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家的思想

二、科學發現縱橫談(2)

一旦全部理論工作都已完成,剩下的問題就是解決獲得底片單色性的技術困難。我用蛋白質底片得到了相當好的結果。後來,維也納的瓦倫塔、裏昂的盧米爾發現了塗敷無紋理明膠底片的方法。這種底片單色性十分好,比蛋白質底片好得多。柏林的紐豪斯博士獲得了完美的單色性。我還要感謝米特、克羅恩、雷曼等人的工作,他們幫助我完善了彩色照相技術。下麵請大家觀看一組照片。

這一組幻燈片中有寫生繪畫,花和花瓶,有下列各地的風景照:楓丹白露、昂西、比阿裏茨、威尼斯以及兒童的生活照片。

大家所看到的這些照片的日光曝光時間約一分鍾。每張照片的顯影、定影和晾幹共需十五分鍾左右。這些照片大多是我在旅行中拍攝,在旅館房間的壁爐台上衝洗的。這說明這種照相方法很容易實現。

當然,有些方麵還有待於進一步完善,例如在陽光下拍攝人像用一分鍾的曝光時間是太長了。我最初拍照的曝光時間是十五分鍾。今後曝光時間可能會縮短。人的生命是短暫的,而事業的進展則十分緩慢。

(李新章譯)

論人的藝術型和思維型

作者:巴甫洛夫

巴甫洛夫(1849——1936),蘇聯生理學家。彼得堡大學畢業,獲軍事醫學院哲學博士學位。科學研究的貢獻主要在心髒生理、消化生理和高級神經活動生理三個方麵。晚年提出了兩個信號係統學說。他的高級神經運動學說對於醫學、心理學,以致於哲學都有影響。1904年獲諾貝爾生理學和醫學獎。著有《消化腺機能講義》等。

我們在神經病院分析各種不同的神經官能症患者時,我得出了一個結論說,有兩種人所特有的神經官能症,即歇斯底裏和精神衰弱,並且我把這種結論與人的兩種高級神經活動類型聯係起來,即一種是藝術型,而且這是與動物相類似和接近的一種類型,因為動物也是僅以直接感受器來感知那表現為印象的全部外在世界的,而另一種類型乃是以第二信號係統工作的思維型。因此,人腦是由動物的大腦和表現為詞的人的大腦部分所組成的。第二信號係統是從人類起開始占有優勢的。可以設想,在某些不利的條件之下,在神經係統衰弱的情形之下,如果能重新進行大腦的種族分析的話,那未有的人就可能主要是運用第一信號係統,有的人可能主要是運用第二信號係統。這就把人的本性分為藝術的與純理智的、抽象的兩種。

如果這種分歧在各種不同的不利條件之下達到極大的程度時,那時人類高級神經活動的這種複雜性就發生病態表現,可以說,就成為誇張藝術家和誇張思想家(病理學)。我認為第一種相當於歇斯底裏病人,第二種相當於精神衰弱患者。我曾經見過許多神經官能症患者。如果就這些病人的無生活能力和不活動情形說,則應當說,精神衰弱患者在生活上必定較歇斯底裏病人更特別無能為力,這有種種事實證明。許多歇斯底裏病人都會變成生活上的"大活動家"(就連那位創立某種特別宗教的美國女子說,她雖然是個典型的歇斯底裏病人,但她也賺得了百萬橫財和聲譽)①。相反地,那些隻運用詞的精神衰弱患者,就生活方麵說,大部分是無論什麽地方也都不適合,而是完全孤立無助的。當然也有生活達到極度混亂的歇斯底裏病人,他們同樣不能給自己找到生活位置,結果成為他自己和別人的一種負擔。

①指曼麗·拜克-艾姬,"基督教科學"創始人。

我曾經給我自己提出這樣一個問題,即我們的動物的情形是怎樣呢?在動物中間,精神衰弱患者是不可能有的,因為它們沒有第二信號係統。歸根到底,人的一切複雜關係都已轉變為第二信號係統了。我們已形成我們的詞的、抽象的思維。第二信號係統是生活關係上最早的和最經常的調節器。動物沒有這個調節器。它們的一切,直到最高峰的高級神經活動,都在於第一信號係統。人的第二信號係統,按照兩條軌道去分別作用第一信號係統和皮質下部。第一,第二信號係統是以它的非常發展的、而為皮質下部所缺乏的、或者差不多缺乏的抑製(應想到在第一信號係統內,這種抑製是較不發展的)來發生作用;第二,第二信號係統是以它的積極活動——誘導規律——發生著作用。既然我們的活動都被集中到詞的部分內——第二信號係統內——所以第二信號係統的誘導作用就必定要作用於第一信號係統和皮質下部。

動物不可能有這樣類似的關係。不過這樣的關係可以表現為這種形式,即抑製過程在第一信號係統內(動物的第一信號係統是在皮質下部上麵)或許是很微弱的。如果就動物說,第一信號係統也是這種皮質下部的調節器的話,就能夠形成實際上類似於歇斯底裏病人情況的關係,而且如果在動物的第一信號係統內抑製過程是很微弱的話,就會使皮質下部發生一種不適合於外來刺激物作用條件的騷擾。可見,動物也許有某種類似於歇斯底裏病人的東西。這就是說,我們人有第二信號係統對於第一信號係統和皮質下部的壓力,而動物隻有第一信號係統對於皮質下部的壓力。實質雖然是相同的,不過在後一種場合,其抑製來源是惟一的,而在前一種場合,其抑製來源則是雙重的(一部分淵源於積極係統,另一部分淵源於主動的活動)。

在柯爾土什莊有一隻叫"威爾尼"的狗使我發生了這種想法。這是一條真正狂躁的不可抑製型的狗。"威爾尼"是一種警犬型的狗。它除了主人以外,不許任何人接近。它的食物反射是狂暴的。我們從它身上久已得不到多少還勉強過得去的條件反射係統了。這很類似瑪·卡①的那隻閹割了的狗的情形。不管刺激物的強度怎樣,也不管分化完全與否,總常常出現超反常相。在錯後時期,即在條件刺激物發生孤立作用的時期內,其反射過程是令人感覺興趣的:在頭五秒鍾,它分泌出大量的條件唾液來,而在後五秒鍾則完全沒有這種條件唾液(即等於零)。我願意說,這是歇斯底裏病者,它那調節著神經係統和皮質下部能量的第一信號係統是完全無能為力的。在這裏,在信號係統作用與皮質下部的情緒基調之間缺乏適應性。這是可以證明的,如果我們加強了第一信號係統內的抑製時(用溴素),那時它的秩序就會建立起來了。如果用6克的大量藥劑時,我們就可以大大地調整這種混亂狀態。

①即瑪麗亞·卡比托諾夫娜·彼特洛娃,蘇聯學者。

因此,在實際上,很可能把"威爾尼"認為是歇斯底裏病患者而忽視它,認為它對於這種皮質下部情緒基調並沒有多少顯著重要的調節器。

(吳生林譯)

告別內米

作者:弗雷澤

弗雷澤(1854——1941),英國人類學家、民族學家、宗教史學家。生於格拉斯哥。1874年由格拉斯哥大學轉入劍橋大學。1907年任利物浦大學社會人類學教授,後到劍橋大學任教。1914年受封為爵士。1920年當選為英國皇家學會會員和英國科學院院士。著有《金枝》、《圖騰與族外婚》、《對永生的信仰與對死者的崇拜》等。

我們進行的考查研究到此就要結束了。但是,像探求真理中經常出現的情況那樣,我們回答了一個問題,卻又提出了更多的問題;如果我們是循著一條途徑走過來的,一路上我們確實也經過了好些別的途徑,這些途徑都離我們這條途徑不遠,而且通向,或者似乎通向,比內米神林更為遙遠的其他目標。我們也曾沿著其中一些道路走了一段,其餘的蹊徑,今後如有機緣,作者還將與讀者來共同探求。到目前為止我們一起走過的行程已經夠遠的了,現在該要分手了。臨別之前,我們還該自問一下:有沒有更全麵的結論,能否從本書所著意研究的人類愚昧謬誤和令人傷感的經曆中汲取一些充滿希望、激勵前進的效益呢?

