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器械丟失
對於中午食堂的事情,陳茉很快就拋之腦後。
唐蘊華主任實在是太忙了,別說是接初診了,就是複診病人就足夠忙活到下班時候。陳茉已經很好的適應了主任的高強度工作,和高標準的要求,進步可以說是神速。
不過有比較就有差距,對於剛進醫院的陳茉來說,現在確實進步很多。可是相對於晏清歌來說,陳茉是隻能望其項背了。
晏清歌已經可以接診一些口內換藥、齦上潔治這種簡單的臨床工作,而她迄今為止連口鏡、探針都沒摸到。
在這樣的差距下,陳茉哪裏還有功夫去想那些無意義的事情。
一眨眼就到了下班時間,陳茉笑臉相送著唐蘊華主任換好衣服,下班離開,開始和小趙護士清點器械。
科室內的器械必須每天清點,保證數量對上才可以,這是小趙護士的工作。但是陳茉來了之後,主任說讓陳茉一起清點,方便陳茉迅速熟悉器械。
說來慚愧,陳茉在學校的時候,實驗課因為器械有限,需要輪流使用學習,陳茉跟舍友們等得不耐煩,就聚在一起侃大天,以至於理論知識還算紮實,實際經驗相當不足。
而且醫院裏使用的都是最新的器械,和大學裏的老古董自然是不一樣的。
“陳茉,主任今天用的潔治頭都收回來了嗎?”小趙護士在材料室裏帶著疑問喊道。
正在拖地的陳茉彎著腰“啊?”了一聲,說道:“都收回來了呀!”
片刻之後,小趙護士再次喊著陳茉,“不對不對,你進來看看,少了一個潔治頭!”
“這就來!”陳茉把最後一塊區域拖好,把拖把靠牆邊立住,進去找小趙護士。
每個科室的衛生都是自己負責,實習生負責帶教老師的工作間,和整個科室的地麵衛生。
陳茉垂著手跑過來,“我看看,不應該,我今天把主任用過的都收回來了。”又道,“我手髒,等我下去洗個手。”
濕漉漉的手又下意識的往腰後拍拍,小趙護士這時還沒那麽緊張,笑道:“你看你,又用白大衣擦手,主任說過你幾次了,女孩子家家的,後麵潮了兩塊多難看。學學晏清歌,什麽時候這樣子過。”
陳茉嘿嘿一笑,“一著急又忘了用抽紙。”
跟著數了一遍之後,陳茉奇道:“咦?還真少了一個左彎頭,可我記得都拿回來了。”
小趙護士歎了口氣,對於陳茉的馬虎她已經領教許多,“你去看看是不是又泡在沃爾醛裏沒拿出來。”
陳茉小跑著到工作台去看,隻見玻璃器皿裏什麽都沒有,“沒有啊小趙姐姐,我收拾桌子的時候弄得幹幹淨淨的,如果在裏麵我看到了肯定會拿出來的。”
下午用過的器械都會放到消毒盒裏,等第二天早上負責消毒的護士推著小推車過來取,臨下班時候將打包消毒好的器械再送回科室,再將上午用過的器械取走,下午消毒好了再送回來。
如果有比較著急要的,會單獨送上六樓消毒科消毒。
陳茉就替唐蘊華主任跑過幾次腿,送或是取器械。
小趙護士也跟著出來看,麵色忽地凝重起來,不複方才的輕鬆,“今天下午,隻有主任用過潔治頭……”
言外之意是,其他醫生那裏不可能會有超聲工作尖。
陳茉也立馬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不會……不會是讓我給弄丟了吧?”
“快找找!”
