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言明關係
微笑行動正式開始了。
為期七天,需要從接診病人開始,從報名的名單裏和來的人一一對上名字。需要做手術的病人,不論是剛滿月的嬰兒,還是已經十七八的青少年,都需要先做一遍身體篩查。報名的人數已經有三四千人,其中身體篩查要去掉三分之一。
陳茉屬於接待這一工作,她和趙時依、王煥新、任和心、馮婷婷、吳悠悠,以及其他的實習生一起,在住院部大樓的一樓拿著名單夾,按照姓名的字母一一查找名字對應。
因為最初接待的人最多,工作量最大,安排在接待這個環節的人比較多。晏清歌、顧梓洵和駱唯都在醫生身邊陪著,幫病人做身體檢查,進手術室的安排等等比較有技術含量的工作。
很多都是從鄉鎮來的家庭,甚至很多都是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陪同來的留守兒童,孩子做手術家長在外地打工根本回不來。
於是就出現了語言上的溝通問題,陳茉基本上沒想過,居然現在還有人是不會說普通話的。
“您說什麽,能不能再說一遍?”陳茉吃力地跟麵前的老奶奶溝通著,無奈之下隻得求救大喊,“和心——你有時間過來一下嗎?”
就在陳茉趙時依等人被方言土話弄得焦頭爛額的時候,任和心異軍突起的順利。
原來任和心家裏就在偏遠農村,她從小吃百家飯,跟著不同的親戚很多村落都住過,於是大多數的方言土話她都能聽懂,溝通起來自然順利的多。
一上午就像打仗一樣過去了,中午留出來了一個小時吃飯休息的時間。
趙時依幾乎是癱在椅子上的,有氣無力地說道:“我剛才對自己做了深刻反省,為什麽當初不好好學習,如果我英語好的話,就能跟著去醫生那邊當翻譯了……”
扭頭看向身邊小口小口喝著水的任和心,疑惑道:“和心你說你,明明可以過去的,偏偏要來這裏遭這個罪。”
任和心把水咽下去,淡淡道:“我說了我隻會做卷子,口語不好。”
“來了來了!”陳茉和王煥新兩個人端著盒飯和湯走過來,放到了鋪好報紙的桌子上。
王煥新拿了四份飯,按人數分好,興奮道:“聞著就香,我看到有人的盤子裏有大雞腿。”
陳茉指著王煥新笑道:“你肯定是黃大仙兒轉世,沒見過你這麽愛吃雞腿兒的人。”
把飯盒打開,果然每個飯盒裏都有兩個雞腿,還有西紅柿炒蛋、炒肉絲、燒茄子和菜花,主食配得是米飯,湯盒打開是紫菜蛋花湯。
忙碌了一個上午,個個都是饑腸轆轆,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陳茉吃著吃著問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飯菜的味道跟咱們食堂的好像。”
“就是食堂做的。”任和心輕輕吹著湯盒裏的湯,“今天的菜太鹹了。”
趙時依正在把炒肉絲的青椒挑出去,隨口道:“還行吧,挺好吃的呀。”
王煥新盯著桌麵上他吃完的雞骨頭,可憐巴巴地說道:“這雞腿真不經吃……而且還鹹了。”
陳茉看著王煥新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樂得不行,把自己盤子裏還沒吃的兩個雞腿一個給了王煥新,一個給了趙時依,“我長口腔潰瘍了,要飲食清淡,你們倆把雞腿吃了,別浪費了。”
得到雞腿的兩個人自然開心無比,趙時依對著陳茉飛吻一個,津津有味吃著雞腿。
“你是男生,飯量大就多拿一盒飯,你看你能吃飽嗎?”陳茉瞅著王煥新已經已經見底的飯盒無奈搖了搖頭,把自己的盤子裏菜夾給他,“這是我多拿了一雙的公筷,是幹淨的。”
王煥新樂嗬嗬道:“咱倆誰跟誰,還講究啥公筷。”
“哎呦哎呦,我說怎麽陳茉有個什麽事,王煥新跳得比誰都快,原來……”馮婷婷和吳悠悠正好路過陳茉他們的桌子,看到陳茉給王煥新夾菜的一幕,陰陽怪氣地笑著,“都一個碗裏吃飯了,感情還真是好呢。”
陳茉現在真的對馮婷婷是打心眼裏厭惡,她似笑非笑地說道:“幹你屁事。”
馮婷婷嘖嘖兩聲,道:“就是看到了感慨一下,剛才看到我們家潞潞和顧梓洵一起吃飯,甜甜蜜蜜的,看得讓人羨慕。沒想到回來這裏也能看到一樣的場景,有個詞叫……水性楊花,我現在才是真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那看來你語文老師沒積德,攤上你這麽個學生。”王煥新也學著馮婷婷陰陽怪氣的口氣說道。
馮婷婷卻沒生氣,還是笑得很開心,隻是看向王煥新的時候,一臉同情之色,“你還為陳茉出頭,我都替你不值了。陳茉你也真的是可以,自己丟了東西,用著王煥新的車,拉上顧梓洵的人。不過現在看來,顧梓洵不光成績比王煥新好,看人也比他準,你的如意算盤落空了吧?”說後麵話的時候直接看向了陳茉,包含著濃濃的得意。
趙時依氣道:“你胡說八道什麽,顧梓洵是自願幫茉茉的!”