如果考慮到,一方麵,無論何時何地人的主要需求基本上都是相似的,而另一方麵,不同時代的人采取滿足生活需求的方式又差異極大,我們也許能作出這樣的結論:人類較高級的思想運動,就我們所能見到的而言,大體上是由巫術的發展到宗教的,更進而到科學的這幾個階段。在巫術的思想階段,人依靠自己本身的力量應付重重艱難險阻,他相信自然界一定的既定秩序,覺得肯定可以信賴它、運用它、為自己的目的服務。當他發覺自己想錯了,傷心地認識到他所以為的自然秩序和自信能夠駕駛它的能力,純粹都是幻想的,他就不再依靠自己的才智和獨自無援的努力,而謙卑地委身於自然幕後某一偉大而不可見的神的憐憫之中,並把以往狂妄地自以為具有的廣大能力都歸諸於神。於是,在思想比較敏銳的人們心目中,巫術思想逐漸為宗教思想所替代,後者把自然現象的更迭解釋為本質像人。而能力無限超過人的神的意誌、神的情感或願望所規定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樣解釋又令人不能滿意,因為它假定自然界的活動,其演變更迭,不是取決於永恒不變的客觀規律,而是在一定程度上變易無常的。這是未經縝密考察的臆說。相反,我們愈仔細觀察自然界的更迭現象,愈加感到它們嚴密的規律,絕對的準確,無論在什麽地方觀察它們,它們都是照樣準確地進行著。我們的知識每取得一次偉大的進步,就又一次擴大了宇宙間的秩序的範疇,同時也相應地限製了宇宙間一些明顯的混亂的範疇。時至今日,我們已經能夠預見:人類獲得的更多的知識,將會使各方麵看來似乎真實的混亂、都化為和諧,雖然在某些領域內命運和紊亂似乎還繼續占統治地位。思想敏銳的人們繼續探索宇宙奧秘以求得更深一層的解答,他們提出:自然宗教的理論是不適當的,有點兒回到了巫術的舊觀點上;他們明確地認為(過去巫術隻是明確地假定)自然界現象有其不變的規律性,如果周密觀察就能有把握地預見其進程,並據以決定自己應采取的行動。總之,作為解釋自然現象的宗教,已經被科學取代了。

科學與巫術的共同之處隻在於兩者都相信一切事物都有其內在規律。讀者當然知道巫術所假定的事物規律與科學以之為基礎的那種事物規律,兩者是有很大差異的。這種差異自然地來自兩種不同規律所抵及的各色各樣的模式。巫術所認為的規律純粹是事物規律呈現於人的頭腦、經過不正確的類比,延伸而得出的;科學所提出的規律乃是對自然界現象本身耐心準確觀察後得出來的。科學所獲得的豐富、翔實、輝煌成果,使我們欣然深信其方法之健全。經過無數世紀的暗中摸索,終於找到了通向宇宙萬象迷宮的線索、打開自然知識寶庫的金鑰匙。人類未來進步——精神、才智與物質的進步——的希望,同科學的盛衰密切相關,凡在科學發現道路上設置的每一障礙都是對人類的犯罪。我想這樣說也許並不過分。

然而思想史告誡我們不要作出這樣的結論:因為科學理論是最好的,尚有待於係統地闡述,因此它就必須是十全十美的終極的科學理論。應該記住:科學的概括,或者用一般的說法、自然的法則,隻是一些假說用來說明我們以世界和宇宙這類響亮名詞予以誇大了的思想不斷變化的情況。說到底,巫術、宗教和科學都不過是思想的論說。科學取代了在它之前的巫術與宗教,今後它本身也可能被更加圓滿的假說所更替,也許被我們這一代人想象不出的、與記錄宇宙這一屏幕上的影像、看待自然界一切現象的完全不同的方式所更替。知識總是朝著一個明確的目標永遠地不停地前進的。所以,對於這種無窮無盡的追求我們無須怨誹:

。①

①意大利文,引自但丁《神曲·地獄篇》第二十六章。但丁借荷馬史詩中的英雄尤利西斯之口說的話,大意是人"生來不是為了像野獸似地活著,而是為了追求美德和知識。"

許多偉大事物將從這種追求中產生,雖然我們可能趕不上了。許多更明亮的星星將在我們未來的航行者、思想領域裏的尤利西斯②的頭上出現而不象對我們這樣隻是遠遠地照耀著。有一天巫術的夢想將成為科學清醒的現實。然而這一美好前景的最前端卻橫著一道陰影。無論將來會給人類準備著增加多少知識和力量,人類也不能製止那些偉大力量的掃**。看來那些偉大力量正在無聲地然而卻非常堅韌地形成之中,將毀滅我們這個地球象一顆微粒或塵埃似地浮遊其間的燦爛宇宙。在未來若幹世紀後人可能能夠預告甚至控製風雲的變幻,但是他的纖弱的雙手仍將無力加快天體在其軌道中緩慢下來的運行速度,也不能重新燃起太陽快要熄滅的火焰。有關地球和太陽之類的憂慮不安都不過是人的思想從子虛烏有中虛構出來的一些想法,今天巧偽的女巫製造的種種幻象,明天她自己就會予以廢棄。它們在常人眼裏似乎象是真實的,但必將化為一陣雲煙,轉眼就煙消雲散了。對於一想到那遙遠未來的災難就嚇得發抖的哲學家來說,想想這些也就可以得到慰藉了。

②尤利西斯在羅馬神話中是一位英雄,即希臘神話中的英雄奧德修斯,曾參與圍攻特洛伊城的戰鬥。荷馬在史詩《奧德賽》中以奧德修斯(尤利西斯)為主人公。他參與遠征特洛伊勝利後,在返回故國途中在求知欲望推動下,堅持航海探險。

深入探究未來之前,我們可以把迄今為止人類思想的發展比作用三種不同的紡線:黑線——巫術;紅線——宗教;白線——科學;——交織起來的網。在科學研究中,我們可以包括人類多少世紀以來通過觀察自然而掌握並積累的那些簡單真理。如果我們能夠從頭考察這一人類思想發展的網織物,我們就會看出它首先是黑白交織的格子花似的圖案,是正確與錯誤觀念的拚綴品,這時候還沒有染上宗教紅線的顏色。順著這拚綴品再往前看,就會發現它上麵雖然還是黑白交織的格子圖案,而在這織物的中心,宗教已經深深進入,有著赫然一片殷紅色素。可是,隨著科學白線愈來愈多地編織進來,它已逐漸黯然失色。這樣編織和著色、隨著織物的進一步展開,畫麵的顏色也逐漸變化。這同具有各種不同旨趣、相互矛盾趨向的現代思想的狀況正好相似。多少世紀以來一直在緩慢地改變著思想顏色的偉大運動在不遠的將來仍將繼續麽?是否會出現倒退、阻礙進步、甚至毀棄已經取得的成就呢?按我們剛才的比喻來說,在時間的十分活躍的織布機上命運之神將在這塊織品上織出何等顏色呢?是白的?還是紅的?——我們還說不上來。一片淡淡的微光已經照亮著這張思想織物的背景,它的另一端則還深鎖在濃雲密霧之中。