小趙護士也急起來,兩個人一起把牙周科裏裏外外,翻了個底朝天,甚至陳茉都找到了前兩天她白大衣袖口上掉落的小扣子,也沒看到那個失蹤的超聲工作尖。
醫院使用的是中央空調,製冷效果很好,有時候凍得女醫生們甚至會單獨拿個針織小開衫套白大衣外麵。
但是現在的陳茉急出一頭汗,羊脂白玉般的麵上透出一團瑰色,馬尾鬆散下來,鬆垮垮的垂在腦袋後麵。
她的視線像雷達一樣在整個科室裏掃視,突然,一個明黃色的大垃圾桶落在她的眼中。
不會吧……
陳茉趕忙過去,掀起來垃圾桶的蓋子,裏麵是一個嶄新的黃色塑料袋,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你把潔治頭……扔了?”小趙護士看到陳茉的舉動,也反應過來。
因為像車針、根管銼、超聲工作尖這些比較細小的東西,很容易放在一次性治療盒,被棉花粘住,然後跟著治療盒丟進垃圾桶裏。
所以每次都必須檢查清楚再丟治療盒,可是很多時候,因為病人太多太忙,難免檢查的不細致,會有遺漏。
車針、根管銼這類小而多的,沒辦法每天一一查點,況且也容易磨耗,本身價值也不貴,丟個幾個也沒關係。
可是超聲工作尖是跟超聲潔牙機配套的,數量有限,每天都得跟本子上對上數才行。
陳茉這時大腦一片空白,她感覺她的海馬體像是被揉成一團,一時間什麽也想不起來。
她無意識的抬頭,視線落在屋頂的白熾燈上,喃喃道:“我也想不起來了……”
現在整個科室都找過了沒有,那就隻有這種可能,是丟在垃圾桶裏了。
“小趙姐姐,醫院的垃圾袋都在哪裏!”不能在這裏坐以待斃,陳茉決定去翻翻垃圾袋。
因為是醫療垃圾,所以是專門有人處理的,而且每個袋子上都會標明日期和科室。
小趙護士明白了陳茉的意思,急道:“醫院的垃圾都是每天收好直接被拉走的,哪裏會放起來。”
陳茉突然向門外跑去,“姐姐你在科室守著別走,我去找張阿姨問問!”
跑出去沒兩步又折回來,“我拿雙手套。”
畢竟是醫療垃圾,上麵有不少的唾液血跡,她可不想徒手去翻。
小趙護士看著像一陣風一樣跑出去的陳茉,想到她剛才喊的話,在原地自問,
“張阿姨是誰?”
在門診大樓門口的花壇旁邊,顧梓洵站在這裏盯著門口看進進出出的人。
他在等陳茉。
周一本來是他休息,因為答應了要陪白潞吃午飯才來的醫院,未想到剛進食堂就看到陳茉將馮婷婷的手反折著,一臉凶色,完全不顧馮婷婷疼到扭曲的麵龐。
他下意識,以為陳茉又衝動了。
中午離開了醫院,躺在家裏的**,閉目小憩。
陳茉皓腕上刺眼的紅印在腦中不斷浮現,他不免有些心浮氣躁。
說她衝動,自己當時何嚐不衝動。
忽然想起來陳茉的學生證和校徽,都還在他這裏。他打開書桌抽屜,翻開陳茉的學生證,藍底白襯衫的證件照上,陳茉眼眸清亮,笑靨如花。
真是一個愛笑的姑娘。
去道個歉吧,畢竟中午對一個女孩子動手,太有失風度。
他這麽想,也這麽做了。
看著時間點,這個時候差不多應該要下班了,白潞她們幾個已經離開,陳茉也快出來了吧。
果然,他不過片刻就看到了陳茉的身影,有著異於常人的靈活多動,快速地從大門出來,從他麵前跑過去。
他甚至一聲“陳茉”還沒喊出來,陳茉就已經消失在大樓的拐角處。
顧梓洵微怔,他這是被……徹底無視了是嗎。
可是剛才陳茉神色匆匆,好像有什麽急事一樣。帶著好奇,顧梓洵還是跟上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這姑娘別又是闖禍了吧。
過去之後,隻見陳茉在跟一個穿保潔衣服的大姨說話,神情嚴肅,眉頭緊鎖,在比劃著什麽。
他剛走到陳茉麵前,看得出陳茉確實很著急,眼圈兒都紅了。
“張阿姨,那個垃圾站在哪裏?”
保潔張阿姨說出個地址,“應該是那裏,醫院的垃圾都是送到那裏去單獨處理的。”
陳茉連聲道謝,扭頭就跑。
身上白大衣的衣擺隨著她大步的跑動,上下翻飛。沒有戴一次性帽子,紮得鬆鬆的馬尾辮,甩在空中,無言訴說著主人的萬分焦急。
顧梓洵再一次被無視了。
他上前去向張阿姨微笑問道:“阿姨,我是陳茉的同事,剛才怎麽了?”
張阿姨認得顧梓洵是醫院裏的實習醫生,於是把原委告訴了他。
陳茉站在路邊焦急地向出租車揮手,可是本來就是下班高峰期,車輛排成長龍緩慢行駛,出現的出租車也沒有空車。
她的眼光落在了路邊共享單車上,於是她馬上打開手機地圖,找到張阿姨說的地方,走到共享單車那裏要掃碼拿車。
“你既然著急過去,騎車子太慢了。”
這個聲音……是顧梓洵?
她剛抬頭看來到身邊的男子,下一麵腦袋上就被扣上一個藍色的安全帽。
顧梓洵跨在一輛摩托車上,頭上帶著黑色的頭盔,上麵銀灰色的閃電標誌,顯得張揚又眼熟。
“這是……”陳茉呆愣,“王煥新的車子啊?”
