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實習生

第一百零七章 請人解圍

兩塊斷開的牙模被放在托盤裏,像一支從中間斷開的小船,隻餘下殘破的船體孤零零地躺在水麵上。

王主任用手指猛點桌麵,“陳茉,你自己看看你這是幹的什麽,你怎麽做事的,掰個牙模都能搞成這樣,我真不知道你以後怎麽給病人看病。”

陳茉在辦公桌前站得筆直,“主任,我那天掰好後,還把氣泡都清理了一遍,放進櫃子的時候都是好好的,這個壞了,不是我弄的。”

“陳茉,我昨天來的時候,這個已經壞了,當時小錢也在,她看著我拿出來的。”吳護士站在旁邊,情緒也有點激動,看來在陳茉來之前,她已經被王主任訓斥過一遍,心態有點崩。

陳茉人緣一向很好,和幾個護士姐姐之前相處得也十分愉快,但是遇到事情了,也不是講人情關係的時候,“調監控吧,監控應該可以看到,前天下班時候,我是完好無損放進消毒櫃的。”

修複科的模型最多,為了方便每個人的牙模不會被錯拿,每個醫生都有自己專門的托盤來盛放牙模,陳茉跟著王主任,她負責的牙模都是放在王主任的托盤裏。

掰牙模這種事情,一般都是護士或者實習生來做,也有醫生自己動手,但是王主任是不會親自動手的。

王主任大力拍了下桌子,聲響頗大,“調監控,你說調監控就調監控,你是誰啊,醫院你家開的嗎?這麽一點小事,搞得興師動眾,看把你能的!”

陳茉不明白王主任生什麽氣,她提出來的是一個解決方案,既然想要追責,調監控是最快最直接的辦法,“監控是最有力的證據,現在問題存疑,尋找證據是最有效找到真相的,怎麽能說興師動眾。”

王主任從座位上站起來,胸口起伏明顯,明顯動氣了,臉紅脖子粗地吼道:“證據證據,你這麽喜歡找證據怎麽不去學警察,你別學醫啊。自己做錯了事,不認錯還狡辯,反正那個屋子裏沒有監控,隨便你怎麽說了。”

技工室沒有監控,怎麽可能,她明明看到屋頂牆角掛著一個。

吳護士年長幾歲,也明白陳茉為人,大概能猜到不是陳茉做的,她小聲提醒道:“消毒櫃是後來裝的,插座不夠,把攝像頭的拔了。你給主任認個錯,這事兒就過去了。”

所以說,那個攝像頭其實是個擺設,根本不能用。

陳茉沒想到事情是這樣的,她忍了忍,讓自己情緒不要暴走,“不是我的錯,我不會認錯,牙模不是我弄壞的,我不會背這個鍋。”

王主任聞言點著頭說道:“好,你這學生我帶不了,我不帶了,你馬上……”

辦公室門忽然被推開,有管清冽的聲音響起,打斷王主任下麵的話,“王主任,在忙嗎?您上次在種植科訂的材料到了,需要您去簽個字。”

“行,我這就去。”王主任見到若存火氣明顯下降,後麵的話不好再說下去,瞪了一眼陳茉,和若存一起走出了科室。

吳護士在旁勸道:“陳茉,這就是一件小事,主任說是你,你認個錯主任也不會說什麽,昨天又把病人喊回來重新咬模型,主任被病人說了兩句,心情不好,相互理解一下。”

吳護士去忙後,陳茉在辦公室裏越想越氣,這明明和她沒有關係,卻要她來承擔王主任的責怪,憑什麽!

“表妹……”

王煥新用氣音在背後聲音小小地喊著陳茉,陳茉深呼吸了三次才回過神,可口氣依然很生硬,“幹嘛?”

“別生氣了,這不是把若大神請來救駕了。”

陳茉轉過身來,“是你把若存醫生喊過來的?”

