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實習生

第四十三章 送花烏龍

“這是誰啊,站在這裏有半天了吧?”

“你看你看,抱著的那捧花好美啊!也不知道是送給誰的,好羨慕啊。”

“咦?這不是外國語大學的外教嗎?拿著花是在等人嗎?”

臨近下班的時候,牙周科室的門口因為站了一個挺拔的身影,而使路人理論紛紛。

顧梓洵換好的衣服出了牙髓科,和背著斜挎包的王煥新迎麵相遇,見王煥新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好笑道:“你這又是打算去哪兒看熱鬧?”

王煥新嘿嘿一笑,“去看陳茉,聽說有個病號抱著一束花等著送給她呢。”

顧梓洵眸光微閃,“哦?”腳下步子一轉,“那挺有意思的,一起去看看。”

待兩人到了牙周科的時候,隻見在第二個工作格子間裏,牙椅的燈還亮著,格子間外有一個抱著一束花的外國男子等著。

小趙護士換好了衣服等著離開,王煥新趕忙湊上去,指著抱著花的那人,嘴甜地問道:“姐姐,這是什麽情況?”

顧梓洵卻上前兩步,站在了外國男子的身邊,上下打量著,金發藍眸,麵容白皙,長得很帥,有幾分像羅納昂多。

“那是外國語的外教,是個英國小帥哥,定期會來醫院裏做口腔護理,說是上次來的時候對給他洗牙的醫生一見傾心,這不是過來……”後麵的話不用明說,意思十分明顯。

這一看就是來對陳茉告白的。

小趙護士看看時間,搖著頭無奈道:“陳茉洗牙都快兩個小時了,怎麽還沒好?”

“什麽,兩個小時!”王煥新瞠目結舌,一般齦上潔治四十分鍾就可以了,據他對陳茉工作能力的了解,不可能拖延這麽長的時間。

顧梓洵已經明了原因,隻見全副武裝的陳茉,僅能看到一雙露出來的眼睛,透露出深深的疲憊。她把工具從中年男人口中拿出來,她無奈地喚道:“先生醒醒,先生?”

躺在牙椅上的中年男人沒有回應,隻能聽到他發出來的鼾聲如雷。

陳茉用手肘推推中年男人,“先生,別睡了,把嘴張開,馬上就要好了。”

可是沒有任何用,陳茉也放棄了再喊,她轉過身看到了堵在她格子間門口的人,英國外教立馬站直了身子,“我剛才還沒說完……我今天想請你吃飯!”把懷中的花向前一送,眼巴巴地看著陳茉。

王煥新屏氣凝神,無聲無息把手機錄像打開,等著陳茉對於這突如其來桃花運的回答。

“不好意思,我還沒下班。”並沒有一般女生被帥哥邀約的興奮,聲音裏都沒有平日的活力,“我隻是把我的本職工作做好,吃飯就不用了。”

英國外教依舊熱情洋溢,笑容就像懷裏的紅玫瑰一樣燦爛,“我可以等你下班!”

“不用了。”陳茉沒有絲毫猶豫,直截了當地拒絕了英國外教,“如果不看牙,就請出去吧,別耽誤其他病人。”

這個口氣,這個眉宇神態,王煥新以為自己看到了晏清歌。

據說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一長,便會相互影響,王煥新之前不怎麽信,現在有點相信了。

英國外教剛想張口,顧梓洵已經伸出胳膊攔在了英國外教的麵前,一派瀟然灑脫,帶著淡淡的笑意,“她都說了拒絕,請回吧。”說話的時候目光不善,頗為幾分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英國外教見陳茉轉過身去繼續試圖喚醒那位已經睡著的中年男人,不由垂頭喪氣地走出了牙周科。

“這就沒了?”王煥新收起來手機,覺得甚是無趣,“本來還以為能看到什麽浪漫場景,那個英國人也太不能打了。”

顧梓洵微微低首,看向自己的手心,剛來的時候他不知為何忽然心頭一陣緊張,手心都出了一層薄汗,不過現在好多了,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

來不及細想,被陳茉一聲比一聲高的呼喚聲拉走了思緒。

“先生?我們已經要下班了,要睡覺您回家去睡好嗎?”陳茉此時此刻欲哭無淚,這位中年男子從躺上牙椅不久就進入了昏昏欲睡的階段,張開的嘴巴空間越來越小,她隻能在這有限的空間裏,努力地用潔治頭貼著牙結石,用超聲震動把牙結石震碎。

顧梓洵見陳茉這樣不是辦法,他走到牙椅旁邊,用上了幾分力氣把中年男子推醒。終於見中年男子睜開了眼睛,眯著一條縫,陳茉趕忙說道:“先生,馬上就好了,來張大嘴……”

中年男子睡眼惺忪,哼哼著聽不太清楚睡什麽,隻見他手從衣兜裏掏出一個皮夾,隨手從裏麵抽出來幾張大紅鈔票,丟到了陳茉身上,含含糊糊地說道:“……給你……辛苦費……”

陳茉一愣,頓時哭笑不得,“我們醫院不然收紅包,先生你快點張大嘴,馬上就好了。”

兩個人現在恍惚身處兩個次元,語言無法交流一樣,中年男子又抽出來兩張大紅鈔票,後麵陳茉說一句,中年男子便丟兩張,直到把整個錢包丟到了陳茉的身上。

顧梓洵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中年男子又睡著了,他走過來一麵從拿出一雙無菌手套,一麵對樂嗬嗬看熱鬧的王煥新說道:“你把錢都給他收起來。”又問陳茉,“你們科開口器在哪裏?”