顧梓洵一笑,“快上來吧,不是趕時間嗎。”
“哦哦。”陳茉忙手忙腳的坐到摩托車後座,聽到顧梓洵對她說道:“你開導航給我指路,注意安全。”
顧梓洵確認陳茉坐穩之後,微轉車柄,摩托車發出轟鳴的機動聲,隨即離開了醫院門口。
開始在市內,人多車多,顧梓洵開車速度不是很快,陳茉還有功夫一手捧著手機,一手扶著後座。可是當路麵寬敞,人車數量漸少,顧梓洵的速度就提了上去。
“抓緊我衣服,別掉下去了!”
顧梓洵感受到陳茉在後麵的左搖右擺,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你在後麵晃來晃去,影響平衡,容易出事。”
陳茉猶豫一下,拉住了顧梓洵的外套。
“那個是不是醫療垃圾車?”顧梓洵讓陳茉看另一條交叉路上的一輛白色小卡,隱約還能看到上麵的黑體大字,醫療廢物轉運車。
陳茉探出頭去看,興奮地拍了拍顧梓洵的後背,“對對對,就是那輛車,我之前在醫院見到過的,快快追上去!”
“坐穩了。”
男子聲音如清泉入潭的沉靜朗潤,“把手機導航關了,你坐好。”
黑色的摩托車如離弦利箭,突如其來的速度嚇得陳茉下意識拉緊了顧梓洵的衣服,風聲在她的耳邊呼嘯,道路兩旁的景色被速度拉扯出模糊的色彩。
很快顧梓洵就追了上去,陳茉還沒來得及高興,路上突然衝出一輛紅色轎車,顧梓洵猛的刹車,陳茉撞到他的背後。
雙手也從抓著外套,變成無意識地緊緊扣住。
顧梓洵身子一僵。
隨後又放鬆下來,繼續加快速度去追車。
終於到了醫療垃圾站,顧梓洵剛停下車,陳茉就從車上跳下來,但是雙腿被摩托車震動的微微發麻,雙腳猛地落地的時候,有些刺痛。
陳茉不由倒吸了一口氣,隨即忽略掉不適,開始尋找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也很配合,應該也是看到了陳茉身上繡著口腔醫院的白大衣,給她指了口腔醫院暫時存放垃圾袋的地方,“你來得也挺快,這車剛把垃圾袋放下來。”
在一片寬闊的空地上,用藍紅線隔開一片片方塊地,明黃色的大塑料袋就堆在那裏。
陳茉從兜裏摸出來口罩手套,就要進去翻找。
“陳茉等等!”顧梓洵遠遠的喊她。
她聞聲轉頭,“啊?”
顧梓洵手上拿著藍色的一次性隔離衣和防護麵罩跑到陳茉麵前,“先把這個穿上,都已經到這裏了,也不差這套衣服的一會兒時間。”
陳茉道謝,把一套都穿好,才注意到顧梓洵也已經全麵武裝好,她還沒說話,顧梓洵已經率先去翻動垃圾袋,她也連忙跟上。
因為每個垃圾袋上都貼著日期和科室,找到牙周科的字樣後,陳茉開始認真的翻找,把每個治療盒都翻了一遍。
卻是徒勞無功。
那邊顧梓洵也攤攤手,表示沒有。
陳茉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不死心的又開始重新仔細地翻查。
顧梓洵示意她,兩個人換一換查找的區域,陳茉覺得在理,到顧梓洵那邊去。
正翻著,她的目光突然被旁邊垃圾袋吸引,通過半透明的垃圾袋,有個形狀極像超聲工作尖,她放下手中的東西,去翻那個垃圾袋。
顧梓洵正認真地查找著,聽到陳茉“啊”的一聲尖叫,他立馬直起身,“是不是紮到了?!”
陳茉剛才在翻銳器盒裏麵的垃圾,他覺得依著她馬虎的性格,很有可能紮到自己。
“顧梓洵、顧梓洵!找到了!”陳茉在那邊叫他,“我找到了!”
“是嗎。”顧梓洵趕忙過去,隻見陳茉手裏拿著的真的是超聲工作尖。
陳茉指著腳底下的一袋垃圾,因為帶著口罩,看不到臉上的笑容,可是顧梓洵能從她半彎的眼睛裏,感受到她的喜悅。
女子眉纖,額下現一彎新月。
突然,他的腦海裏就湧現這一句話。
陳茉如捧著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離開了垃圾堆。
顧梓洵笑著搖搖頭,隨手把翻亂的垃圾袋整理一下,待看清楚陳茉找到工作尖上垃圾袋的名字後,原本含笑的眼中利光閃過。
他看到上麵清清楚楚寫著:牙體牙髓科2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