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我們都是未解之謎(1)
●意大利傑出的科學家伽利略,曾借助一個牧童吹笛子的小故事,述說了大自然的豐富性,麵對許許多多不可知的事物,我們的知識是有限,"即便經驗有時仍不足以彌補我們的無能"。
●當一位名成功就的科學家對自己進行評價時,會給人們許多深刻的啟示,"對我的智力的評價"即是如此。達爾文在文章中認為:"我既沒有極其敏銳的理解力,也沒有機智",但他具有比一般水平的人更高的本領……
●讀諾貝爾的情書,我們能體驗到他獻身於工作,獻身於科學的**,他把各種各樣的婦女,不管年老年幼,統統看作是侵吞他時間的小偷。
●愛因斯坦在"我的信仰"一文中,敘述了自己人生的滿足,"滿足於覺察現存世界的神奇的結構,窺見它的一鱗半爪,並且以誠摯的努力去領悟在自然界中顯示出來的那個理性的一部分"。
●德國著名物理學家馬克思·波恩認為,科學家的樂趣"就在於體會到洞察自然界的奧秘,發現創造的秘密,並為這個混亂的世界的某一部分帶來某種情理和秩序"。
自然使我們與它所有的秘密保持一個很大的距離,它隻讓我們認識事物的少數表麵性質,至於那些為事物的影啊完全依靠的力量和原則,它是掩藏起來不讓我們看見的。
——休謨
人類的基本曆史在很大程度上是秘密的。看得見的曆史不過是地方的景象,隻有看不見的曆史的永不止息、永遠變動的背景才是真正普遍的和進步的。
——喬治·薩頓
我自己隻求滿足於生命永恒的奧秘,滿足於覺察現存世界的神奇的結構,窺見它的一鱗半爪,並且以誠摯的努力去預悟在自然弄中顯示出來的那個理性的一部另,即使隻是其極小的一部分,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愛因斯坦
作為一個科學家,我的成功,不營它有多大,是取決於種種複雜的思想品質和條件的。真中最為重要的是,熱愛科學。
——達爾文
隻要我們瞄準著一個大目標,就可以勇敢地說:"我已經盡力而為。"
——巴斯德
在我看來,巧妙的、基本的科學思維是一種天資,那是不能教授的,而且隻限於少數人。
——馬克思·波恩
真理畫前半步齒飽不後退
作者:布魯諾
前進,我親愛的菲洛泰奧,願任何東西也不能迫使你放棄你宣傳你那美妙的學說,無論是無知之徒的粗野咒罵,無論是苟安庸碌之輩的憤慨,無論是教條主義者和達官貴人的憤怒,無論是群氓的胡鬧,無論是社會輿論的令人震驚,無論是撒謊者和心懷嫉妒者的誹謗,這些都損害不了你在我心目中的崇高形象,決不會使我離開你。
頑強地堅持下去,我的菲洛泰奧,堅持到底!不要灰心喪氣,不要退卻,哪怕那笨拙無知、擁有重權的高級法庭用種種陰謀來陷害你,哪怕它妄圖使用一切可能的手段來抵製那美好的意圖、你那種種著作的勝利。
你放心吧,這樣的一天總是會到來的。那時所有的人都會明白我所明白的東西,那時所有的人都會承認:對於每一個人來說,同意你的見解並頌揚你是那麽容易做到,就像要比得上你卻那麽難於做到那樣,所有的人,凡不是從頭壞到腳的人,終有一天會在良心驅使之下給予你應得的讚揚。要知道,打開理性的眼睛的,歸根到底是內在的教師,因為我們理解思想上的財富並不是從外部,而是從內部,從自身的精神得到。在所有人的心靈中都有健全理智的顆粒,都有天賦的良心,它聳立於莊嚴的理性法庭之上,對善與惡、光明與黑暗進行評判並作出公正的判決。你那良好事業的最忠誠最卓越的捍衛者之所以能從每一個人意識的深處終於點燃起起義之火,要歸功於這樣的判決。
而那不敢與你交朋友的人,那些膽怯地頑固維護自己的卑鄙無知的人,那些堅持充當**裸的詭辯派和真理的不共戴天的敵人的人,他們將在自己的良心中發現審判官和劊子手,發現為你複仇的人,這位複仇者將能更加無情地在他們自己的思想深處懲罰他們,使他們再也無法向自己隱藏這些觀點。當敵人給予你的打擊被擊退的時候,讓一大群奇怪而凶惡的愛夫門尼德(希臘神話中的複仇女神,專在地獄中折磨人的靈魂)把他包圍起來,讓其狂怒傾瀉在……敵人的內心動機上,並用自己的牙齒將他折磨致死。
前進!繼續教導我們去認識關於天空、關於行星與恒星的真理,給我們講解在無限多的天體中一個與另一個究竟有什麽不同,在無限的空間中無限的原因與無限的作用為什麽不僅是可能的,而且也是必然的。教導我們什麽是真正的實體、物質和運動,誰是整個世界的創造者,為什麽任何有感覺的事物都由同一要素和本原組成。給我們宣講關於無限宇宙的學說。徹底推翻這些假想的天穹和天域——它們似乎應把這麽多的天空和自然領域劃分開來。教導我們譏笑這些有限的天域以及貼在其上的眾星。讓你那些所向披靡的論據萬箭齊發,摧毀群氓所相信的、第一推動者的鐵牆和天殼。打倒庸俗的信仰和所謂的第五本質。賜給我們關於地球規律在一切天體上的普遍性以及關於宇宙中心的學說。徹底粉碎外在的推動者和所謂各層天域的界限。給我們敞開門戶,以便我們能夠通過它一覽廣漠無垠的統一的星球世界。告訴我們其他世界是如何像我們這個世界那樣在以大的海洋裏疾馳的。給我我們講解所有世界的運動如何由它們自身內部靈魂的力量來支配。並教導我們,在以這些觀點為指導去認識自然的道路上,堅定不移地闊步前進。
(湯俠生譯)
我們的知識是有限的
作者:伽利略
伽利略(1564——1642),意大利物理學家、天文學家。生於比薩。1589年任比薩大學數學教授,後任羅馬林嗣科學院院士。因從事科學宣傳,遭羅馬宗教裁判所迫害。1633年被判終身監禁。在科學上主張係統的觀察和實驗。著名的比薩斜塔實驗確立了自由落體定律。發現了係列物體運動規律,確定了伽利略相對性原理。對基本運動概念提出了嚴格的表達方式。在天文學上也有重大發現,支持和發展了地動說。其哲學思想對唯物主義哲學的發展亦有重要意義。
基於長期的經驗,我似乎發現,人們在認識事物時處於此種境地:知識愈淺薄的人,愈欲誇誇其談;相反,學識豐富倒使人在判斷某些新事物時,變得甚為優柔寡斷。