我們漫長的探索航程已經結束,我們所乘的一葉扁舟終於進入港口,收起了滿載征塵的風帆。我們又一次出發去往內米。正是黃昏時候,我們沿著阿庇烏①大道長長的斜坡直爬上阿爾班山峰,回頭看西天晚霞爛然,落日餘暉,像臨終聖徒頭上的光環,映照在羅馬上空,給聖彼得大教堂的尖頂平添一層耀眼的金輝。如此景色,一見難忘。為了趕路,我們依依離開峰頂,沿峰側小徑在蒼茫暮色中直奔內米。到達目的地後,俯視穀底,鏡湖隱約可見,風景依稀,仍似當年狄安娜在此神林中接受敬奉者禮拜時的模樣。誠然,林中女神的殿宇已**然無存,森林之王也不再守衛在金枝之旁。但內米的叢林依舊鬱鬱蔥蔥,西天落日這時已在它上空隱去,清風拂麵,傳來遠處鎮上阿裏奇亞教堂的晚禱鍾聲,!(萬福,瑪利亞!)甜美肅穆,餘音嫋嫋,越過羅馬四郊廣闊的平原沼澤,逐漸消逝。,!!②

①這是古羅馬皇帝阿庇烏所建的軍用大道,從羅馬經加普利亞通往布朗迪西恩(今布林迪西),全長350英裏。

②法語:"國王駕崩了,國王萬歲!萬福,瑪利亞!"或譯為:"先王駕崩,新王萬歲!萬福,瑪利亞!"

(汪培基譯)

暗示與力比多

作者:弗洛伊德

弗洛伊德(1856——1939),奧地利心理學家。生於摩拉維亞省弗萊堡。1873年入維也納大學,1881年獲醫學博士學位。1886年成為精神病醫師。1902年組織"心理學研究小組",後為維也納精神分析學協會。他是精神分析學派的創始人,認為人的心理包括意識、潛意識兩個對立部分,後者中的性本能是人的心理的基本動力。著有《精神分析引論》、《夢的解析》、《日常生活的心理病理學》等。

我們是從如下基本事實出發的:在一個集體中,一個個人由於受到集體的影響而在他的心理活動方麵發生了往往是非常巨大的變化。他的情感傾向會變得格外強烈,而他的智力能力則顯著地下降,這兩個過程顯然是要朝著接近於該集體中其他成員水平的方向發展。不過這種結果隻有在這樣兩種情況下才發生:他那個人特有的本能方麵的抑製已經被取消以及他本身特有的種種傾向的表現已經被放棄。我們已經知道,這些通常是不受歡迎的結果至少可以在某種程度上由於對該集體實行較高程度的"組織化"而被避免。不過這與集體心理學的基本事實並不矛盾,即與下述兩個論點並不矛盾:在原始集體中,人的情感得到強化,人的智能受到抑製。現在,我們興趣轉向為個人在集體中所經驗到的這種心理變化尋求心理學上的解釋。

顯然,理性的因素(例如以上提到的個人受到的威嚇,亦即他的自我保存本能的行動)並不能解釋可觀察到的現象。除此以外,我們所得到的在社會和集體心理學上的權威性解釋始終是毫無二致的,盡管它有著各種各樣的名稱。這個解釋便是強調"暗示"這個魔詞的作用。塔爾德(,1890年)將暗示稱作"模仿"。不過我們還是不由地要同意另一位作者的意見,他堅決主張模仿是從暗示這個概念引伸出來的,它其實是暗示的一個結果(布魯格爾斯(,1913年)。勒邦把社會現象的所有這些使人困惑不解的特征歸結到兩個因素上:個人之間的相互暗示和領袖的威望。不過威望也隻是以其喚起暗示的能力才被人認識到的。麥克杜格爾暫時給我們的印象是,他的"原始的情緒引導"原則或許可使我們的解釋不需要暗示的假設。不過,進一步的考慮卻使我們不得不感覺到,這個原則除了它明顯地強調情緒的因素以外,和我們熟悉的有關"模仿"或"感染"的論點差不多。當我們在他人身上感覺到一種情緒的記號時,毫無疑問在我們自己身上存在著某種東西,它會使我們陷入同樣的情緒之中。但是究竟有多少次我們能成功地抵抗這種過程和抵禦這種情緒,並且以全然相對立的方式作出反應?因此,為什麽當我們處身於一個集體中時總是會受這種感染的影響?於是,我們不得不再一次說,迫使我們屈從這種傾向的,是模仿作用,在我們心中招惹起這種情緒的,是該集體的暗示性影響。而且,除開這些以外,麥克杜格爾並沒有使我們能回避暗示,我們從他那兒聽到的觀點和其他作者一樣,即集體的特點就在於它們特殊的暗示感受性。

因之,我們將同意下述觀點:暗示(更正確地說應是暗示感受性)實際上是一種不能再分解的原始的現象,是人的心理生活中的一個基本事實。這也是伯恩海姆()的論點。我曾在1889年親眼看過他的令人萬分驚訝的技巧。但是,我還記得,即使在當時,我已對這種粗野的暗示活動有一種壓抑的敵意感。當一個患者顯示出不服從的跡象時,便會遭到這樣的嗬斥:"您在幹什麽?您在反抗暗示!"我自語道,這顯然是極不公正的,是一種暴力的行為。因為當人們打算通過暗示使他就範時,他當然有權利反抗這種暗示。後來,我就把矛頭指向這樣的論點:可用於解釋一切事物的暗示作用本身卻用不著解釋。想到這一點,我複述了一個古老的謎語:

克利斯朵夫生出了耶穌基督,

耶穌基督生出了整個世界,

那麽克利斯朵夫當時立足於何處?

經過了大約三十年的時間不碰暗示問題之後,如今我再次來探究這個暗示乚謎了。我發現,在這個問題上的情形並沒有什麽變化(關於這個陳述隻有一個例外,而它正好為精神分析的影響提供了證據)。我注意到,人們化了特別大的努力去正確地係統解釋暗示這個概念,也就是說,去使這個名詞的因襲用法固定下來(例如麥克杜格爾,1920年)這決非多餘的工作。因為這個詞的使用範圍越來越廣,而它在德語中的意義卻越來越模糊,很快人們就將用它來表示任何一種影響,就象在英語中用它來表明"勸導"、"建議"的意思一樣。但是對於暗示的本質,即對於在不具備充分的邏輯基礎的情況下發生影響的條件,人們還未給予解釋。假如我沒有看到一場正是以完成這個任務為宗旨的詳盡的研究工作眼下就要展開的話,我是不會回避用對近三十年的文獻分析來支持這個陳述的任務的。①

①1925年增加的腳注:遺憾的是,這項工作並未實現。

為了抵償這一點,我試圖用力比多的概念給集體心理學的研究帶來一些啟示。力比多的概念在精神神經症的研究中已經給了我們很大的幫助。

力比多是從情緒理論中借用來的一個語詞。我們用它來稱呼那些與包含在"愛"這個名詞下的所有東西有關的本能的能量。我們是從量的大小來考慮這個能量的(雖說目前實際上還不能對它進行測量)。我們所說的愛的核心內容自然主要指以性結合為目的的**(也就是通常所說的愛以及詩人們吟誦的愛)。不過,我們並不將此與另一些與"愛"的名稱有關係的內容割裂開來,如自愛,以及對雙親、對子女的愛,友誼以及對整個人類的愛,同樣也包括對具體對象和抽象觀念的愛。我們的合理根據在於這樣一個事實:精神分析研究表明,所有這些傾向都是同一類本能衝動的表現。在兩性關係中,這些衝動竭力要求達到性的結合。但在其他場合,它們的這個目的被轉移了,或者其實現受到阻礙。不過它們始終保存著自己原來的本性,足以使自己的身份可以被辨認(例如象渴求親近和獻身的特征)。