“這倒不是,是梓洵喊的。”王煥新走到陳茉身邊,把桌子上的托盤端起來,“梓洵請長假了,昨天晚上他家裏奶奶病危,把他喊了回去,昨晚我把這事兒告訴了他,他說今天早上估計主任要找你茬,按照你的脾氣,八成提槍火拚,所以提前布局了。”

陳茉拉住王煥新的衣袖,擔憂道:“那顧梓洵奶奶怎麽樣了?之前總聽他提起來他的奶奶,感情非常好,估計他要急死了。”

“說是住院了,詳細的我也沒問,不過梓洵心情很低沉。”說罷,王煥新急忙把壞掉的牙模拿出去,防止王主任回來看到繼續生氣。

陳茉心情也低沉下來,她走出辦公室,隻見馮婷婷端著水杯就站在門口,看到陳茉忽地笑道:“我還以為是若醫生消息靈通,想不到居然是顧梓洵神通廣大,但是你本事不錯,什麽男人都圍著你。”

“人都想和人做朋友,你要是沒有朋友,就反思一下自己,算人嗎?”陳茉推開馮婷婷,徑直向晏清歌走去,馮婷婷杯子裏是之前從辦公室接的熱水,陳茉推她的力氣很大,讓她杯子裏的水灑了一些出來,灑在她手上有微微刺痛感。

醫院裏的熟人問過了,目前確定可以留院的人裏沒有她的名字,雖然也沒有陳茉的名字,但是馮婷婷猜想按照陳茉和顧梓洵的關係,八成是可以留在醫院裏的。

馮婷婷心頭憤恨,她帶教老師的牙椅間在另一邊的角落裏,修複科很大,和陳茉所在的椅位相隔甚遠,一天都可能見不到一麵,不過這不代表她看不到陳茉。

陳茉是如何左右逢源,在周圍人麵前大獻殷勤,她看得一清二楚。

“你接個水還能惹事,都說了不要和陳茉起衝突,把手上技術練好,實習結束後就算不能留在醫院,也能找到個不錯的工作,現在沒有本事還總想著挑事,你太閑了是不是。”白潞走過來皺著眉,對馮婷婷總有種孺子不可教也的無奈。

如果不是馮婷婷家裏再三請她多幫忙,她也不願意像個老媽子一樣看著馮婷婷。吳悠悠這次輪換科室,主動和她們分開,便是因為馮婷婷經常惹事,所以吳悠悠避開了。

吳悠悠特意單獨約了白潞見麵,提醒她如果管不了馮婷婷,也敬而遠之的好。馮婷婷和陳茉之間的梁子太深,她很擔心馮婷婷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把周圍的人都連累了。

“不是我惹事,我是替你不平。”馮婷婷急忙把剛才聽到的王煥新的話告訴白潞,“院長對若醫生都是十分尊敬,請他出麵,顧梓洵得欠多大一個人情,而且之前我們都親眼見過,顧梓洵和若醫生之間因為晏清歌,明明互相都是排斥的態度,現在倒好,陳茉才進辦公室沒兩分鍾,若醫生就來替她解圍了。”

又是舊事重提的話,白潞不悅道:“顧梓洵和我沒有關係,你和陳茉的事,不要總扯到我身上,我也不是你媽,沒義務一直管著你,學習上的事你自己不努力,我也懶得費工夫,以後你看著吧,別來找我。”

白潞俏臉一沉,轉身向後門走去,馮婷婷在背後道:“到手的鴨子被人搶走了,你甘心嗎?”

白潞裝作沒聽到,馮婷婷自己心裏嫉妒,想拉著她一起發瘋,她才不會用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隻是從廁所出來後,她暫時不想回到科室,想四處走走,不知不覺走到了二樓最為安靜的落地窗前,從這麵窗子可以看到後麵小花園的景色,冬日瑟縮,草木凋零,雖然也有耐寒植物依舊綠意不減,但是在周圍殘枝敗葉的映襯下,顯得越發淒涼。

“顧梓洵,你聽起來聲音很累,你還好嗎?”

忽然,陳茉打電話的聲音從一邊傳過來,白潞本能不想和陳茉碰麵,看到有個角落可以躲避,便走了過去站定,沒想到陳茉沒有離開,反而站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她繼續通電話。

“小新和我說了,謝謝你請若存醫生來幫我解圍。”

在空曠的落地窗前,陳茉的聲音聽上去如羽毛般輕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