從前有一人,生在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但他天資穎慧,生性好奇。他喂養了許多鳥雀,饒有興味地欣賞其啁啾,聊以自娛。他極為驚異地發現,那些鳥兒運用巧妙之技,借助呼吸之氣,能隨心所欲地叫出各種聲音,皆好聽極了。一日晚間,他在家聽到附近傳來一種聲音,十分悠揚,遂臆斷為一隻小鳥,出去捕之。路上,遇見一位牧童,正在吹著一根本管,同時手指在上麵按動著,忽而捂住某些孔眼,忽而放開,使木管發出了那種響聲,宛然喈喈鳥語,不過發音方式迥然不同。他驚詫不置,並在好奇心驅使下,送給牧童一頭牛犢,換取了那支笛子。他通過思索意識到:假使牧童未從此地路過,他將永遠不會曉得,自然界有兩種產生聲音和樂音的方法。他決定離家出走,意欲經曆一些其它奇事。翌日,當他經過一幢茅舍時,聽見裏麵響著一種樂音,為了弄清是支笛子還是隻烏鴉,他信步而入。隻見一少年,正用拿在右手的一根弓,拉著繃在左手持著的一隻木匣子上的幾條筋,同時指頭在筋上移動著;根本不必吹氣,那件樂器就發出了各種悅耳的聲音。此時他有多麽驚愕,凡是像他一樣具有智慧和好奇心的人,都是可想而知的。他偶然見識了這兩種意想不到的產生聲音和樂音之新法後,遂開始相信自然界尚會存在其它方法。然而又令他感到十分奇妙的是,當他走進一座聖殿時,為了瞧瞧剛才是誰在奏樂,便往門後看去,發覺音響是在開門之際產生自門樞和鉸鏈。另外一次,他興致勃勃地走進一家酒店,以為能看到某人在用弓輕輕觸動小提琴的弦,但看見的卻是有個人正用一隻手指的指尖,敲著一隻杯子的杯口,使其發出清脆的響聲。可當他後來觀察到,黃蜂、蚊子與蒼蠅不是像鳥雀那樣,靠氣息發出斷斷續續的啼叫聲,而是靠翅膀的快速振動,發出一種不間斷的嗡嗡聲時,與其說他的好奇心越發強烈了,毋寧說他在如何產生聲音的學問方麵變得茫昧了,因為他的全部閱曆俱不足以使他理解或相信:蟋蟀盡管不會飛,但卻能用振翅而非氣息發出那般和諧且響亮的聲音。嗣後,當他以為除了上述發聲方式之外,幾乎已不可能另有它法時,他又知悉了各式各樣的風琴、喇叭、笛子和弦樂器,種類繁多,直至那種含在嘴裏、以口腔作為共鳴體、以氣息作為聲音媒介物的奇特方式而吹奏的鐵簧片。這時他以為自己無所不曉了,可他捉到一隻蟬後,卻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無知和愕然之中:無論堵住蟬口還是按住蟬翅,他都甚至無法減弱蟬那極其尖銳的鳴叫聲,而不見蟬顫動軀殼或其它什麽部位。他把蟬體翻轉過來,看見胸部下方有幾片硬而薄的軟骨,以為響聲發自軟骨的振動,便將其折斷,欲止住蟬鳴。但是一切終歸徒然;乃至他用針刺透了蟬殼,也沒有將蟬連同其聲音一道窒息。最後,他依然未能斷定,那鳴聲是否發自輕骨。從此,他感到自己的知識太貧乏了,問他聲音是如何產生的,他坦率地說知道某些方法,但他篤信還會有上百種人所不知的、難以想象的方法。
我還可以試舉另外許多例子,來闡釋大自然在生成其事物中的豐富性,其方式在感覺與經驗尚未向我們啟示之時,都是我們無法設想的,即便經驗有時仍不足以彌補我們的無能。故此,倘若我不能準確地斷定替星的形成之因,那麽我是應當受到寬宥的,況且我從未聲言能夠做到這一點,因為我懂得它會以某種不同於我們任何臆度的方式形成。對於握在我們手心的蟬兒,都難以弄明白其鳴聲生自何處,因而對於處在遙遠天際的彗星,不了解其成因何在,更應予以諒解了。
(劉黎亭譯)
自然的秘密是隱蔽的
作者:休漠
休漠(1711——1776),英國哲學家、曆史學家、經濟學家。生於愛丁堡。11歲入愛丁堡大學。1729年起專攻哲學。1734年赴法國進修哲學。曾任英國駐法使館秘書、代辦。1767年至1768年任副國務大臣。他在哲學上主張知識來源於經驗,提出不可知論;在經濟學上提出了貨幣數量論。著有《人性論》、《道德和政治論說文集》、《人類理解研究》、《宗教的自然史》、《自然宗教對話錄》等。
我們確乎必須承認,自然使我們與它所有的秘密保持一個很大的距離,它隻讓我們認識事物的少數表麵性質,至於那些為事物的影響完全依靠的力量和原則,它是掩藏起來不讓我們看見的。我們的感官隻告訴我們麵包的顏色、重量和硬度,至於麵包所具有的那些適於營養和補益人的身體的性質,無論感官或理性都是不能告訴我們的。視覺或觸覺固然可以將物體的真實運動的觀念傳達給我們,但是有一種奇妙的能力或力量,使運動的物體在連續的位移中一直前進,物體除了把它傳達給別的物體以外,從來不會失掉它。對於這種力量,我們是不能形成一點觀念的。但是,我們雖然不能知道自然的能力和原則,當我們看到同樣的感性性質時,卻總是假定它們也具有同樣的秘密能力,而且還期待它們產生出與我們過去經驗到的結果相似的結果。如果有一件物體擺在我們麵前,它的顏色和硬度和我們所吃過的麵包相同,我們就會毫不躊躇地重複以前的實驗,並且預先斷言,它將給我們與以前同樣的營養和補益。這一個心理過程或思想過程,我很願意認識它的基礎。從各方麵來看,我們都必須承認,在感性性質和秘密力量之間,並沒有前麵所說的那種聯係;因此,心靈通過對於它們本性的任何認識,也不能作出這樣一種結論,認為它們中間有恒常的、有規律的聯係。至於過去的經驗,我們可以承認,隻是提供出關於一定事物以及認識這些事物的一定時間的直接、確定的報告。但是,何以這種經驗可以擴張到未來,擴張到以我們認為僅僅在表麵上相似的其他事物上麵呢?這正是我要想追問的主要問題。我以前吃過的麵包固然給了我營養,就是說,一個具有這樣一些感性性質的物體,在那個時候。是帶有那樣的秘密能力的,但是,我們是不是可以由此推出,別的麵包在別的時候也一定對於我有營養,而且相似的感性性質總是一定帶著相似的秘密能力呢?這個結論看來決不是必然的。至少我們必須承認在這裏有一種由心靈推出的結論,有一定的步驟,有一種思想過程和一種推論過程,需要我們加以解釋。下列的兩個命題決不是一樣的:一個命題是:"我曾經見到這樣一個事物經常有這樣一個結果跟隨著",另一個命題是:"我預先見到別的表麵上相似的事物也會有相似的結果跟隨著"。我承認一個命題可以從另一個命題裏正確地推論出來,而且我知道事實上它經常是這樣推論出來的。可是,如果你堅持這個推論是由一串推論作出來的,我希望你將這個推理提示出來。這兩個命題之間的聯係並不是直覺的。如果這個結論真是由推理和論證推出的,便需要一個中介,心靈隻有通過這個中介才能作出這樣的推論。這個中介是什麽呢?我必須承認,這是我所不能了解的。
(洪謙譯)
對我的智力的評估
作者:達爾文
達爾文(1809——1882),英國生物學家、進化論奠基人。生於英格蘭。1831年大學畢業後以自然科學家身份作環球考察,後創立生物進化理論。1859年發表《物種起源》,提出了以自然選擇為基礎的進化論學說,首次把生物學建立在完全科學的基礎上。為進一步闡釋和發展進化學說,又著有《動物和植物在家養下的變異》、《人類的由來及性選擇》、《人類和動物的表情》等。