因此我們認為,語言在創造出"愛"這個詞和它的諸多用法時,早已完成了一項十分合理的統一工作。我們最好的辦法莫過於也將這個詞作為進行科學討論和解釋根據。當精神分析理論作出這一決定時,著實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就好象它因為作出了一個殘暴的發明而犯下了罪孽一樣。然而從這種"廣泛的意義"上來解釋愛這個詞,並不是什麽創新的見解。哲學家柏拉圖使用的"愛的本能"一詞,從它的起源、作用和與**的關係方麵看,與"愛力"()概念,即與精神分析的力比多概念是完全相符合的。納赫曼佐恩()(1915年)和普菲斯特爾()(1921年)已經十分詳盡地指出過這一點。而當使徒保羅在他著名的《哥林多書》中對愛讚頌備至、奉它為至高無上的東西時,他肯定也是從這同樣"廣泛的"意義上來理解愛的。①可是這些事實隻能表明,人們並不總是把他們中間的偉大的思想家認真地當作一回事,甚至在他們極誠懇地聲稱十二分地崇仰這些思想家的時候也是如此。

①"雖然我用人和天使的語言說話,但我沒有愛,我成了隻會發出聲響的銅管,或是一個丁令丁令響的釵鈸。"

因此,精神分析理論把這些愛的本能稱作性本能,根據它們的起源稱作占有()。大多數"有教養的"人們把這個術語看成是一種侮辱,並且滿懷報複之意地將精神分析理論貶作"泛性論"。任何一個把性看作是人性的禁忌和恥辱的人,完全可以使用更斯文的雅語:"愛的本能"和"愛欲的"。我自己本也可以從一開始起就這樣做,這就可避免許許多多的非議和責難。但我不想這樣做,因為我不願意向懦弱無能屈服。人們永遠也說不清楚這樣的讓步會把你引向哪裏,先是在用詞上讓步,然後一點一點地在實質內容上也就俯首就範了。我覺得羞於談性並沒有什麽可取之處,希臘詞"愛的本能"就是為了使這種粗俗變得婉轉一些而使用的,到頭來卻不過是我們的德文愛這個詞的翻版,結果是誰懂得如何等待,準就不必讓步。

我們打算提出這樣的假設來試一試運氣:愛的關係(或用一個更中性的詞語:情感的聯係)才是構成集體心理本質的東西。我們可以回想一下,權威們並未提及過這樣的關係。相當於這類關係的東西,顯然隱藏在暗示作用的屏幕後麵。我們的假設一開始就從眼下流行的兩種思想中得到了支持:首先,一個集體顯然是被某種力量聯結起來的,這種聯結除了歸功於那能把世界上一切事物聯係起來的愛的本能以外,還能更恰當地歸功於什麽力量呢?其次,倘若一個個人在一個集體中放棄了他的特點,而讓其他成員通過暗示作用來影響自己,這就會使人想到,他這樣做是因為他感到有必要與他人保持和諧,而不是與他人相對立——也許說到底他是"為了愛他們"。

(林塵譯)

放射性物質——鐳

作者:皮埃爾·居裏

皮埃爾·居裏(1859——1906),法國物理學家和化學家。生於巴黎。1895年成為教授,1904至1906年任索邦大學物理學教授。早期的主要貢獻為確定磁性物質的轉變溫度(居裏溫度),建立居裏定律和發現晶體的壓電現象。後與居裏夫人共同研究放射性現象,發現外和鐳兩種天然放射性元素,因此與柏克勒爾、居裏夫人共獲1903年諾貝爾物理學獎。主要著作有《皮埃爾·居裏著作集》等。

首先請允許我告訴大家,今天我非常高興能在這裏向皇家科學院講演。皇家科學院決定把諾貝爾獎這一極大的榮譽授予居裏夫人和我本人。我們應該感到歉意的是,由於一些我們自己也無法控製的原因,我們沒有能早日在斯德哥爾摩同大家見麵。

今天我要講的是"放射性物質"的特性,或者說"鐳"的特性。我不可能隻講我們自己的研究工作。在1898年開始研究這個題目的時候,隻有我們二個人和貝克勒爾對此問題感興趣,但是從那時以後越來越多的研究工作出現了,如果不講這些物理學家們的研究成果,那麽放射性也就無從談起。這些人有盧瑟福、德比爾納、埃爾斯特、蓋泰耳、蓋斯勒、考夫曼、克魯克斯、拉姆賽和索迪。我隻談其中的幾位,他們使我們對於放射性的認識有了重要的進展。

關於鐳的發現,我想快一些講過去,對它的特性隻作簡要的概括,然後向大家講放射性的發現在科學各個分支中給我們帶來的重大成果。

1896年貝克勒爾發現了"鈾"及其化合物的特殊的放射性。鈾放射出的微弱射線可在照相底板上留下痕跡。這種射線可穿透黑紙和金屬,可使空氣導電。這種輻射不隨時間而變化,但產生這種放射性的原因並不清楚。

法國的居裏夫人和德國的施密特都指出,銑及其化合物也具有這種性質。1898年居裏夫人又指出,在實驗室製備或使用的化學物質中,隻有含鈾或灶的那些物質才放射出一定量的貝克勒爾射線。我們稱這些物質為"放射性物質"。

這樣,放射性本身是鈾或針的一種原子特性。如果一種物質含鈾或灶的量多,它的放射性也就越強。

居裏夫人研究了含鈾或釷的礦物。按照剛才所講的觀點,這些礦物都是放射性的。但是在測量時她發現,這些礦物的放射性比它們含鈾或含釷的量所對應的輻射強很多。居裏夫人認為,這些物質中含有我們尚未認識的放射性化學元素。居裏夫人和我決定在一種鈾礦物——"瀝青鈾礦"——中尋找這種設想的新物質。我們對這些礦物作了化學分析,對分別處理的每批礦物的放射性進行化驗。首先我們發現了化學性質與鉍很相似的強放射性物質,我們稱它為"釙",後來與貝蒙特合作又發現了與鋇相似的第二種強放射性物質,我們稱它為"鐳",最後,德比納爾又分離出屬於稀土族的第三種放射性物質"錒"。

這些物質在瀝青鈾礦中隻是微量存在,但它們的放射性很強,比鈾的放射性大200萬倍。經過大量的處理工作,我們成功地獲得了足夠數量的有放射性的鋇鹽,以便用分餾法從中提取純鹽形式的鐳。鐳是堿土族中比鋇序數大的同族元素,它的原子量經居裏夫人測定是225。鐳有特殊的光譜,首先被德姆西()發現,後來又由克魯克斯、朗格()、普裏希特()、伊克斯納()和哈希克()等人進行了研究。鐳的光譜反應很靈敏,但它遠不象放射性那樣能用來發現微量鐳的存在。

鐳的放射性產生的效應很強,而且有各種不同的效應。

曾經做過下列幾個實驗:驗電器的放電,射線穿過數厘米厚的鉛板,由鐳引起的火花,鉑氰化鋇、矽酸鋅和紫鋰輝石受激發出磷光,射線使氣體產生顏色,氟和佛青受鐳輻射後熱致發光,鐳射線照相。

