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反客為主
“依依,你在說什麽?”
趙媽慍怒的聲音從陳茉身後傳來,陳茉摸摸趙時依的腦袋,將趙時依藏在身後,笑著對趙媽說道:“時依正好睡醒了,阿姨,我能和時依說會話兒嗎?”
顧梓洵已經從陳茉手中拿走掃把,嘩啦嘩啦掃著玻璃渣子,插話道:“我來收拾衛生。”
趙媽一時難選擇,趙時依直接把陳茉拉回臥室,房門嘭地關上。關上門後,趙時依把房間裏的小沙發擋在門後,陳茉終於露出驚詫神色,“你這是幹嘛?”
“我房間門隻能從外麵鎖,裏麵鎖不上,擋一擋好,省得有人突然衝進來。”趙時依的動作很熟悉,很快她把沙發挪好。
陳茉既心疼又好笑,這是什麽法子,在自己家裏的還不如在宿舍的時候安心。
她上次來趙時依的房間,窗明幾淨,溫馨素雅,那些花裏胡哨的貼畫擺件一個都沒有,趙時依說不是藏起來便是放到宿舍裏去了。高大寬闊的書架上滿滿都是書,上麵分門別類地貼著標簽,每一層的邊緣用書立空出些許,來放她的讀書心得。
書架旁是電腦桌,兩台顯示器,是趙時依自己改的,她喜歡打遊戲,經常也會有剪視頻修圖的需要,電腦配置反正是陳茉不懂但是覺得很厲害的程度。
今天再一看,其他地方沒有什麽變化,隻有電腦的顯示器已經裂開,堆在桌子邊上,桌子上還有趙時依的手機,上麵套著她最新換的手機殼,紅色喜慶的發財兩個大字十分奪目。
陳茉拿起手機,屏幕碎裂,機身分離,“所以你關機了?”她來回看看,確定手機報廢了。
趙時依點點頭,拿過陳茉手上的手機,丟進垃圾桶,坐到**來,“我把手機砸了,電腦屏幕也摔了,還好主機放的位置不好拿,不然我肉疼死了。”
“到底什麽事,讓你這麽生氣。”陳茉從垃圾桶裏把手機撿出來,抽一張紙巾平鋪到桌麵,把手機放紙巾上,“還被阿姨關了禁閉,如果聯係不上阿姨,我可要報警了,真擔心你被拐賣到什麽山溝溝裏去受苦。”
趙時依自嘲一笑,“還不如被拐了,找個高山跳下去,一了百了。”
陳茉坐到她身旁,盯著她低垂的側臉,“你哪天想跳一定喊我,我送你最後一程,也算我沒白交你這個朋友。”
趙時依肌膚白膩如玉,吹彈可破,圓潤的線條如流星勾勒,麵如滿月透著嫵媚,一雙杏眸瀲灩含波,偏偏又帶著讀書人的幹淨溫和,腹有詩書氣自華,心懷虛穀是大家。鼻梁高挑到鼻尖變得圓潤,唇邊兩點梨渦,顰笑間分外甜美。
難怪剛開始覺晏清歌是萬中無一的美人,過了一段時間後紛紛誇讚趙時依也讓人移不開眼。
隨著趙時依把最初的怯懦畏縮改掉後,越來越自信,明珠終將褪塵光耀,奪目江河。
趙時依的眼淚顆顆如珠,從眼眶中滾落,陳茉伸手替她抹去眼淚,可是眼淚越來越多,陳茉隻能起身抽兩張紙巾給她擦眼淚。
忽地,陳茉發覺出不對勁,她站到趙時依麵前,雙手捧起她的臉,讓她麵對自己,趙時依淚眼婆娑,從水光模糊中看出陳茉的神色嚴峻,“茉茉,怎麽了?”
陳茉右手輕輕捏了捏趙時依的右臉,“時依,你的臉為什麽不對稱了?”
這種情況陳茉在親戚家一個姐姐身上見到過,症狀都十分相似。
趙時依趕忙摸著自己的臉,好像嘴角是有點不對勁,她早上起來洗漱的時候感覺有點僵硬,想可能是昨天晚上哭得太厲害了。
“不能拖,我們要去醫院。”
陳茉讓趙時依把衣服換了,她費力地把沙發搬開,看著不算大的沙發挺有分量。她見趙時依把衣服換好了,剛打開門,門外有個中年男子正好從客廳走過來。
“叔叔好,我是陳茉,時依在醫院的同事和室友。”陳茉禮貌地向趙爸問好。
趙爸臉色陰鷙,聲音低沉壓抑,“出來!”
