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實習生

第十章 食堂衝突

“你這個口紅是假的。”

晏清歌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比高音喇叭還要有威力,場麵瞬間安靜下來。

原本陳茉正和馮婷婷吵得熱火朝天,加上王煥新時不時幫腔兩句,三個人嘰嘰喳喳好不熱鬧,惹得一些在食堂吃飯的醫生紛紛側目。

可晏清歌如同一盆冰水,把這燒得越來越旺勝的火苗澆滅了。

“你胡說!”馮婷婷聲音尖銳狹長,透露著不可置信。

陳茉和王煥新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隻聽晏清歌淡淡的說道:“正品cpb的口紅上麵會標著色號,管底是雙層平麵,能立在桌子上,你的很明顯有弧度,根本立不住。”

晏清歌把黑管口紅豎放在桌麵上,果然如晏清歌所說,口紅放上麵就倒下來,“你這個口紅仿的並不高明,細節上都沒有處理好,仿的應該是……311,這個顏色就不對,根本不值你說的六七百。”

馮婷婷的臉在口紅倒在桌子上的刹那,僵在那裏,聽罷晏清歌的話,生硬的說道:“你說是假的就是假的,真是笑話!誰知道你是不是跟陳茉串通好的,你們倆可是一個科室的,我這個口紅是我男朋友從法國帶回來的,是法國最好的牌子。”

又把一直站在自己身邊的吳悠悠拉過來,“這個吳悠悠能給我作證,我男朋友家裏可是資產上億的富二代,他會送我假的口紅?你們沒錢就直說,沒準兒我能好心的就這麽算了,大不了讓我男朋友再給我買一支,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說到後麵,馮婷婷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僵硬,語氣也轉變的故作輕鬆。

“不知道是誰先小題大做,就是個破口紅,抹上去能如花變秋香?”王煥新徹底和馮婷婷杠上了,“富二代怎麽了,有錢又不等於有腦子。”

馮婷婷聽到王煥新諷刺自己男朋友,兩個人又接著開始掐架。

事實證明,有時候不是男人吵不過女人,而是男人根本不想跟女人吵架。王煥新這邊越戰越勇,馮婷婷的話也越來越難聽。

在這樣的氛圍下,陳茉看向晏清歌,以為晏清歌又會像上次一樣,出奇製勝,可是好像這次並沒有奇兵天降的效果。

隻見晏清歌秀美的雙眉微微蹙起,似乎是在為難。陳茉剛要重新加入王煥新,一起懟馮婷婷,卻聽到趙時依帶著哭腔的一句“你們別吵了,我照價賠就是了。”

晏清歌聞言輕輕歎了一口氣,說道:“馮婷婷,你說你的口紅是真的,可是你剛才的話就不對。”

馮婷婷擰著眉頭道:“什麽不對?你最好別像某些人一樣說一些廢話。”說著還狠狠地瞪了王煥新一眼。

王煥新根本不搭理馮婷婷,還了馮婷婷一個白眼,立馬開啟看戲狀態,他有種直覺,晏清歌要放大招了。

晏清歌既然決定要說下去,再沒有一絲猶豫,如長刀斬亂麻的幹淨利落,“311是霧麵的經典款,可你手上的口紅顏色根本不對,而且cpb的口紅芯體和外殼是獨立包裝,你的明顯是一體。如果不是你男朋友被騙,應該就是你被騙了。”

王煥新跑過去跟陳茉在一起交頭接耳裝作說悄悄話,聲音故意讓馮婷婷聽到,“可能連男朋友都是假的。”

陳茉聞言噗嗤一聲笑出來,毫不掩飾聲音中的嘲笑。這時王煥新手機鈴聲響起,他舉著手機跟陳茉示意他要接電話,然後接通電話朝外走去。

馮婷婷咬著牙說道:“你憑什麽覺得你說的都是對的!”

