個主意。”
“什麽主意?”
“你帶人正麵牽製,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瓦雷克轉過身,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我帶人從側翼繞過去,那裏是平民區,油水最足。”
格裏夫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憑什麽我去啃硬骨頭?”
“因為你皮厚。”瓦雷克攤開手,”而且,正麵擊潰他們的防線,功勞最大。如果到時候奧利凡德退位,你這個團長的位置你不就穩了?”
格裏夫沉默了片刻。
“團長知道嗎?”
“團長養傷,不想被打擾。”瓦雷克淡淡道,“等我們帶著戰利品回去,他隻會高興。”
格裏夫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瓦雷克的眼神坦**,看不出任何破綻。
“行。”格裏夫終於點頭,“就這麽辦。”
瓦雷克嘴角微微上揚。
“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
他轉身走向黑暗中,眼神變得陰冷。
團長重傷,老二已死,而格裏夫又是個蠢貨,據他所知,香沼領也是有兩位一級騎士的,讓他們鬥個兩敗俱傷吧,自己趁亂撈一把。
隻要這次行動成功,他就能帶著人口和財物自立門戶。
到時候,斷尾禿鷲就隻是個過去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