鐳這種放射性物質是一個持續不斷的能源,它的放射性可以表示出它的能量。在我與拉博爾德()合作的研究中還發現,1克鐳每小時連續釋放的熱量達100卡。盧瑟福和索迪,朗格和普裏希特,還有埃格斯特朗(),都曾測量過鐳釋放的熱量。看來,能量的釋放經過數年後仍將是不變的,因此鐳釋放的總能量是相當驚人的。

許多物理學家,如邁耶、施威德萊爾()、蓋斯勒、貝克勒爾、皮埃爾·居裏、居裏夫人。盧瑟福和維拉德(.)等人的研究工作指出,放射性物質放射出三種不同的射線。盧瑟福把它們命名為射線、射線和射線。三種射線的不同點表現在磁場和電場對它們的作用不同:磁場和電場能改變和射線的軌跡。

射線與陰極射線相似,其特性很像質量比氫原子小2000倍的帶負電粒子(電子)。居裏夫人和我已經確定射線帶負電。射線與哥爾德斯坦發現的極隧射線相似,其特性很像比射線重1000倍的帶正電的粒子。射線與倫琴射線相似。

有幾種放射性物質,如鐳、錒和釷,除了它們本身有輻射作用外,還能使周圍的空氣變成放射性的。盧瑟福認為,這些物質放出一種不穩定的放射性氣體,他把這種氣體叫作"射氣",射氣散發到周圍空氣中。

這種射氣的強度在時間上按指數規律自發地衰變,這種衰變是各種放射性物質的特征。可以確定,鐳射氣每4日衰變1/2;釷射氣每55秒衰變1/2;錒射氣每3秒衰變1/2。

當固體物質置於放射性物質周圍有放射性的空氣中時,它也會變成有放射性的。居裏夫人和我發現的這個現象叫作"感生放射性"。這種感生放射性同射氣一佯,也是不穩定的,各自按特定的指數規律自發地衰變。

曾做過下列實驗:在玻璃管中裝著鐳射氣從巴黎運出,感生放射性的射線使驗電器放電,在射氣的作用下硫化鋅發磷光。

最後,根據拉姆賽和索迪的研究,鐳是一個連續不斷地自發產生氦的源。

看來,鈾、釷、鐳、錒的放射性在若幹年內是不變的,但針卻按指數規律衰減著,140天衰減1/2,若幹年後它將幾乎完全消失。

這些都是極為重要的事實,是經過許多物理學家的努力而被證實了的。他們已廣泛地研究了某些現象。

這些事實的重要意義正在各門學科中顯示出來。對於物理學來說意義是明顯的。在實驗室中鐳成了研究工作的一種新的手段,是一個新的放射源。對於射線的研究已取得了豐碩的成果。這項研究證明了..湯姆遜和亥維賽()關於運動中的帶電粒子的質量的理論。根據這個理論,粒子的一部分質量是由於真空以大的電磁反作用引起的。考夫曼對鐳的射線進行實驗得出了一個假設:某些粒子的速度稍低於光速。根據湯姆遜和亥維賽的理論,當速度接近於光速時,粒子的質量隨著速度而增大,粒子的整個質量是電磁性質的。如果假設物質是由帶電粒子集合而成,那麽看來力學的基本原理就要從根本上加以修正。

對於化學來說,認識放射性物質的特性,意義或許更為重大,它使我們認識了一種維持著放射現象的能源。

在開始研究的時候,居裏夫人和我就認為,此現象可用兩種不同的一般假設來解釋。關於這些假設,居裏夫人在1899年和1900年作過闡述(見,1899年1月10日和,1900年7月21日)。

1.第一種假設:放射性物質從外界攝取能量並加以釋放,因此這種放射是二次輻射。空間不斷被穿透性很強的射線所穿透,在穿透過程中被一定的物質所捕獲。這種假設並不荒謬。根據盧瑟福、庫克()和麥克林南()最近的工作,看來這一假設有助於解釋很多物質的極微弱的輻射。

2.第二種假設:放射性物質釋放的能量出自物質本身,因此放射性物質處在變化當中,它們緩慢地逐漸衰變,盡管某些物質的狀態在表麵上是不變的。鐳在數年中釋放出的熱量如果與相同重量的物質在化學反應中釋放的熱量相比,那是非常巨大的。然而,釋放出的這些熱量隻不過是少量的鐳在衰變中放出的能量,這些鐳少得甚至衰變數年後還察覺不出。這就使我們得出一種假設:放射性物質的衰變要比普通的化學變化深刻得多,原子的存在可能要成為問題,因為放射性衰變是元素的轉化。

第二個假設看來在解釋所謂的放射性物質的特性時是更富於創造性的,特別是它可以直接去解釋外的自發衰變和由鐳產生氦。盧瑟福和索迪大膽地發展並建立了元素的衰變理論。他們認為,放射性元素的原子存在著連續的、不可逆的解集過程。在盧瑟福的理論中,這種解集過程一方麵會產生穿透性射線,另一方麵會產生射氣和感生放射性,後者是新的經常有極快衰變的氣態或固態的放射性物質,它們的原子量都比衍生出它們的原元素為小。這樣看來,假若將鐳從其他元素中分離出來,那麽它的壽命將是有限的。在自然界中,鐳總是與鈾共存的,可以設想它是由鈾產生出來的。

因此,這是一個名符其實的元素衰變理論,盡管它不像煉金術士所說的那種樣子。無機的東西在漫長的歲月裏總是按照不變的規律在演變著。

放射性現象對地質學也有意想不到的重大意義。例如,人們發現在礦物中鐳總是與鈾伴生,甚至還發現,在所有的礦物中鐳和鈾的比例是一個常數(鮑特伍德的發現)。這就證實了鐳是從鈾產生的想法。這一理論也可以推廣去解釋在礦物中經常存在的其他元素共存的現象。可以想像到,某些元素是在地球表麵的一定區域形成的,它們是在一定時間內由其他元素產生的,這個時間可能就是地質年代的標誌。這是一個新的觀點,地質學家們將會加以考慮。

埃爾斯特和蓋泰耳曾經指出,在大自然中鐳射氣散布得非常廣泛,它的放射性在氣象學中或許起著重要作用,因為空氣的電離將引起水蒸汽的凝聚。

最後,在生物科學方麵鐳射線初鐳射氣產生了令人感興趣的效應,目前正在被人們研究著。鐳的射線已用於治療某些疾病(狼瘡、癌症和神經方麵的疾病)。在某些情況下射線的作用可能會有危險性。如果一個人把裝有數十毫克鐳鹽的小玻瓶放在一個木盒或紙盒中放在口袋裏幾個小時,這個人決不會有任何的感覺,但是經過十五天以後,他的皮膚就會發紅,然後是疼痛,再想治愈是很困難的。如果受放射作用的時間再長,人就會癱瘓和死去。鐳必須封在厚的鉛盒中傳送。

可以想像到,如果鐳落在惡人的手中,它就會變成非常危險的東西。這裏可能會產生這樣一個問題:知曉了大自然的奧秘是否有益於人類,從新發現中得到的是裨益呢,還是它將有害於人類。諾貝爾的發明就是一個典型的事例。烈性炸藥可以使人們創造奇跡,然而它在那些把人民推向戰爭的罪魁們的手中就成了可怕的破壞手段。我是信仰諾貝爾的人們當中的一個,我相信,人類從新的發現中獲得的將是更美好的東西,而不是危害。

(宋玉升譯)

我與弗洛伊德之異同

作者:榮格

榮格(1875——1961),瑞士精神病學家。生於圖爾高州。1895年入巴塞爾大學學習,1900年獲醫學博士學位。1902年獲蘇黎世大學醫學博士學位。1907年與弗洛伊德相識,參加精神分析運動。1911年任國際精神分析學會主席。1912年發表《裏比多的變化與象征》後,與弗洛伊德產生分歧。其它著作有《無意識過程心理學》、《心理類型》等。