在這裏,我已經列舉出了我所有的已出版的書,它們就是我一生的裏程碑,所以我再要講的話也就不多了。除了現在要講的一點以外,我還沒有發覺自己的思想在30年內有什麽變化。隻要是精力一般不降低,那當然也就未必會期望有任何的變化。我的父親享壽83歲,他的思想卻依舊同往常一般敏銳,而且他所有的官能都沒有顯著的衰退。我希望我最好是在自己的思想還沒有顯著枯竭時就與世長辭。我認為,我在探尋正確解釋和想出一些實驗核對的方法方麵,已經比過去略微熟練了些;可是,這大概隻是單純的實踐和大量的知識積累的結果罷了。我在清楚而扼要地表達自己的想法方麵,仍舊像往常一樣,很感困難;這種困難使我耗去了極多時間;可是,在這方麵也有一種補償,就是:它使我不得不對每一句文字作長久而且專心的思考,因而就會使我在推斷方麵,在自己和別人的觀察結果方麵,看出錯誤和失察之處。我的思想中似乎有一種命定的特征,它使我最初在敘述自己的說法和主張時,總是采取錯誤或拙劣的表達方式。從前,我時常在寫作時,要在推敲自己的文句以後,方才下筆寫出它們來;過了幾年後,我得出了結論,為了節省時間,盡可能迅速地用極其拙劣的筆跡,潦草地寫滿全頁。接著就把它們縮減一半,然後才去仔細考慮,改正它們。這樣記寫的詞句,反而時常要比我事先深思熟慮後可能寫出的詞句,更加優美些。
上麵已經講了很多我的寫作方法;我打算再補充講一下,我在自己著寫的幾部書中,曾經把大量時間耗用在一般的材料整理方麵。起先,我在兩三頁稿紙上寫出最粗略的提綱,接著把它擴充成幾頁較長的綱要,用不多的詞句,甚至用單詞,去充當整個論斷或一批事實。我開始以擴展形式寫作以前,先把其中每個小標題再擴大一些,而且時常把它們更換成新詞。因為在我的幾部著作中,大量引用了其他科學家的觀察資料,又因為我經常同時研究幾個完全不同的專題,所以我就準備好三四十個大紙夾,把它們放置在書櫥中貼有標簽的擱板上,這樣我就可以立刻把各種個別的參考資料或便條存放進有關的書夾中去。我購買了很多圖書、在它們的未頁上,記寫了書中所有與我的研究工作有關的事項索引。有時,如果這本書不屬於我自己,那麽,我就寫成一篇單獨的摘要;在我的一隻大抽屜中,就裝滿了這些摘要。在開始從事某個論題的研究工作以前,我先去查看所有簡短的索引,編寫出一個分類的總索引,以後再選取一個或幾個適當的紙夾,因此就可以獲得我過去收集到的所有備用資料了。
正如我曾經講過的,在過去二三十年內,我的思想方式在一個方麵發生了變化。我過去一直到30歲,或在超過30歲的時候,曾經對很多種類的詩歌發生了很濃厚的樂趣;其中,有彌爾頓、格雷、拜倫、華茲華斯、柯勒律治和雪萊的詩篇;甚至在中學時代,我對莎士比亞的作品,尤其是他的曆史劇,已經有了強烈的愛好。我還講到過,從前我對繪畫也有相當的愛好,而且也對音樂非常熱愛。可是到現在,很多年來,我竟不能容忍去閱讀一行詩句;最近,我嚐試去閱讀莎士比亞的作品,卻發現它枯燥乏味,使我難以容忍,以致厭惡萬分。我幾乎也喪失了對繪畫和音樂的興味。音樂已經不再使我感到快樂,通常反而隻會使我過分緊張地去思考自己當時要去幹的工作。我對綺麗的風景,還有一點興致,但是它已經不再像往年那樣,引起我極度的狂喜之情了。另一方麵,有些長篇小說,它們是幻想的作品,雖然其幻想並不屬於很高級的,但在這些年裏卻使我獲得了異常的安慰和快樂,為此我時常讚美所有的長篇小說作家。家中人曾經把很多長篇小說朗誦給我聽,隻要它們的內容情節一般是好的,或者它們的結局不是悲慘的,我都會感到高興;應當批準通過一條法律,禁止出版那些結局悲慘的長篇小說。依照我的趣味說來,如果長篇小說中的主人公,不能使人產生真正的熱愛,那麽,它就不能被稱作第一流的作品;而且如果主人公是一位姣美的女郎,那就更好了。
我對這種高尚的審美興趣,喪失得實在奇怪而且可悲;這種喪失也是最令人驚奇的,因為我對於曆史、傳記、遊記(不論其內容是否有任何的科學性事實)和種種專題的論文,仍舊同往常一樣有著濃厚的興趣。我的頭腦,好像已經變成了某種機器,專門把大量收集來的事實加工研磨,製成一般的法則;但是我還不能理解,為什麽這必然會引起我頭腦中專門激發高尚審美興趣的那些區域的衰退呢?我認為,如果一個人具有比我更加高級的或者構造更加良好的頭腦,那麽,他就不會遭受到這種損失了;如果我今後還要活下去的話,那麽,我一定要製訂一條守則:至少在每個星期內,要閱讀幾首詩和傾聽幾曲音樂;大概采取這種使用腦筋的辦法,會因此把我現在已經衰退的那些腦區恢複過來。這些興趣的喪失,也就等於幸福的喪失,可能會對智力發生損害,而且很可能也對品德有害,因為這種情形會削弱我們天性中的情感部分。
我的著作,在英國銷售量很大,而且被譯成多種外文,在國外也再版過幾次。我曾經聽說,一部著作能夠在國外獲得成功,就是證實它具有永久價值的最良好的檢驗標準。我懷疑,這種說法是否完全正確;可是,如果用這種準則來作判斷,那麽,我的姓名大概將會再留傳下去幾年。因此,我覺得,一個人要對那些使自己獲得成功的智力性質和條件來作分析,雖然很難獲得正確的結論,但是也不妨來試它一試,可能是值得這樣幹的。
我既沒有極其敏捷的理解力,也沒有機智;有幾位聰明的人士,例如赫胥黎,就具有這些優良的品質。因此,我隻是一個很差的評論家。我在初次閱讀任何一篇論文或者一本書時,通常總是對它發出讚美,但是在繼續作了一番思考以後,馬上就會看出它的缺點來。要我遵循一條冗長的抽象思想路線——這種本領,對我是有限度的;因此,我在形而上學和教學方麵,從來沒有取得什麽成就。
有幾位評論家曾經批評我說:"哦,他是一位出色的觀察者,但是他卻沒有推理能力!"我認為,這種評語是不正確的,因為《物種起源》一書從開頭一直到結尾,恰恰就是一長篇論證,而且它已經使不少有識見的專家信服了。任何一個人,如果沒有推理能力,決不會寫出這部著作來。我有一點本領,就是推理能力,正好像每一位頗有盛名的律師和醫師所具有的這些本領一樣;不過我自信,我在這方麵的本領並不太高強。
另一方麵,我以為對我有利的一種情況是:我具有比一般水平的人更高的本領、能夠看出那些容易被人忽略的事物,並且對它們作細致的觀察。我在觀察和收集事實方麵,勤奮努力,真是無以複加的了。尤其重要的是:我熱愛自然科學,始終堅定不移,旺盛不衰。可是,我卻懷有一種虛榮心,想要博得我的同道自然科學家們的尊敬;這種虛榮心也就強烈地促進了我對自然科學單純的熱愛。我從少年初期開始,就抱有極其強烈的願望,想去了解或說明自己觀察到的事物,也就是說,想把一切事物分門別類,歸納到某些一般的法則中去。所有這些錯綜複雜的因果關係,曾經培養出我的一種耐心,使我能夠在任何悠長的歲月中,對任何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進行頑強地思考。根據我所能作出的判斷,我對於別人的指示,並不輕易聽信,盲目遵從。我始終不變地努力保持自己思想的自由,其範圍可使我在一見到事實明顯地相反於我深愛的任何假說時,馬上就放棄這個假說(而且我對於每個專題,總是忍不住想要建立一個假說)。的確,我隻能照此辦法去行動,別無其他途徑可以選擇,因為我記得,凡是我初次建立的假說,在經過一段時間以後,總是使我不得不放棄,或者作重大的修正,隻有《珊瑚礁》一書中的假說是個例外。這種情形,自然而然地引起了我對混合性科學中的演繹推理方法的極不信任。我認為,富有懷疑態度,這對科學家是有利的,因為這可以使他們不致損失大量時間;然而,我曾經遇見不少人,我相信,他們正是由於(缺乏懷疑態度),不敢去試驗和進行觀察工作,不管這些工作是否具有直接或間接的益處。