客廳被收拾得差不多,顧梓洵的辦事效率還是蠻快的,除了茶幾已經損壞沒有辦法恢複,暫時抬到陽台上,整個客廳顯得有些空**,其他的都與平常人家沒什麽區別。
趙爸坐到沙發正位上,陳茉拉著趙時依坐到一旁,顧梓洵起身去廚房幫倒茶的趙媽端水。
氣氛同趙爸的臉一樣陰沉,陳茉依舊淡然處之:“叔叔,我陪時依去醫院看看,剛才我發現她的臉……”
趙爸打斷道:“依依是我的女兒,我會帶她去醫院。你是客人,來了我招待,我家的事你要是伸手管,是不是反客為主了。”
陳茉微笑道:“叔叔,我上次來你還說把我當時依一樣,讓我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和我客氣什麽,陪時依去一趟醫院也不費什麽事。”
趙爸斷然拒絕,趙媽把杯子放到顧梓洵臨時搬過來的小桌子上,對陳茉勸道:“我們明天帶依依去醫院,陳茉醫生,你先回去吧。”
趙時依在陳茉身旁拉著她的衣袖,被趙爸看得清楚,他低聲嗬斥道:“趙時依你過來!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趙時依瑟縮一下,從陳茉身旁慢慢站起來,剛邁了一步,又重新坐回陳茉身邊,“我要跟著茉茉去醫院,我不舒服。”
“你想翻天是不是?”
趙爸猛地提高音量,趙時依的眼淚應聲而落,她抖著身子,對上趙爸凶厲的眼神,發狠道:“我不想活了,翻天就翻天!”
顧梓洵見狀上前,攔住了站起來的趙爸,溫和道:“叔叔,趙時依的健康最重要,我們都是學醫的,病不能拖,越拖問題越嚴重,晚上醫院也有值班的醫生,還是先看看再說。”
趙媽也跟著勸和,讓趙爸先坐下來,轉身皺眉對趙時依說道:“你說的是什麽話,自從去醫院實習,你的脾氣越來越大,讓你去醫院是好好學習,你都學了些什麽回來。”
話裏意思無非是指桑罵槐,覺得是有人帶壞了趙時依。
陳茉不予理論,她保持得體微笑,不能把場麵鬧得太僵,“剛才我看到時依的右側嘴角下垂,鼻唇溝變淺,這是麵神經炎的早期征兆。麵神經炎俗稱麵神經麻痹,也就是常說的麵癱。如果不抓緊治療,拖得時間越長越不容易恢複。”
趙媽神色大變,她把趙時依拉起來,捧著她的臉在燈光仔細地看,由生氣變成疼惜,“老趙你看,依依的臉不對勁,別說那麽多了,趕緊送依依去醫院看看。”
“慌什麽!”趙爸站起來湊到趙時依麵前看,冷哼一聲,“這能看出來什麽,仗著讀了幾年醫書,拿小毛病來糊弄我。”
他把趙時依向趙媽懷裏一推,“把依依帶房間去。”
陳茉想要伸手去拉趙時依,被趙爸攔住,“你們走吧,不要太過分了,不走我可要不客氣了。”
“叔叔,時依是你的女兒,但是她也是個活生生的人,你們生她養她,可也要會尊重她。她已經成年,是個成熟的人,你不能總把她當小孩子一樣,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裏。”
陳茉平心靜氣地與趙爸談一談,“她現在生病了,應該以她為主,我們先去醫院可以嗎,如果您不想我一起去,我在醫院外麵等著。在醫院時依很照顧我,我把她當做自己的親姐姐一樣看,不管怎麽說,都是為了時依好。”
這些話讓趙時依泣不成聲,趙媽安慰著女兒,自己眼睛也紅了。
顧梓洵站在陳茉身邊,看向趙爸,“有很多檢查需要空腹抽血,晚上先去看看,需要做什麽也好提前有個準備。”
趙爸想了片刻,對趙媽說道:“你帶上衣服,我去下麵開車。”又看向陳茉,“我們一家人自己去,天這麽晚了,你們都回家吧,不要跟著我們。”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陳茉看出來趙家父母雖然對趙時依霸道嚴苛,但是也關心女兒,現在能去醫院,總比拖延下去好,她微笑道:“好,那我們先走了。”
她側身對顧梓洵眨眨眼,顧梓洵會意,走到趙爸麵前,和趙爸說些客氣的場麵話。陳茉趁機走到趙時依身邊,趙媽去拿東西沒有在,她把自己的手機塞給趙時依,小聲道:“手機沒鎖,你的充電器也能用,駱唯也來了,在樓下等著,有什麽事告訴我,我晚上不回去。”
“那你去哪兒?”趙時依擔心道,“明天你不回醫院嗎?”
陳茉笑笑,“我也請假了,醫院有清歌和心還有小新。”她叮囑道,“你不能在和叔叔阿姨吵架,說話前深呼吸,你有我們呢,大家都在等你回去。”
不能說太多話,陳茉對著趙時依點點頭,向門口走去,顧梓洵也適時結束了話題,二人向趙家道別後,下樓離開。
出了電梯後,陳茉忽然抱住顧梓洵,她把臉埋在他的心口,“我好幸運,也好幸福,能成為爸爸媽媽的女兒。時依學習性格都比我好多了,卻還被她的爸媽凶,真不公平。”
顧梓洵攬住她,“以前條件艱苦,上一輩可能自己都不成熟,稀裏糊塗當了父母,時依強壓之下,反彈得太厲害,恐怕會傷人傷己,希望這件事過後,情況會好一些。”
“怎麽樣了?”
駱唯守在樓門口,見隻有他們二人出來,隨後抱在一起,他按奈不住還是上來詢問,“時依呢?”
顧梓洵道:“回車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