其實弗洛伊德與我個人的觀點之差異的問題,本該由絲毫未受兩者之影響的第三者來討論才恰當。我個人有足夠的公平態度嗎?他人可來擔當此一工作嗎?我很懷疑。如果有人向我說,已經有人完成了此一壯舉,其成果可與慕休森男爵①媲美的話,我有把握,這個人的觀念一定是從他人剽竊而來的。

①慕休森男爵(1720一1797):係德國著名冒險家及軍人,以探險事業著稱於世。

凡是能為眾人接受的觀念,絕對不可能是作者獨自創造出來的;相反地,他隻能算是其觀念的奴隸。一般為人奉為真理的妙論都有其特殊之處。雖然它們是在某一特定時代才出現,然而卻是無時間性的;它們都是隊那塊具有滋生力與繁殖力之心靈生活園地裏長出來的,在那塊園地裏,短暫的人類精神就像一棵樹一樣地開花、結果,然後凋零、死亡。觀念的出現並非在短短的一生中便可創造出來。我們並不創造觀念;而是觀念創造了我們。當然,當我們接受或傳播觀念時,我們便不免表現出這種現象,因為觀念可將人的優點與缺陷——表露無遺。尤其是談到有關心理學的觀念時更是如此。除了依靠人生的主觀見解外,心理學的觀點是不可能出現的。難道我們在客觀世界中所獲取的經驗能夠免除主觀成見的色彩嗎?難道每一種經驗,即使是在最理想的情況下,不都是屬於主觀的解釋較多嗎?然而,主體本身其實也就是一種客觀事實,仍然是屬於世界的一部分。凡是自主體源生出來的,亦是從大地生出的。正如那些百年難得一見的珍禽異獸,亦同樣地受到我們所共有的大地之涵育與滋潤。實際上,隻有最接近自然本性與生物的主觀觀念,才能算是最真實的東西。然而,什麽是真理呢?

為了討論心理學起見,我想最好還是放棄一個觀念,即認為我們今天的立場乃是要討論心靈之正確與否的問題。我們至多隻能就事論事。我所謂的就事論事是,開誠布公地、巨細靡遺地把我個人的意見說出來。也許有某種人隻注重其表達觀念的體裁,自認為那便是所謂的創造觀念;另外一種人則主張,他本身隻是一位"觀察者",而以自己所意識到的感受,來表示主觀所帶給他的外象。其實,真理乃是介於此兩者之間。就事論事該是將你所觀察到的加以組織而表達出來。

姑且不論其發展的前途如何,現代心理學本身所應有的容忍態度與表達的合理性,可以說離標準還相當遙遠。目前,我們的心理學可以說隻是綜合了幾個人的研究結果。他們的表達形式不一。因為一個人多多少少總會偏向某一類型,因而其成果亦隻能代表某一部分人的看法。此外,既然那些偏向另一類型者亦代表了人的一種,我們自然可說,雖然其正確性的比例低些,它仍然有其道理在。弗洛伊德所謂的性學說、嬰兒享樂說、現實原則衝突說和**說等等仍可說是其研究心得之表現。他把他個人所發現的,用適當的形式表達出來。我不是他的反對者;我之所以被加上此一稱謂,乃是因為他本人及其門徒們的度量不夠。許多有經驗的心理治療學者都不否認,弗氏的理論和學說確實與不少病例相符合。就其將他個人所見者但然公諸於世而言,弗氏可說是一項偉大真理的促生者。他曾經全心全力去創出一種完全由其個人心血融鑄而成的心理學。

由於我們每個人的處境不同,因此便有見仁見智的判斷事物法。而且,因為每個人的結構不一,對事物的看法與說法亦難免有所差別。弗氏最早期的門徒之一,阿德勒()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和弗氏一樣地以相同的經驗素材去研究,他對事物的看法觀點和他的老師便有極大的差異。他判斷事物的方法至少亦可媲美弗氏,因為他亦代表了一種有名的類型。我個人很明了,這兩派的門徒都毫不客氣地宣稱我的觀念是錯誤的。可是我希望,有一天曆史和有公德心的人將會為我作證。他們兩派,根據我個人的淺見,其過分強調生命之病理部分,及其為人作解析工作時過分重視人之缺陷,是不應該的。舉個最簡明的例子,弗氏無法了解宗教經驗,這一點從他《談錯覺之未來》一書裏我們便可得到充分的證明。就我個人而言,我倒喜歡從一個人的健全方麵下手,使得病人免受那些充滿於弗氏著作中之觀念的苦惱。弗氏理論之所以顯得有點偏激,乃是由於其大部分理論隻是根據心理症事實而推敲研究出來的;其適用性當然隻局限於那些情況而已。在這些範圍之內,弗氏的學說仍然有其道理在。雖說其學說不免有所偏差缺陷,但缺陷到底亦是屬於其學說整體的一部分,它說明了他的坦誠態度。總而言之,弗氏的學說並不是談論健全心理者的心理學。

弗氏心理學的病態症結是這樣的:其學說隻觀察那未為人批評過的,或甚至是屬於潛意識的世界,如此一來,乃將人類之經驗範圍及其了解力加上一個相當大的限製。他曾經屢次批判過其個人觀念之假說或前提。其實,正如上麵我說過的,我們可推想而知,自我批判是需要的;因為如果他曾經站在批評的立場去研判自己之假說的話,他一定不會在《夢之解析》一書裏導出那麽幼稚的結論。總之,他一定亦會和我同樣嚐盡苦果之味。我個人從不拒絕親自去體驗哲學性批評的甘苦味道,我一向的態度總是小心翼翼、循序漸進。也許反對我的人要說,這未免太少了,而我的感覺卻會說,這幾乎太多了。因為自我批評常易於破壞人的純樸性,這種純樸是一項無價之寶,它不是一位無創造力者所能享有的。總而言之,哲理性的批判已令我發現,每種心理學——包括我的在內——都具有主觀的色彩。可是,我應該盡可能避免讓我的自我批判毀去了我的創造力。我深知,我所說的每句話都有我的主觀成份在內——有我個人的曆史背景與特殊環境成份。就是當我論及經驗性的資料時,我所談到的亦是自己。然而就是因為我看出這種不可避免性,我才從事於對人類之知識與學問的貢獻——就這層貢獻而言,弗氏的願望也是如此,而嚴格說來,他的成就確是不少。學問不隻是建立在真理之上,而且亦建立在錯誤上麵。

也許就是這個原因,我們才有明白下麵之事實的必要:凡是由個人單獨創造出來的心理學說,必定染有主觀的色彩,而弗洛伊德與我也才有差異存在。

另外我和他所不同的一點是,我盡量避免不受那些潛意識的以及未受批評的假說之影響。我之所以說"我盡量"乃是因為,沒有人敢斷言他有辦法免去一切潛意識的假說。我盡量避免不陷入極偏見的深淵,因此,我也就很容易允許那些對人類心靈可能有所影響的各種各樣神抵存在,不論我們稱自然的本能或衝動為性欲或衝創意誌,我並不否認它們都是人生中的推進力而且常相互衝突的東西。既然如此,那我們為什麽不稱這種東西為"精神"呢?到底精神為何物,至今我仍然不得而知,此外,我也不知本能為何物。兩者對我說來都一樣具有其神秘性,不過我總不能夠以其中之一來否認另一個的存在啊!這樣做便等於大錯特錯了。世界上隻有一個月亮的說法並不是錯的。自然界本身不會有誤解,但它隻能從人所謂的"了解"才能找到。當然本能與精神非我所能了解。我們隻能視其性質乃是無法為人所知的強大力量之代表而已。