為了說明這一點,我現在舉出我很早已經知道的一個十分離奇的事例。有一位先生(後來我知道,他是一位優秀的區係植物研究家),他從我國東部郡縣寫信告訴我道,那一年各地的普通豆科植物種子,即豆子,竟與往年不同,都錯誤地著生在豆莢的另一側邊上了。我在複信中,請他作更加詳盡的報導,因為我不理解他所指的是什麽;但是過了很久,卻毫無複音。此後,我看到了兩張報紙:一張是肯特郡出版的;另一張是約克郡出版的;在它們上麵都載有一則新聞,報導這個十分引人注目的事實:"本年所有豆子,都錯誤地著生在(豆莢的)另一側邊上。"那時我就想,這種說法,竟流傳得這樣廣泛,一定有某種根據。因此,我就去找自己的園丁,他是肯特郡的老人;我問他,對這種說法,是否聽到過什麽來曆;於是他回答道:"哦,不對,先生!這一定是搞錯了:因為隻有在閏年,豆子才著生在(豆莢的)另一側邊上,可是今年卻不是閏年呀!"接著我再問他,豆子在平常年份中怎樣生長,在閏年又怎樣生長;可是馬上就發覺,他對於豆子在任何期間怎樣生長的情形,卻是一概不知,不過他還是一直堅持自己的主張。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那位最初的報導者,來信向我表示萬分歉意,並且說,上次他要是沒有聽到幾個有文化的農民提出這種說法,那麽就決不會寫信告訴我的;可是後來,他再去同其中的每個農民交談,才知道他們個個都絲毫不知道他所指的是什麽。因此,在這裏就碰到了這樣的情形:一種信念,隻要是可以把毫無明確觀念的有關說法叫做信念的話,那麽,它用不著任何一點證據,就可以不脛而走,幾乎會傳遍英國全境。
在我過去的一生中,我隻聽到過三次故意捏造的報導;其中一次,可以說是一種招搖撞騙(科學上的招搖撞騙事件,已發生過幾次),但是它竟然會蒙騙了美國的一家農業雜誌。這次報導的內容是:在荷蘭,用牛屬中各個種互相雜交,育成了新品種的牛(我恰好已經知道,牛屬中有幾個種,是雜交不育的),而這個報導者竟然厚顏無恥地說,他已經同我通過信,而且我為他所獲得的成就深受感動。這篇報導文章,是由英國農業雜誌的編輯轉寄給我的;這位編輯先請我對它發表意見,然後準備要把它刊載在他的雜誌上。
第二次,有一位作者報導了幾個變種,它們是用報春屬中的不同的種育成的;他說,盡管它們的親本植株被嚴密防護、隔離、不讓昆蟲接觸,結果還是自發地結生了大量種子。這篇報導文章,是在我未發現花柱異長的意義以前發表的;其中的全部敘述,或者全是騙人的謊話,或者是在隔離昆蟲接觸方麵有很大的漏洞,以致難以使人相信。
第三次報導,更加使人奇怪了:赫斯先生在他的論著《近親婚姻》一書中,發表了幾長段的摘錄;這是從一位比利時著者的論文中摘引的;這位比利時著者肯定說,他把親係極近的兔子**,已經進行了很多世代,毫無有害的後果。這篇文章,發表在一本內容極其豐富的科學雜誌——《比利時皇家醫學會會刊》上。可是,我對它卻仍舊難免發生懷疑:我不明白,為什麽在這篇文章中,總是舉出這樣(的成功)事例,舉不出任何一種(失敗的)事例來呢?可是,根據我自己繁育動物的經驗看來,我不得不認為,這是不很確實的。
因此,我在這種非常猶疑不決的情況下,寫信給望·貝耐登教授,向他詢問這位著者(的論文內容)是否確實可靠。不久,我從他的複信中得悉:比利時皇家醫學會已經發覺,這全篇報導文章都是偽造的,因此大為震驚。該會的《會刊》公開向這位著者責問,要他明確答複:他在進行為時幾年的養兔試驗工作時,居住在什麽地點,而且他的大群兔子又在什麽地點;結果卻毫無回音。於是我就寫信告訴這位蒙在鼓中的赫斯先生:他引用作為自己著作的主要論據的這篇文章,竟是偽造的貨色;不久,他以極其可敬的態度,在回信中附來一小張印刷的(勘誤聲明)紙條;他已經把這些小紙條附進了(書店中)尚未出售的每本書中了。
我具備了一些井井有條的習慣和方法;這對我獨特的工作方法很有一些用處。最後,我還不急需去謀生覓食,所以就有了充分的空閑時間。即使是我身體很壞,而且它使我在一生中損失了幾年的(寶貴)光陰,但同時也使我避免了許多散漫的社交生活和遊樂,節約了時間,也不無小補。
因此,根據我所能作出的判斷,作為一個科學家,我的成功,不管它有多大,是取決於種種複雜的思想品質和條件的。其中最為重要的是:熱愛科學;在長期思考任何問題方麵,有無限的耐心;在觀察和收集事實資料方麵,勤奮努力;還有相當好的創造發明的本領和合理的想法。確實使人驚異的是:使我所具有的這些中等水平的本領,竟會在某些重要問題上,對科學家們的信念,起了相當重要的影響。
(畢黎譯)
盡力而為
——在七十壽辰紀念會上的答辭
作者:巴斯德
總統先生:
您之出席這個紀念會,使一切都改變了:一個友誼的集會變成了盛大的典禮,一個科學家的簡單的生日變成了科學史上的紀念日。
部長先生,諸位先生:
我在這個榮幸的日子裏,首先想到了那些隻認識證據的科學家們,心裏非常憂愁。在過去,他們不得不和那些扼殺他們意見的成見作鬥爭。這些成見被戰勝了,他們又遇到了各種障礙和困難。
沒有多少年前,公眾的能力和市政府的財力都還不能為科學建築些華麗的場所,我最親愛的朋友伯納兒隻有一間低而潮濕的地窖做實驗室。他也許就是在那兒得了致死的疾病。一想到你們在這裏為我所保留的,他的往事就呈現在我的腦中。
諸位先生,仔細想來,好像你們是要使我一生的生活呈現於我的眼前。多耳市長是我的老鄉,他帶了一張照片給我,照片上可以看到我的父母們很困苦的生活和簡陋的房屋。高師的同學們全體出席,使我回憶起我最初對於科學的熱心。立爾學院的代表們使我回憶起我最初關於結晶學和發酵的研究,因為這些研究使我開辟了一個嶄新的世界。當我感覺到這許多幽暗的現象的後麵有些規律的時候,我是被多麽熱烈的希望占據著啊!遵循著實驗的方法,不知經過了多少次的推演,才能夠達到關於生理學的研究。我的親愛的同事,這是你們親眼看到的。至於我之所以有許多次的激烈的爭論,破壞了我們各學社的恬靜,乃是因為我要盡力維護真理。