“是嗎?”馮婷婷笑得輕蔑。
“當然是了。”
眾人聞聲看向門口,隻見顧梓洵神色泰然,身邊還站著臉色看上去不太好的白潞,和他們一起的駱唯已經大步走過來,說道:“梓洵叫了披薩,送一張給你們當零食吃,快點吃,還熱乎著。”
馮婷婷被當場抓包,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強笑道:“潞潞有眼光,顧梓洵就是心腸好,愛助人為樂……”
“噗嗤——”陳茉忍俊不禁,看到馮婷婷瞪她,她拿手摸摸鼻子,忍著笑道,“不好意思,就是覺得馮婷婷你反應挺快,挺機靈的,挺好的挺好的。”
王煥新、趙時依兩個人沒忍住,哈哈哈地笑出來,就連一向冷麵的任和心,都忍不住彎了唇角。
一直注意著白潞臉色的吳悠悠,被白潞陰沉的能刮下霜的臉色嚇到,趕忙拉上馮婷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有話跟你說。”顧梓洵跟白潞說道,白潞微笑點點頭,跟著顧梓洵走了出去。
王煥新在座位上跟趙時依學著馮婷婷的口氣,笑得直打跌,“顧梓洵這個人就是心腸好哈哈哈。”
雞肉披薩上的芝士還冒著熱氣,陳茉遞過去一塊給任和心,任和心猶豫一下,道了一聲謝,接了過去。
“梓洵知道這耗子愛吃雞肉,就定的雞肉的,要是你們誰不愛吃,下次換一個口味。”駱唯笑著,給趙時依遞過去。
趙時依笑眯眯道:“喜歡喜歡,白吃別人的,怎麽樣都好吃。”
駱唯笑道:“你倒是實誠,小心燙。”
軟軟甜甜的芝士裹著雞肉粒,入口香濃,齒頰留香,陳茉正吃著高興,扭頭卻發現王煥新不見了。
住院部的走廊一律設計成落地窗的樣式,因為還未正式啟用,很多地方都沒有貼上宣傳畫或者擺放綠植一類來布置,乍一眼看上去如雪洞一般幹淨空曠。陽光透過玻璃在光滑的地麵上跳躍,並沒有因為有人的走動而停止。
白潞用眼角的餘光看著顧梓洵俊朗不凡的側顏,心中惴惴不安。
這種不安,從那天在夜市上遇到陳茉,就出現了。
那時候顧梓洵看到陳茉,當即就要過去,“別去!”她下意識拉住了他的胳膊,不讓他過去,他回過頭帶著濃濃的疑惑。
她立馬微笑道:“注意安全。”
隨即放了手,然後她隱在人群裏,看著那個風風火火的女孩聚焦在人群的中心,盡管女孩那時候形容狼狽,可是她還是注意到了,他看向女孩的眼神中的那道光芒。
是一種欣賞,一種認同,一種探究,一種……與眾不同。
那天的電影作廢了,她等了好久,等過來顧梓洵一個抱歉的電話。
那通電話還能讓她自欺欺人的自圓其說顧梓洵隻是顧念同事情誼,但是第二天在會議室裏,因為他的失誤讓陳茉挨了馮婷婷一耳光後,她再也沒辦法自我安慰顧梓洵是因為歉疚而對陳茉另眼相看了。
那時,雖然場麵亂糟糟的,可是她看到了,她注意到了,他看向那個女孩的眼神中,有著一種叫心疼的情愫。
紮得她眼睛刺疼。
“白潞,有件事我想跟你說。”顧梓洵的聲音把她從思緒中拉回來,她微笑道:“你說。”
顧梓洵停頓了一下,說道:“那天陳茉丟了潔治頭,我跟你說過,是我陪著她去垃圾站找回來的。但是有件事我沒跟你說,那個潔治頭是從牙體二的垃圾袋裏找到的,不是從牙周科。”
白潞震驚無比,她幾乎已經猜到了顧梓洵後麵要說的話。
“我第二天去保安室調了監控,是……”
“別說了!”白潞忽然打斷顧梓洵,她把手背在身後,使勁掐著自己胳膊,臉上露出一絲勉強的微笑,“我知道了,但是這跟我沒有關係,跟我們也沒有關係。”
顧梓洵看著麵前清麗姣好的女子,她如一株白百何,優雅大方,處事聰敏,是他一向欣賞的類型,跟她在一起,著實很輕鬆。她善解人意,聰明的一點就透,無須多言。
如果可以,他想他會和她交往下去,把曾經曖昧的關係明確下來。
他不喜歡拖泥帶水,也不喜歡遮遮掩掩。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我知道。”他認真道,“我隻是想告訴你,畢竟她是你的朋友,你又是我的朋友。”
白潞背後的雙手忽然顫抖起來,她臉上還是帶著淡淡的笑意,說道:“你之前說,這兩天要帶我去你家坐一坐,什麽時候呢?”