顯然,我認為每種宗教都有其特殊價值存在。根據其象征的說法,我發覺,那些人物和我從病人夢中與幻想中所發現的人物非常相似。就其道德教義而觀之,我發現,其目的相當於病人憑自己之見解或靈感去尋求內在生活時所花的代價。對於各種各類的祭典、入會禮及苦修等繁文褥節之形式與種類,我都有深厚的興趣。因為憑借其眾多的手法,我便可尋出其與內在生活之力量的關係。同時,我亦認為,生物學以及一般自然科學的經驗主義等都有極大的價值存在,因為根據這些東西,我又發現了另外一種經由外在世界去研究、了解,探討人類的有力辦法。我亦把諾斯第①教當做是,從另外角度來看,具有同等寶貴價值;從其中我們可獲知許多有關宇宙的知識。我個人對宇宙的看法是,不但其外在世界的範圍相當廣大,其內在範圍亦同樣廣泛,而介於兩者之間的便是人,時或內在,時或外在,此外,他更時常根據其情緒或性情肯定其一為真理,而否定或犧牲另外一個。

①諾斯第教崇拜某種屬靈的直覺,為初期基督教之一派,含有希臘、東洋哲學想,曾被視為邪教。

當然,這種說法是假設性的,可是由於其價值相當大,因此,我不擬放棄它。就啟發性與經驗性兩方麵而言,它都有其道理的;而且那亦是大家所公認的事實。雖然我可以想象到,那一定是經驗所給予我的靈感,但此一假設確實是我發自我的內心。而我的類型論便是根據此假設推論出來的,而且我方才可能與我在觀念上有所不同的弗洛伊德達成妥協。

我發現,世間萬事萬物莫不相生相克,根據此一看法,我又領悟出心靈能力的觀念。我主張,心靈能力有相生相克的現象,和物理能有冷熱高低的電位差之道理是一樣的。弗洛伊德最初隻知性欲為唯一的心靈推動力等,到後來我和他決裂了,他才承認,其他的心靈活動亦有其地位。我曾經根據能量的說法,將各種動力或物力加以詳細分組,以避免一種隻談論動力或衝動力的心理學。是故,我所談論的動力或物力並非是個別存在的,而是"價值量"的問題。我上麵所說的話並不是要把性欲在心靈生活中的重要性加以否認,雖說弗洛伊德曾一再聲稱我確實已否認其重要性了。我的目的無非是想借此以遏阻目前這種用"性"一詞來以偏概全的趨勢,這種現象使得一切研究人類心靈的意誌都被打消了,我希望在此能把性欲的真正地位指出。根據常識來判斷,我們知道,性欲隻不過是所有生活本能之一——許多心理與生理功能之一而已——雖說此功能有其深廣的影響力存在。

毫無問題的,今天人類的**,領域內確已呈現一片混亂。大家都知道當吾人感到身痛時,我們一定要痛得再也無暇他顧。弗氏所謂的性欲當然是指,當一位患者到達了被迫或被誘導去改正其錯誤態度所形成的,顯然那一定是指對性抑製的過分其詞;隻要正常發展之門一打開,它自然會立刻回複正常的。顯然那是一種向其雙親和有關人士的反抗現象,一種陷於令人生厭的。令其生命力感到受阻的家族關係現象。這種受阻現象便是常見於所謂的"嬰兒"性欲說。其實,真正的原因並非由於性欲受阻,而是由於某種完全屬於另一種生活領域的不自然緊張表現。事實既然如此,我們何必再在這洪水濤濤的地方留戀不去呢?與其要在泛濫洪災中駕舟奔逃,倒不如再開鑿另一排水鴻溝。我們該設法找出一種態度的改變或一種嶄新的生活方式,以便這杜塞的能量得以宣泄。要是此一目的無法達成,勢必會造成一種惡性循環,這便是弗氏心理學所提出的危機。這種情況將使人類無法超越那不易變動的生物史上之循環。此一絕望一定會迫使人像保羅一樣地呼叫:"我罪大惡極,有誰能為我解脫呀?"於是乎,我們之中的聖者便走上前,搖搖頭,模仿浮士德的口吻說:"你們隻知道一種推動力而已嗎?"那便是你和你父親、母親,或你和你的子孫的血肉關係束縛——與過去、未來血族之"**",這便是家族關係之延續的原罪。除掉生命之另一種推力——精神力——外,再也沒有可免除此一束縛的辦法了。那不是肉體的衍生,而是不受桎梏的上帝化身,於巴拉赫所著,敘述家族生活的悲劇小說(《死亡之日》)一書中,母鬼最後說:"最怪的事是,人都不知道上帝便是他們的父親。"這便是弗洛伊德永不可能曉得的道理,亦是所有與他持有相同看法者所避免去知道的事。至少,他們缺少一把開啟通往此一真理的鑰匙。而神學對一個隻找尋竅門的人是用不上的,因為神學要求的是誠心,而誠心是無法憑空杜撰出來的;它完完全全是來自上帝的一種恩賜。我們現代人正麵對著一種重新尋回精神生活的需要性;我們得重新親身去體驗。這是我可以摒除在生物循環史上所受到之束縛力的惟一辦法。

這便是我和弗洛伊德觀念不同的第三點。因此,便有人指責我是個神秘主義者。我並不是說,人不論何時何地都能自然地培養出宗教的表達形式,更不是說,人類的心靈遠自大古洪荒時就有宗教感與宗教觀念存在。我是說,凡是無法洞悉人類心靈之此道理者,可以說是缺乏了察覺力,而企圖將之否認或將之蒙蔽者,可說是最缺少了解事實真相的能力。難道我們可能從弗洛伊德本人及其學派者所創立的"戀父結"找出任何可解除那根深蒂固之家族關係的寶貴證據嗎?他們以過分之固執性及過敏性為"戀父結"作不可思議之辯護的現象,實際上可以說是誤解了宗教性質,並且為它遮上一層外衣;那才是假生物學與家族關係之字眼所表達出來的神秘主義。至於弗氏之"超自我"的觀念也隻能算是一種要偷取那一向受人尊敬的那和華意象的企圖,然後穿上心理學理論之外衣而已。如果一個人這樣做的話,他最好還是公開承認為妙。就我個人而言,我一向總是喜歡按照一般人所知的名稱去敘述一件事物。曆史是不會開倒車的,而人類從原始的入會禮到今天的精神生活之進步是不該被抹殺的。科學盡可將其研究分門別類,建立其有限的假說,也唯有如此,科學方能有所成就;可是人類的心靈卻不能與之混為一談。它是一種涵蓋意識的整體物,亦是意識之母。由於科學隻能算為其功能之一,因而也就無法窮生命之奧妙。心理治療學者不該讓他的幻想染上病理學的色彩;他不該忘掉,病態的心理是一種人類的心理,而雖說它是病態,卻仍然並不失為人類精神生活整體中之一部分。心理治療的學者應該有辦法承認,自我之所以有病乃是因為它和整體脫離了關係,同時也和人類與精神失去了聯絡。正如弗氏於其《自我與原我》一書中所說的,自我確是"恐懼所棲息之地",不過那也得當本能無法回到其"父親"與"母親"(即精神與本性)時才有可能。弗氏於談及尼可獲瑪斯一問題時,遭遇到了難題:"一個人是否可能再進入母親的子宮內,然後再被生出來?"當然我們可以說,像這種情形,曆史就等於重演了,因為這種問題今天不會再一次地在現代心理學的爭論中出現。