外國的諸位代表先生,你們遠道而來,足見對於法國深表同情,你們帶了一種最深的快樂給我。凡是堅決地相信科學與和平能夠戰勝昏愚和戰爭的,相信各民族能夠在建設上同心協力地合作的,相信將來的勝利必定屬於為人類解除痛苦者的,一定可以證明我內心的快樂。親愛的李斯特,科學的代表們,醫學的代表們,我相信你們都能夠證明。
青年們,你們應該相信這些可靠的有效的方法啊,我們對於這些方法還隻知道初步的秘密。不管你們的職業如何,你們絕對不能被那些誹謗和荒誕的懷疑所動搖,也絕對不要因國家的一時的憂患而喪氣。你們應該安安靜靜地在實驗室裏和圖書館裏,你們首先要問問:"我為我的教育做了什麽?"當你們向前前進的時候,必須常常問問:"我為我的國家做了什麽?"直至你們很榮幸地想到你們已經為人類謀了些幸福和進步的時刻。但是努力必須顧到健康。隻要我們瞄準著一個大目標,就可以勇敢地說:"我已經盡力而為。"
諸位先先,我十分感謝你們的盛意。大藝術家羅狄在這個徽章的背麵隱藏了我終生感覺得到的這麽重大的日期,也是我應該深深感謝的。
(丁柱中譯)
我們那是未解之謎
——致女友的情書
作者:諾貝爾
諾貝爾(1833——1898),瑞典化學家。生於斯德哥爾摩。1850年至1854年在美國學習。1854年至1859年在俄國彼得堡學習,並隨父親從事化學試驗工作。回國後開始研究炸藥。1866年至1867年與父親一起研製成信號雷管和地雷,發明甘油炸藥。1875年又發明三硝基甘油和矽藻土混合的安全烈性炸藥,1888年發明無煙火藥。除研究火藥外,在化學方麵也有許多發明,僅在英國獲專利權的就有120多項。臨死時用大部分遺產設立諾貝爾獎,從1901年起由瑞典諾貝爾基金會頒發。著有《論現代爆破劑》。
致貝爾塔
你說我是個謎——也許吧。
我們其實都是未解之謎,
在痛苦中開始,在深沉的折磨中結束。
瑣屑卑賤的事物把我們拖向死亡,
崇高的思想把我們帶到諸天之上而欺哄我們相信一個靈魂夢想永垂不朽。
致莎菲婭
一
我心愛的莎菲婭:
昨天沒有收到你的信,我離開你這麽遠,目前的季節對你脆弱的身體又十分不利,這更使我焦慮不安。在我們北方,陽光充足,氣候溫和,但願你那裏的天氣也能如此。
親愛的寶貝,你埋怨說,我的信隻是三言兩語、欲言又止。除非我違背自己的意誌明白地告訴你,否則你是不會知道其中原因的。我不得不這樣做,因為人們,尤其是婦女,都是利己主義者,隻為自己著想。但是我一開始就意識到,並感覺到你把自己在人生中的地位擺錯了。從那時起,我對此越來越遺憾。因此,我強迫自己對你冷淡,經常向你發脾氣,不讓你對我的感情深深地紮下根來。你也許以為你愛我,但你真正感到的是感激,或許是尊重,這樣的感情遠遠滿足不了一顆年輕的心靈對愛情的渴求。將來有一天——這一天也許不會太遠——你會真誠地愛上號一個男子。如果我已經把你牢牢地束縛在情網之中,到那時你又會怎樣地責備我呢!想到這些,我不得不用理智來控製感情。我並不像你經常責備的那樣心如鐵石,也許我比別人更感到寂寞的重壓。許多年來,我一直在尋求著一條通向另一個心靈的道路,但那顆心決不是一個21歲的女子的心,它對生活的感受同我的全無聯係。你的星宿正在天空升起,而我的卻在降落。青春使你的希望顯得絢麗多彩,而我的希望之光隻不過是夕陽的一點餘輝。所以我們不配相愛,但我們依然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我憂慮的是你的前途。如果你愛上了一個青年,他也愛上了你,我們之間現在的這種不適當的關係就要成為你幸福道路上的障礙。我知道,別人怎樣看你,你是一點也不在乎的,這是你的福氣,可以減少許多煩惱,但別人卻不能對此置若罔聞。如果隻有自尊心,而得不到別人的尊重,那麽這種自尊心就好像經受不住陽光考驗的珍寶一樣。
每當我想到這些問題,我就感到心煩意亂。見到你就要生氣,離開了你又感到悶悶不樂。但是,即使你給我帶來了並還將給我帶來許多煩惱,我知道你始終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姑娘。我喜歡你,對你的幸福我比對我自己的還要關心。說起我的幸福,我不禁啞然失笑,我一降生痛苦就接踵而至。但是我的小寶貝,生活正向你發出微笑,沒有幾個人能得到這種幸運,如果你有時感到不很如意的話,那隻是暫時的,你很快又會感到稱心如意。但要獲得真正的幸福,你受的教育必須與你的地位相稱。因此,你必須勤奮地學習。你還是個對未來無憂無慮的孩子,你最好找一位老伯伯專門來監督你。
二
親愛的小寶貝:
昨晚我本來準備到倫敦去,但從工廠到這兒(格拉斯哥)的火車誤了點,我未能趕上開往倫敦的火車。在這個上帝都害怕的國度裏,星期日火車是不開的,於是,我就困守在這個有一個城鎮那樣大的旅館裏了。
這幾天我不得不參加一些集會,從而看出最近幾年我因避開社交活動所造成的危害。在大庭廣眾之中,我感到自己很愚鈍和糊塗,我隻好避開大家。不幸由於我對你的同情心,在這一生中我的智力恐怕再也不可能活躍起來了。我並不是責備你,小寶貝,因為,歸根結底,這是我自己的過錯,你是無能為力的。我們對人生的理解、對人生的目的的理解,對精神文明的重要性的理解,對作為有較高的文化修養和社會地位的人的職責的理解,分歧是如此之大,以致我們實在無法互相了解。我痛苦地感到自己的智力已衰退,與那些有教養的人們在一起,我深感羞愧。
就在今天我寫這封信的時候,我也痛感我的智力低於別人。我悲歎我不幸的經曆,請別為此生我的氣。你不知道,這些年來,你損害了我的智力,濫用了我的憐憫和鍾情,對我造成了多麽嚴重的後果。不幸的是,如果一個人脫離了文明社會,忽視了與有學識的人交流思想,他最後就沒有能力進行這樣的交流,就會失去自尊心,同時也會失丟別人對他的尊敬——從前他是受人尊敬的。
善良、可愛、多情的莎菲婭,最後,我誠摯地祝願你,你的青春應該比我的美好,希望你永遠不會有我這種自慚形穢的感覺。祝你快樂平安,別忘了你那不幸的絕望的朋友。
三
我親愛的小寶貝:
從你的電報得悉,你在卡爾斯巴德還沒有如我所希望的那樣把商治好。依我看來,保持安靜是你最有效的藥方。但是你卻一直到很遠的國度去旅行,而這些地方我是不能也不想陪著你去的。這種發瘋的行為已延續7年了,對你無益,我也感到傷神費力。這使我苦不堪言,也浪費了我的寶貴時間。我希望獻身於工作,獻身於科學。我把各種各樣的婦女,不管年老年幼,統統看作是侵吞我的時間的小偷。我不能在實驗室裏繼續從事研究工作,卻成了服侍一個大孩子的保姆……。如果你一直樂意住在我住的國家裏,你現在想來早已痊愈,我也不會被折磨得麻木不仁,叫我的朋友們大惑不解了。我雖然可以忘記我們之間充滿了痛苦的過去,但是失去的時間卻永遠也迫不回來了,這件事日日夜夜折磨著我。但是讓我們忘記過去吧。……最近的將來我們怎樣安排呢?你想在伊斯基爾買一座別墅,好,我們買下來了,可以後又怎麽樣呢?要我到伊斯基爾去朝聖,等於要我自願下地獄。明年奧爾加得上學了,她也就不能在你身邊了。於是伊斯基爾又會不合你的意了,你又會硬要我在賴興諾、菲拉赫、戈爾日、穆爾租赫拉格——或者隻有上帝才知道的地方——買別墅,……你硬說在這樣大的一個國家裏找不到一個安身的地方,而我,作為你的保護人,純粹出於仁慈,竟會容忍到這種孩子氣,你想你是多麽荒唐啊!至於我,我受頭痛和胃痛的折磨,所以如果我在這封信中表現出情緒不佳,你也用不著大驚小怪。我一直忙到深夜,幾乎沒有時間打電報給你。會議剛結束,在深夜兩點半鍾寫下了這幾行字。
請接受你的老朋友的衷心的祝賀和擁抱,他真正為你擔心。
(王楫等譯)
思想的藝術
作者:靄理斯
靄理斯(1859——1939),英國科學家、思想家、作家。生於一個海員家庭。1875年,他隨父親的船前往澳大利亞,在悉尼一所私立學校做見習教師。4年後回英國。1880年入聖·托馬斯醫學院學醫,開姚研究性心理學,並熱衷文學創作。1890年出版第一部散文集《新精神》。他在性心理學方麵的主要貢獻是編輯《現代科學叢書》,並出版《性心理學研究錄》;在哲學、宗教、社會學、人類學等方麵也有較大貢獻。
達·芬奇不但在科學方麵是至高的偉大人物,而且是科學精神的具體化、藝術家、大自然的愛好者,這是我們最好應銘記在心的一個事實。如果我們意識中對這一事實認識清楚,那麽就會避免許多錯誤。我們將不再發現設計藝術家為了受到他們所認為的思想藝術家的束縛而愚蠢地惱怒不已。一位像布倫內提爾那樣心胸狹窄的教師,盡管在他自己範圍裏多麽有用,但當他愚昧地宣稱他所謂的"科學的破產"時,也就不會再像前幾年那樣(可能現在仍如此)被人看作是先知。很不幸,許多人冒充"科學工作者",而實際上卻沒有資格取得這一稱號。他們可能在小密室裏堆砌一些事實,做著有益的勤奮的工作,而這些事實可能有朝一日由那些更真實地受到科學精神啟發的人加以研究;他們可能把真正的科學家的發明應用到實際生活上而多少做些必要的工作。他們自己有權利使用"科學"這個名字,就如那些造出堆積在陶器店裏的盆缽和盤子的人有權利使用"藝術"這個名字一樣,其實他們都無權使用這些稱號。他們還不知道,科學並不是堆積孤立事實的知識積累,而是積極的知識的組合,是把一種非常精致的工具的銳利刀鋒應用到世界上,而如果沒有最廣闊的眼光以及最激**的豐富想象力,就不可能達成這項工作。
法蘭西斯·加爾頓——我舉出一位由於有一些共同的興趣而我有幸與之接近的人——就是屬於這種更真實的科學家。他不是職業科學家;他甚至願意別人把他的喜愛科學看作隻是一種嗜好。從一般職業科學家的觀點來看,他可能是一位業餘科學家。他甚至不是一位博學的業餘科學家,就像有些人的情況一樣。我懷疑他是否真正精通任何專題的文獻,雖然我以為這並不怎麽要緊。當他聽到某一有名人物和他從事同一領域內的研究時,他就要查看這個人的研究工作;威斯曼在從事遺傳學方麵的研究時,就出現這種情況,而我在展讀加爾頓的信中,看到他無法正確拚出威斯曼的名字時,不禁付之一笑。對於科學的態度,加爾頓可說是開風氣之先,就像17世紀末和18世紀初的博物館的開路先鋒們的態度,如查德斯肯特、阿希摩爾、伊夫林以及史龍:對於那些才開始或還沒有引人好奇的事物具有無法滿足的好奇心。我曾對墨西哥的仙人掌麥斯卡爾從事一些個人的實驗,以探測它產生幻象的特性,這種仙人掌的特性當時在英國鮮為人知,加爾頓對此表示強烈的興趣,想要親自去做實驗,隻是最後因年老而作罷。但是,加爾頓的好奇心並不隻是孩子般的好詢問,而是基於此點,他的好奇心與一種幾乎是獨特結構的頭腦相合作,他的頭腦既正常又敏銳。所以,一方麵他的好奇心轉變為極為精巧和富有發明創造的多種方法,另一方麵,好奇心受到穩定的謹慎和理智的檢驗而得到指導和控製。他知道如何保持那種巧妙的平衡而不會有任何的嚴厲、緊張或獨斷,隻是顯得有趣而親切,表現出最可靠的謙虛。這些特性難能可貴地結合在一起——人們可以在他的《人類能力之探討》中看到一切——使他成為天才人物的典型,天才不是憑借職業或苦心的訓練來達成使命的,而是憑著自然的功能,照亮世界的暗處,在人類經驗的不那麽正統的領域裏創造科學,這些領域以前隻是人們興之所至的對象,或者完全沒有被人所察覺。他是一位徹底的藝術家,而如果(報導所說)他生命最後一年主要致力於寫一本小說,那麽這部作品就代表他全部的美妙活動;他從未做其它別的事。隻有他的傳奇是真實的。
加爾頓的表親是名聲更著的卻爾斯·達爾文,他在大自然和科學方麵也同樣是純粹的喜愛者和藝術家。無疑,一度有很多愚昧的人認為這兩個名字似乎不適用於達爾文。有人認為達爾文幾乎不是一位天才,隻是一位研究事實的枯燥而辛勤的平常學子。他自己甚至有一次悲歎自己對於詩和藝術的冷漠,對此事許多人難以忘懷。但是達爾文是少數的選民之一,他在潛意識(如果不是在意識)的本性中就認識到"科學是詩",而在一個完全不同於傳統詩和藝術的領域裏,他卻同時是詩人和藝術家。隻有這種天賦的人才能夠在讀馬爾薩斯的作品時得到一個暗示,想到自然淘汰是有機生物之所以連綿不斷的主要模式的創造性力量;他的奇妙的進化學理論也是如此。甚至在實驗的瑣碎事務方麵,例如讓一位音樂家在他的溫室裏演奏巴鬆管,以確定音樂是否影響植物,他有著詩人或藝術家的全部的發明想象力。他在對待大自然的整個態度上是詩人和藝術家,可是我懷疑是否有人已指出這一點。他努力工作,但對於他來說,工作是一種遊戲,如果工作不是遊戲的話,由於他健康情況欠佳,他就無法開展他的工作。我們一再在他的《生活與信劄》中,發現諸如"我極為高興"的句子來引述他的觀察與實驗。而他在提及一個生物學上的問題時曾說,這種問題猶如下盤棋。我真的懷疑:是否還有任何偉大的科學家比達爾文更是一位藝術家,更有意識地感到自己是在這個世界裏玩遊戲,由於生活的樂趣而感到更美好的興奮。這個人創造了雌雄淘汰的理論,使得整個生命的適應成為藝術,也使得生命的適應的秘密成為詩,而他很可能發覺"詩和藝術"是索然無味的。