好像早就料想到馮婷婷會這麽說一樣,晏清歌已經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來一個化妝包,陳茉湊過去看了一眼,隻見包裏裝了少說有七八支口紅,有支口紅還長得特別難看,像一根胡蘿卜一樣。

“正好我剛買了cpb的315,雖然不是一個色號,可應該能看出來真假的效果。”晏清歌取出一支黑管口紅,將芯體裝到黑管上,將口紅旋出來,就在剛才用馮婷婷口紅畫過的皮膚上,又畫了一道。

兩個顏色略有不同,但是明顯能看出來,晏清歌口紅的色澤、滋潤程度都要比馮婷婷高出不少。

馮婷婷麵色由白轉黑,如今已經是激動的紅,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麽卻沒說出來。

最後壓倒馮婷婷心理防線的,是晏清歌從包裏拿出來的小票,“這是專櫃的小票,可以證明我的是正品,你也可以拿出小票或者憑證,我們去專櫃驗貨。趙時依弄壞你東西,賠償是應該,但是應該按照實際的價值去估算賠償。”

陳茉目瞪口呆,這簡直就是一記記無形的耳光,啪啪啪的抽在了馮婷婷的臉上,現在隻見馮婷婷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晏清歌收著自己的口紅,說道:“我的話說完了,後麵你們自己商量吧,陳茉,我找你來是因為……”

“晏清歌!”

馮婷婷的聲音因為太過尖細有些刺耳,“你有正品了不起嗎,不過是用你的色相換回來的!”

此話一出,不光是陳茉幾個人愣在原地,就連湊過來在一旁看熱鬧的人都把眼神放在那位美如珠玉的女子身上。

可是晏清歌沒有任何反應,隻是把事情跟陳茉交代完,就站在她身邊的馮婷婷如同空氣一般,她連一個眼風都沒給馮婷婷。

這樣徹底的無視讓馮婷婷再也控製不住,手猛地抬起就衝晏清歌而去。

陳茉雖然震驚馮婷婷的話,可也一直注意著她,眼疾手快的抓住了馮婷婷的手腕,她一直堅持運動,力氣也比一般女生要大得多,更何況是擔心馮婷婷會傷到晏清歌,陳茉更是用上了七八分的力氣,把馮婷婷的手鉗製的如同鋼筋澆築一般,紋絲不動。

“你們三個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一個肥婆,一個黑賊,還有一個任人睡的婊……啊疼!疼疼!”抓著馮婷婷手腕的陳茉突然手上發力,馮婷婷麵色痛苦起來,一疊聲的喊著疼。

陳茉麵如鍋底,聲沉如鍾,“你道歉,跟時依和清歌道歉。”

馮婷婷從小就潑辣慣了,雖然一隻手被陳茉控住,可她也不是輕易就服輸的人,另一隻手立馬就要揮上來,可揮到一半就落了下去。陳茉豈能不防著馮婷婷,看到馮婷婷有異動,立馬將抓著的馮婷婷手腕向後反折用力,馮婷婷手腕吃痛,麵容因疼痛皺巴在一起,不停呼痛。

這個時候的食堂,人已經不多了,醫生們早早吃完午飯,要麽回科室值班,要麽就去午休。白色塑板的餐桌被清理的幹幹淨淨,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餐廳內的空調上風口出係的紅繩在上下飄動。

隻聽見陳茉冷而嚴肅的聲音,“道歉!”

“吳悠悠、你是死人啊!”馮婷婷忍著疼擠出這一句話,讓站在一旁的吳悠悠更加手足無措。

晏清歌看了下手機時間,跟陳茉說道:“陳茉算了,你別浪費自己的時間在這些事上,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時依,你送清歌出去。”陳茉跟晏清歌點頭示意,可是手上的力氣沒有鬆下半分。

呆在原地的趙時依,連忙跟著已經走出去的晏清歌。

“陳茉你是不是瘋了!兩個人都走了,你還抓著我、做什麽!”馮婷婷忍著疼對陳茉吼道,“你別仗著你力氣大欺負我,我跟你、跟你沒完、疼疼疼!”