好幾千年來,入會禮之儀式所教給我們的都是精神再生;然而,奇怪的是,人卻屢次把神聖的生殖意義遺忘了。這當然不是一種強壯精神生活的證明;可是今天誤解的現象卻愈演愈烈,因為這不過是一種神經質性的墮落、一種痛苦的加劇、一種萎縮和無思想的現象。要把精神摒除於門外是很簡單的事,可是當我們把它趕了出去,我們的人生勢必索然無味。幸虧我們可得到證明,精神最後總會恢複其力量,因為古代的入會禮儀式及其教義已一代一代地傳了下來。人類將再度站立起來,將再度了解上帝乃是吾人之父的道理。人類亦不會失去肉體與精神的平衡現象。

弗洛伊德和我之間的主要差異在於我們的基本假說。既然假說乃是不可避免之事,那麽故意佯稱我們並無任何假說便不應該。這就是為什麽我覺得有探討基本問題的必要;以這些問題作為出發點,以便讓大家對於弗氏與我之間的許多差異有個了解。

(黃奇銘譯)

電子波的發現

作者:戴維森

戴維森(1881——1958),美國物理學家。芝加哥大學畢業後,在普林斯頓大學獲哲學博士學位。在著名的貝爾實驗室從事研究工作,以對金屬的熱電子發射研究而著名。因發現電子在晶體上的衍射,和喬治·湯姆森共獲1937年諾貝爾物理學獎。著有《電子的波長》。

電子束具有波束的特性,這是1927年初在一個大城市中心的一座大型工業實驗室和一個俯視著冷寂的大海的小型大學實驗室裏發現的。這種巧合看來很令人驚奇,因為四分之一個世紀以來,在全世界許多實驗室裏經常使用著能夠作出這一發現的實驗設備。但是,事實上這個巧合毫不稀奇。物理學上的發現往往是在時機成熟的時候,而不是在此之前得到的。條件具備,時機成熟,於是往往在相隔很遠的不同地方幾乎同時地發生了某個事件。

人們可能會說,發現電子衍射的這一契機是從伽利略開始的。但是我不想和一位講述故國的曆史時總是從伊甸樂園開始講起的先生去爭辯。我將把導致物理學家們在一定的情況下必須把光看作是微粒這一事件作為我講述的起點。這個思想在1800年托馬斯·揚之後銷聲匿跡了,但在1899年又在自滿的物理學界東山再起。就在這一空。·普朗克提出了光的量子化的概念。正像他指出的那樣,如果接受這個概念,那麽,黑體輻射的能量分布就能得到一種完美的解釋。量子化指的是輻射和物質間的能量交換正比於輻射的頻率,能量和頻率之間的比例因子總是等於普朗克常數。光在某種意義上是微粒的概念就這樣重新產生了。

光的微粒性的這種間接證據如何才能真正作為結論被接受呢?這種概念仍然是一種猜想,因為旨在作出同樣結論的一些最初的直接證據是在實驗室的儀表和刻度尺上取得的,光的真正麵目往往被歪曲而失去其真實,因此在這種情況下是一個十分勉強的證據。

理查孫、卡爾·康普頓、休斯和密立根等人進行了廣泛的研究,闡明了光傳給單個電子的能量正比於它的頻率,闡明了能量和頻率之間的比例因子正是普朗克以前從黑體能譜中推出的數值。愛因斯坦迫切想要證明後一點,他在接受量子化方麵不僅比普朗克還普朗克,而且他把光量子想象成整個地傳給單個電子的真實的小能包或能量粒子。

現在提出光的微粒性,理由已非常充分,特別是由於1922年..康普頓說明了在某些情況下,光量子(現在稱為光子)按照粒子動力學的簡單規律與電子發生彈性碰撞。光總是不合情理地出現幹涉現象,所以毫無疑問,光既是粒子的飛行,又是波的傳播,這對於我們許多人來說過去是個矛盾,現在仍然還是個矛盾。

常言說,禍不單行。本世紀初,物理學家的試驗為這種悲觀的論調提供了依據。光,這個物理學的寵兒,不僅變成了一個雙頭的妖魔,而且也使電子遇到了麻煩。在公開場合,它的行為彬彬有禮,毫無反抗地遵守洛倫茲教本所規定的法則,但它隱藏在原子中時就放肆任性,行為古怪異常,沒有一個端正的力學係統能適應它的振**方式。對於這樣一種連動力學的基本原理都還一無所知的粒子,還能講出些什麽呢?誰能為這種反常的行徑辯解,誰能使光譜學的數據合理化呢?需要請一位天才來,而且天才也真的出現了。1913年,·玻爾提出了"穩定的"軌道這個奇怪的概念。電子在"穩定"軌道上不停地轉動,沒有輻射;電子可以從一個軌道上消失,經過短暫的而且是不能解釋的消失後又出現在另一軌道上。這是一個古怪的圖像,是一個超現實主義者喜歡的圖像,但又是一個使觀看者著迷的圖像,因為它相當逼真地描繪了當時已知的光譜數據所包含的最突出的有規律的特征,如巴耳未係和裏德伯常數,並且連最後一位有效數字都是正確的!這是一件傑作。非常值得注意的是,在完成這件傑作時,玻爾明智地使用了普朗克從黑體能譜中導出的常數。

在1913這一年,打開光譜之謎的可靠鑰匙似乎是最後找到了,似乎隻要有時間和耐心就行了。但是這種願望從來未實現過。在這個理論最初取得輝煌成就之後,雖然也還有一些前進,但是很快就遇到了困難,最後,盡管無數的助手不屈不撓地努力,工作實際上停滯不前了。人們產生了一種感覺,玻爾深深地下沉了,但還沒有沉到底。人們感到需要尋找新的途徑,尋找新的原子理論,它應該能夠包括玻爾理論的全部優點,而且要超過玻爾理論。新的理論應當包含玻爾理論所缺少的某種尚未明確的統一原則。

幾乎從一開始,人們就一直在尋找這樣一個根本原理。到了1924年,曾提出了一兩個大有希望的想法,並且在不斷地發展著。後來又出現了一種非凡的想法,旨在發展成一種絕妙的綜合,即今日的量子力學。德布羅意在他的博士論文中提出的思想是,物質也象光一樣具有二象性,它既有波的特性,又有粒子的特性。玻爾理論中的各種"限製"被看作是電子在原子內形成駐波的條件。

根據與光學的類似性和普朗克常數作為玻爾理論的一個必要組成部分,德布羅意設想這個常數也可以把電子的粒子性和波動性聯係起來,如果後者確實是存在的話。德布羅意假設,物質的粒子性和波動性也像光那樣,應當有下列關係:

(粒子的能量)=(頻率,即波/單位時間)

(粒子的動量)=(波數,即波/單位距離)

後者可以寫成更熟悉的形式=/,式中的表示波長。

在物理學上或許還沒有過一個概念能象這個概念那樣迅速地或者說深入地發展。德布羅意本人曾是這個發展的先驅,但主要的貢獻是更年長和富有經驗的薛定諤作出的。

在最初的那些年月裏,即在十多年前,注意力都集中在原子中的電子波。可以說,波動力學產生於原子,當然它也最先應用於原子,當時似乎沒有考慮到應用於自由飛行的電子。在理論上還沒有明確地表明,電子束也像光束那樣會表現出波動性,會被合適的光柵散射而顯示出衍射,並且還沒有一位重要的物理學家提到過這個有趣的推論。首先注意到這一點的是埃爾薩瑟,他於1925年指出,衍射實驗將證實電子波在物理上是存在的。發現電子衍射的舞台布景現在已準備就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