我們可以判斷這些生物學家的觀點比較容易達成目的,這是因為他們涉足於活生生的大自然,但我們不單是在生物學家中發現喜愛者和藝術家的態度。當天才人物悠遊於有人所謂的物理學家的不毛之地時,我們也同樣明顯地發現這些態度,法拉弟在實驗室工作,一間簡單的實驗室,卻對真正的科學精神可能是至關重要的地方,如果沒有他在電磁學方麵的研究工作,我們可能就會錯過(感到痛苦或不感到痛苦)我們現代生活中最實用的機器:發電機和電話。然而法拉弟眼前並沒有實際目標;我們可以說:他探討大自然,就像詩人探討感情一樣。這樣就足以使他成為最高的科學家。為他寫傳的貝斯·瓊斯博士對他很了解,他說,法拉弟的第一個偉大特點是他對於事實的信任,第二個偉大特點是他的想象力。我們在此看到了他性情的根本所在。重要的隻是要記住:這兩個特點不是分開和明顯的。這兩個特點本身可能是對立的特性;這是因為在法拉弟身上,這兩個特點在有力的緊張狀態裏結合在一起,這樣他就成為探討大自然秘密的一種很有效的工具。他的朋友和同事蒂德爾似乎覺察了這一點。蒂德爾寫道,"他的想像力所具有的威力十分巨大"——他"從一些最細微的起點開始,達到最偉大的目的",從"氧和氮的氣泡直到地球本身的大氣包層"——但"他像一位強壯的騎士一樣駕馭想像力"。法拉弟本人也說過同樣的話:"讓想像力奔馳,用判斷和原則保衛它,但用實驗來掌握和指導它。"他在另處曾說,他年輕時,他可能會補充說他當時仍然是,"一位具有十分生動想像力的人,並且能夠像相信《百科全書》一樣地相信《天方夜譚》。"但不久他就獲得一種以實驗來檢驗事實的本能,不信任沒有測試過的所謂基本事實,而接受他以這種方式所得到的一切結論,完全漠視為一般人所接受的信仰。(他在桑德瑪尼亞教堂確實是一位忠實和虔誠的長老,而這在這位迷人的人物中並不是最不具魅力的特點。)蒂德爾堅稱法拉弟的心智活動有這二個層麵。他表現"美妙的歡愉",他具有"容易興奮和激動的性情",同時"在歡愉的表麵之下有著一座火山般的熱能"。他自己相信從遺傳中具有一種賽爾特人的氣質;有人傳說他的祖先來自愛爾蘭;我現在在愛爾蘭找不到法拉弟家族,也找不到任何像法拉弟的姓名,但蒂德爾由於自己是愛爾蘭人,所以寧願相信這種傳說是可靠的。這隻能說明這種性情中感情歡愉活潑的一麵。還有另一麵,也是蒂德爾所堅稱的:喜愛秩序,極端頑固,高度的自律,而這種自律能把內心的熱火轉變成清晰而集中的白熱光。蒂德爾說在這兩種特性的交匯融和下,"他成為一位先知,並時常顯現一種靈感,隻有憑著同情才能了解這種靈感。"他廣闊而出於感情的想像力變成真理的仆從,並一經點觸,就有生氣。在完成物理實驗時,他會經曆一種孩子似的喜悅,眼睛也閃閃發亮。雪爾範納斯·湯普森在他論法拉弟的書中堅信,法拉弟對試驗和證明的永恒衝動結合了由於想像力的奔放而產生的孩子似的喜悅心情,"甚至到了他生命最後的日子裏,他也會因為看到一次新實驗而高興得幾乎跳起舞來,然而他總是毫不猶疑地把由實驗所提示的觀點推進到其邏輯的結論,盡管這些結論可能多麽廣泛地引自為人接受的思想模式。"他的方法是《天方夜譚》的方法,隻是轉移到事實的領域。
法拉弟不是一位數學家。但如果我們轉向在抽象計算的領域裏活動的開普勒,我們也會發現這些特點的完全相同的結合。我們應把宇宙太陽中心論的建立歸功於開普勒,而不歸功於哥白尼,而開普勒比任何人更是牛頓的先驅。人們說,如果沒有開普勒的話,很難設想有誰會取代他的地位,在我們宇宙的科學性創造活動中擔當他的特殊角色。要擔當這麽一個先鋒人物的角色,需要奇特地混合在表麵上相反的特性。隻有一種打破舊秩序的大膽、獨創以及冒險的精神,才能掙脫統治天文學幾千年之久的長久傳統和一成不變的先見。隻有一位有無限耐心、謹慎、辛勤和準確的研究者,才能建立新的革命性觀念,以取代這些傳統和先見。開普勒把能力難能地結合在一起。他擁有最狂浪的奔放的想像力;然而他對計算準確性的尊重比世人所知道的更甚。他願意相信:地球是一種動物,如果發現她有肺或鰭,他也不會吃驚。同時,他決心奪取準確的真理,他極有耐心地辛勤工作著,以致他的一些最仔細的計算甚至重複做了70次之多(沒有借助於對數)。在開普勒身上最為清楚地體現了形成至高的科學藝術家的兩個基本特性。
開普勒很可能把我們帶引向愛因斯坦,愛因斯坦是自從他的時代以來,在了解宇宙方麵最偉大的先鋒,並且由於他似乎已經贏得了和牛頓同等的地位,他確實已不單是一位先鋒了。一件有意義的事是:雖然愛因斯坦有一種極為謹慎和長於批評的心智,並被認為常識豐富,但他深深敬慕開普勒,時常引用開普勒的話。因為愛因斯坦也是一位具有想像力的藝術家。
愛因斯坦顯然是一位藝術家,甚至在外表上也如此,見過他的人常注意到這一點:"他看起來更像音樂家而不很像科學家,"有個人寫道,那些很了解愛因斯坦的人說:"他基本上是一位發現者,也是一位藝術家。"事實上,他是位精通於最普通為人公認的藝術之一的藝術家,是位有成就的音樂家,一位優秀的小提琴家,他自己說過:即興演奏鋼琴"是他生活中的一件必需品。"據說,他在傾聽音樂時,會容光煥發;他喜愛巴赫、海頓和莫紮特,比較不喜歡貝多芬和瓦格納,而對肖邦、舒曼以及音樂中所謂的浪漫派,則不感興趣,這是我們可以預料到的。他對音樂的喜愛是天生的;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產生了這種喜愛,那時他想出一些"讚美上帝"的小曲子,並自己演唱,在那麽小的年紀,音樂、大自然、上帝就開始在他身上變成一種統一體。萊布尼茲說:"音樂是人類靈魂從進行自己未意識到的計算時所經受的歡愉。"音樂最為抽象,它是最接近數學的藝術——我們可能回憶,根據畢達哥拉斯的發現,音樂和數學是如何有著它們的共同來源的——而音樂成為愛因斯坦喜愛的藝術,這是不足為奇的。建築是他僅次於音樂的愛好——歌德把建築藝術稱之謂"凝固的音樂"——這是很自然的,因為在建築中,實際上我們投身於靜態和動態轉變成可見的美的機製之中。他漠視繪畫,雖然他不是偉大的讀者,但他被文學所吸引。他在文學中並不怎麽去追求藝術,而是追求感情;在文學領域裏,具有嚴格結構成分的作品不再吸引他了,所以他不愛讀易卜生的作品;他大大傾心於塞萬提斯、凱勒和史特林堡;他深深敬慕莎士比亞,但對歌德較冷淡,然而他最狂熱地喜愛的作家卻是所有偉大作家中有著最高度感情,神經組織中最陷入分裂狀態的陀思妥也夫斯基,尤其是他的傑作《卡拉瑪佐夫兄弟》。"陀思妥也夫斯基所給予我的,超過任何科學家,超過高斯。"在愛因斯坦看來,所有的文學分析或美學技巧都無法穿透像《卡拉瑪佐夫兄弟》這樣一部作品的中心,隻能用感情把握這部作品。他一說到《卡拉瑪佐夫兄弟》,就容光煥發,他隻能以"道德的滿足"來形容而別無它詞。因為平常意義的道德作為一種係統來說,對愛因斯坦是沒有什麽意義的;他甚至不把道德包括在科學裏,使他滿足的是具體體現在藝術中的道德歡愉。再者,據說,愛因斯坦的感情生活方式的基調是索福克勒斯的安提戈涅的呼喚:"我來這兒不是跟你一起去恨的,而是跟你一起去愛的。"他感到,生活中所能提供最好的事情是洋溢著快樂之光的臉龐。他是位激進的民主派、和平主義者,而不是(人們時常想象的)社會主義者;他相信所有智力方麵的工作都具有國際性,他認為這絕不會損毀國家的特性。