陳茉冷冷道:“隨便你有完沒完,我隻要你道歉。你願意物化自己是你的事,別把你那些齷齪的思想用在別人身上,少惡心人了。”

話音剛落,陳茉抓著馮婷婷的手腕上,也被一隻手抓住。

陳茉見過這手在公交車上從她手裏拿走紙巾,在路上按住了她推著車子的車座,也替她控製過那個鬧事的大漢。

手指白皙修長,看上去很秀氣,如今因為用力抓著她的手腕而指節分明,又透著英氣。

陳茉都不用看就知道來的人是顧梓洵。

隻聽顧梓洵冷冷道:“鬆手。”

說起來,她聽過顧梓洵疏懶的玩笑,認真的病情講解,揶揄的調侃,皆帶著淡淡的笑意,可這卻是第一次,她聽出來顧梓洵話裏的不悅。

如此明顯。

吳悠悠像看到救星一樣跑過去,哼唧著帶著哭音說道:“潞潞你怎麽才來?我……”

白潞不解地問道:“這是怎麽了?”

“是、是這樣的,趙時依碰掉了婷婷的新口紅,婷婷讓她們賠,還沒商量好賠多少……剛才婷婷和她們吵起來,就這樣了……”吳悠悠說的話磕磕絆絆,幾句話就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陳茉聽了心裏簡直要為吳悠悠拍手叫好了。

看著挺純良無害的小白兔,沒想到是扮豬吃老虎,吳悠悠這幾句話成功的把陳茉塑造成,不想賠償還欺負苦主的人。不過也有另一個可能,就是這個孩子是真的不會說話,因為隻聽吳悠悠後麵又說道:“婷婷生氣那個口紅是假的,跟晏清歌差點吵起來,陳茉就出來勸架了。”

現在陳茉已經確定了,吳悠悠這個孩子心眼不壞,隻是可能話說不明白。

她這是站在馮婷婷那邊的嗎?

手腕上的男生大手,掌心發熱,微微有汗,雖然是抓住陳茉的手,可是沒有用什麽力氣,不足以讓陳茉鬆手。

馮婷婷看到白潞和顧梓洵過來,喊疼的聲音就更大了,白潞忙道:“陳茉有話說開了就行,這樣動手不好吧。”

陳茉心裏不舒服,悶聲不語。

白潞又勸了幾句,陳茉絲毫不動,這時陳茉明顯能感覺到顧梓洵手上加力了,手腕微微有些疼痛。陳茉也跟著手上用力,馮婷婷慘叫了兩聲,驚得陳茉雞皮疙瘩都要出來了。

“鬆手!”顧梓洵又說一遍,語氣更加冰冷,似乎是在生氣陳茉這樣對馮婷婷。

“梓洵,婷婷這……”白潞心疼的口氣喊著顧梓洵的名字,帶著濃濃的求救意味。

讓她直接上手去掰陳茉手指,這種動粗的事情她做不出來。

陳茉感受到顧梓洵的加壓,側首撞進顧梓洵燦若星海的雙眸,其中寒芒閃爍,直懾人心。

陳茉越發堅定的昂著頭,不肯示弱的回望過去,忍著手腕上的疼不吭一聲,場麵瞬間僵持住了。

“顧梓洵你為什麽抓著陳茉?”打完電話的王煥新快步走過來,盯著顧梓洵抓著陳茉的手皺起眉頭,“你快放手,你別把陳茉捏疼了。”

“讓她先鬆手。”顧梓洵道。

王煥新看向陳茉,陳茉冷哼一聲,“讓她先道歉。”

“把人東西弄壞了,還讓人家道歉,陳茉你這個人還講不講道理?”

“東西該賠給她的我一分錢都不會少,我現在就是要讓馮婷婷道歉。”

“你這個人怎麽這麽暴力?”

“你這個人好到哪裏去了嗎?你還不是抓著我。”

“那是因為你抓著馮婷婷,你就是這樣,衝動還不顧後果。”

“顧梓洵你不明是非,色令智昏!”

“你還有臉說我,地圖舌那個醫鬧還不是你多嘴,才惹出來的?”

“你還不分青紅皂白的直接說我偷你車子,現在充什麽大頭,假模假樣,道貌岸然。”

……

就這樣,原本氣氛嚴峻、劍拔弩張的兩個人,就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開始了你一句我一句的吵架。

“你們倆有完沒完!”

誰都沒想到,率先打破這個詭異局麵的,竟然是白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