“嗯……”顧梓洵有一瞬的遲疑,“等大家都休息了,一起去。”
“好。”白潞把眼眸垂下,不再看向顧梓洵,“那我等你的通知,大家都是朋友,一起聚聚熱鬧。”
和聰明的女孩子說話,凡事都不用說得太破。
白潞再度揚起笑臉,柔柔說道:“那我先走了,給史密斯的資料還沒整理好。”
顧梓洵點點頭,目送白潞離開,她的背影還是那樣的亭亭玉立,此刻看起來,她微微高昂著頭,更添加了如天鵝般的優雅和清傲。
待白潞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顧梓洵口氣不複方才的鄭重,閑閑道:“聽夠了沒有,出來吧。”
竟是王煥新扶著牆走出來,他齜牙咧嘴地衝顧梓洵伸著手,“快快快扶我一把,蹲得時間太長了腳麻。”
“你怎麽知道我在那裏?”待緩過來後,王煥新問道。
顧梓洵輕笑一聲:“都怪這地板,擦得太幹淨了,跟鏡子一樣。”
王煥新站在顧梓洵的角度看向他剛才藏身偷聽的地方,發現真的是一覽無餘。還好白潞是背對著他,不然被當場抓獲,他真怕被白潞殺人滅口。
“嘖嘖嘖,你心真狠,跟人郎情妾意、眉來眼去了倆星期了吧,聽起來你都打算帶人見家長了,居然就這麽一句朋友把人打發了。”王煥新搖著頭喟歎道,“果然陳茉慧眼如炬,你就是個大豬蹄子。”
顧梓洵淡淡一笑道:“如果我明明對人沒有感覺了,還一直拖著人家,那才是真的混蛋。”
“這麽說,真的有過感覺?”王煥新八卦心起,“我真的特別好奇你看上她什麽?單論長相晏清歌和趙時依環肥燕瘦、各有千秋,論能力晏清歌一枝獨秀,怎麽看都是晏清歌更勝一籌。”
顧梓洵拍王煥新肩膀一下,“那你怎麽不去追晏清歌?”
王煥新聳聳肩,道:“沒感覺啊。”
“其實我自己也奇怪。”
顧梓洵的話語裏帶了些自己也想不明白的疑惑,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其實是我一直很欣賞的那種女生,我也有過幾個前女友,跟她很像。我承認,我確實想跟她交往過,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所以遲遲沒有決定。直到最近我發現,我對她的感覺跟我對趙時依,對晏清歌,對其他女生一樣,隻是同事,如果真要多點什麽,那就是多個同學情吧。”
“切,真矯情。”王煥新翻了個白眼,“我還以為有什麽驚天猛料,沒想到就是你一個悶騷的無病呻吟。但是你剛才沒說完的話裏的意思,我很好奇,陳茉把潔治頭丟了,你卻在牙體二找到的——馮婷婷還是吳悠悠?”
牙體牙髓科二裏的實習生隻有馮婷婷、吳悠悠和駱唯,總不會是駱唯幹的吧。其實他覺得是馮婷婷,但是吳悠悠也不是沒可能。
他覺得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吳悠悠整天跟馮婷婷在一起,誰知道本質是什麽樣子的。他自小在警察大院裏長大,聽過太多案件的始作俑者,都是平日裏老實巴交、膽小怕事的樣子。
人都是慣於隱藏的。
“你別說出去就行,我想白潞會去敲打她的。”顧梓洵知道王煥新這個人雖然有時候口無遮攔,但是其實他的嘴是最嚴實的,“是馮婷婷,我從監控裏看到她去牙周科出來以後,手一直攥著,到了牙體二直接扔垃圾桶了。”
王煥新拍拍顧梓洵肩膀,欣賞道:“不錯不錯,小夥子前途可期啊。”
“行了回去吧,不然披薩就吃光了。”
“有我陳茉妹子在,會給我留著的。”
“你……?”
“我們倆是純潔革命友誼,把你那齷齪的想法收起來!”
“……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