這兒要說清楚的一個要點是:愛因斯坦並不隻是在閑暇和遊戲時才是一位藝術家,就如同一位偉大的政治家可能打高爾夫球,或者一位偉大的軍人可能種蘭花一樣。他在全部工作中都保持同樣的態度。他追尋科學的感情之根,而感情也正是藝術之根的所在。愛因斯坦很敬慕物理學家馬克斯·普朗克,愛因斯坦這麽說到他:"那種使他合宜地投身於工作的感情狀態,就像一位獻身者或一位情人的感情狀態。"我們可以說,愛因斯坦本人似乎也應驗了這句話。他甚至不像一些人可能認為的是屬於那種嚴格的宗派,即那種主張所有真正科學都是正確規範的宗派;他認識到:生物科學一定在極大程度上獨立於數學之外。他有一次說,如果數學是科學的惟一途徑,那麽,大自然對歌德來說,將會是模糊不清的,因為歌德具有一種非數學,甚至反數學的心智,然而卻擁有一種比很多準確的科學研究者更偉大的直覺力量。愛因斯坦認為:一切偉大的科學成就都始於直覺。他不斷重複這點,雖然他補充說,由於創新也是需要的,所以直覺就一定不能孤立。人們通常認為許多科學發現是純粹的思想成果,但愛因斯坦卻傾向於視為真正的藝術成果。他要把這個觀點具體化於一切教育之中,使教育成為一種自由的、活生生的過程,不死記硬背,也不考試,主要是一種訴諸感覺的過程,以便獲得美妙的反應。為了達到他的目標,甚至為了達成道德的個性,他要每一個孩子學習一種手工藝,細木工、裝釘書,或學其它的,他並且像埃利·富爾一樣,對電影的教育價值有很大信心。我們看到,在愛因斯坦一切活動的後麵都有著這麽一個觀念:物理學家的工作是要去獲得一幅圖畫,他所謂的"世界圖畫"。愛因斯坦於1918年在一次紀念普朗克的慶祝會上說:"我同意叔本華的意見,即吸引人們從事科學和藝術的最有力的動機之一是一種渴望擺脫日常生活及其令人痛苦的粗魯和淒涼的荒蕪狀態,此外,擺脫由他們自己不斷改變的欲望所形成的枷鎖。這種渴望驅迫那些具有較強烈敏感性的人走出個人生活,進入客觀知覺和了解的世界。這種渴望是一種驅動力量,就像一種力量把身處喧囂混雜的鬧市的居民趕往平靜閑適的阿爾卑斯山高處,在那兒他們似乎可以俯視永恒。和這種消極的動機結合在一起的是一種積極的動機,這種積極的動機促使人們尋求一種適合於他們性情的簡單的世界觀,以這麽一種反映世界觀的圖畫來取代世界,從而征服世界。畫家、詩人、哲學家、科學家都是以各自的方式,在這麽做著。"斯賓格勒曾謹慎地辯稱:物理學、數學、宗教和偉大的藝術都有完美的一致性。我們大可以指出愛因斯坦就是這種一致性的高尚的具體化。
在我們到達數學的領域時,我們就進入了一些過程,這些過程對於一些人來說,似乎是所有人類活動中最不具有人性的、並且是遠離詩的。然而藝術家卻在這兒擁有最充分的想像力。貝特蘭·羅素在他的《神秘主義與邏輯》一書中說:"數學可被定義為一種科目,在這個科目中,我們永不知道我們在談些什麽,也不知道我們所談的是否真實。"我們是處身在藝術的想像領域,而數學家是在從事一種創造性的工作,這種工作就其秩序井然而言像音樂,然而在另一層麵上重新產生宇宙的秩序,這樣就似乎成為一種天體的音樂。最偉大的數學家為了要發現一種類似於他們的工作的性質而一再訴諸藝術,這並不使人驚奇。他們確已在種類極為繁多的藝術中發現這種類似性。在詩、在繪畫、在雕刻中發現,但是,我們卻確實在音樂——最抽象的藝術、數字和時間的藝術——中,發現了最緊密的類似性。米塔·雷佛雷說:"數學家的最佳工作是藝術,一種高度而完美的藝術,如同最神秘的想像之夢那樣大膽、清晰而透明。數學的天才和藝術的天才彼此接觸。"而西爾威斯特在他的《相互的理論》一書中這樣寫道:"難道代數不是好像已經獲得了一種美術的尊嚴了嗎?工作者能在這種尊嚴中,自由發展他的觀念,就像在一場歌舞戲的主題或一幅畫的主題中。它已經達到這麽一點:即每一種已適當發展的代數結構,就像一幅技巧老練的風景畫一樣,都能暗示位於畫布極限以外的無限距離的觀念。"貝特蘭德·羅素又說:"如果以正確態度看待數學,數學不僅擁有真理,而且也有至上的美——一種冷靜而嚴肅的美,像是雕像的美……真正的歡愉精神,意氣風發,具有一種超人的感覺,這些試驗最優越狀態的試金石,都確實能夠在數學中發現,如同能在詩中發現一樣。"
這位數學家已登臨人類思想階梯的最高梯級。這也是我們全體都在拾級而上的相同的那個階梯,從個人的嬰兒時代爬起,也從種族的嬰兒時代爬起。莫利哀的喬登40多年來一直在發無聊的議論,自己也莫明其妙。人類在整個漫長的生涯中一直想著詩,卻也同樣地顯得無知。
科學家要求廢止戰爭
作者:羅素
羅素(1872——1970),英國哲學家、數學家、邏輯學家。1890年入劍橋大學三一學院學數學,畢業後留校任教。1916年因反對英國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而被解職,1944年重新在三一學院任教。曾在美國大學任客座教授。在數學上,從事過數理邏輯和數學基礎的研究,創立"羅素悖論"。哲學上提出了邏輯原子論和中立一元論等。著有《哲學問題》、《數理哲學導論》、《西方哲學史》等。1950年獲諾貝爾文學獎。50年代因積極參加世畝和平運動,獲世界和平獎。
在人類所麵臨的悲劇性的情況下,我們覺得科學家應當集會對這種由大規模毀滅性武器所引起的危險作出估計,並且按照所附草案的精神進行討論,以達成一項決議。
我們此刻不是以這個或者那個國家,這個或者那個大陸,這種或者那種信仰的成員的資格來講話,而是以人類,以其能否繼續生存已成為問題的人類成員資格來講話的。這個世界充滿著衝突;而使一切較小衝突相形見絀的則是共產主義同反共產主義之間的巨大鬥爭。
幾乎每個有政治意識的人,對於這些爭端中的一個或幾個問題都有強烈的感情;但是我們希望你們,如果可能的話,把這種感情丟在一邊,而隻把你們自己當作是生物學上一個種的成員,這個種有過極其驚人的曆史,我們誰也不願意看到它絕跡。
我們盡可能不說一句為某一集團所中聽而為另一集團所不中聽的話。大家都同樣處在危險之中,如果理解到了這種危險,就可希望大家會共同避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