開口器有很多種,鉗式、丁字式、橫式、方框式、麻醉式等,屬於口腔內常用器械。

陳茉聞言雙眸一亮,“你是想?”

顧梓洵見陳茉這麽快就了解了他的用意,帶著淡淡笑容頷首,“拿個大號的。”

陳茉給顧梓洵指了放器械櫃子的位置,顧梓洵過去挑了個大號的。

顧梓洵手裏拿的開口器又稱口內支撐器,大概有一張普通麻將牌大小,成凹字形,邊緣內陷可以讓牙齒咬上去。在口腔操/作中,經常會因為治療時間過長,患者口齒酸麻,出現難以堅持張口的事情發生,放一個口內支撐器在嘴裏,可以把上下牙齒撐開。

其他類型的開口器也各有用途,比如做冷光美白牙齒的時候,用得開口器像一把弓的形狀,把嘴唇拉開,方便操/作。

顧梓洵戴上口罩,隻露了一雙璀璨如星海的雙眸。他把中年男子晃醒後,趁著其半夢半醒之間,眼疾手快塞到了中年男子的上下牙齒中間,用拇指和食指扶著,避免掉落出來。

“還剩唇麵兩顆牙就好了。”陳茉瞬間精神抖擻起來,她用口鏡牽拉中年男子嘴角,操/作動作專注而小心。

從顧梓洵的角度,恰好能看到陳茉濃密的眼睫毛,像一把黑羽做成的扇子,時不時眨眨眼睛,這柄羽扇跟著撲扇一下,他不知為何,隻覺心頭有些癢癢的,像是有人用羽毛在他心頭輕拂般。

王煥新終於把中年男子的錢都塞回去整理好了,舉著鼓鼓囊囊如一個漢堡一樣的錢包,“原來是個大款,真的是失敬失敬。”

小趙護士有急事要先走,把牙周科的鎖門鑰匙給了王煥新,先離開了。

陳茉收拾著東西,對幫她一起收拾的顧梓洵道著謝,“怎麽辦,覺得好像又欠你一個人情。”

顧梓洵心頭一動,笑道:“我助人為樂習慣了,你要是過意不去,回去拿個本子記起來,以後報答我就行。”

“顧少俠放心,我給你攢著,等你以後有喜事的時候,直接給你包大紅包。”陳茉用手比劃著,“專門給你定製一個,這麽大的,裏麵裝滿硬幣,讓你體驗一把阿裏巴巴的感覺。”

顧梓洵姿態悠然,“你這小身板也得能扛得動才行。”

這時隻聽王煥新喊了一聲,“咦?那英國哥們兒還沒走呢?”

陳茉和顧梓洵朝門口望去,隻見剛才的英國外教還捧著花站在門口,一副翹首以望的樣子。

“這人還挺有毅力的。”陳茉微微驚訝,語氣裏並沒有反感的意思。

顧梓洵眉心一跳,看著陳茉走去了門口,他不由自主也跟了過去,王煥新也跟著一起過去。

英國外教見陳茉走過來,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一口大白牙落在顧梓洵眼中,隻覺微微有些刺眼。

“我都說了,我不收東西,你走吧。”陳茉摘下來了帽子口罩,拽在手心裏,誠懇地說道,“謝謝你對我工作的肯定,但是這些真的沒必要。”

在陳茉摘下來帽子口罩的時候,英國外教原本笑容洋溢的臉如同變臉魔術一樣,變成了震驚和疑惑,“你是誰?”

這三個字讓陳茉一頭霧水,“是你來找我的,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英國外教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之前給我洗牙的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孩,不是你。”

王煥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陳茉也明白過來,指著剛才她操/作的格子間,“那個美麗的女孩是不是在那個位置給你洗牙的?”

英國外教點點頭,“怎麽換成你了?”

這個時候事情的真相已經很明白了,這位等了半天想送花示愛的英國外教,是衝著晏清歌來的,原來這麽半天就是一個大烏龍。

陳茉聽出來英國外教口氣中的淡淡不滿,似乎是在責怪她冒充女神一樣,她不由覺得一口氣堵在心口。

卻聽到顧梓洵冷冷地嘲諷道:“連人都分不清楚,還好意思說感謝,不知所謂,你不如出門左轉先去一趟二院掛個急診好了,省得以後再犯同樣的毛病,出來丟人現眼。”

二院是有名的眼科醫院,擺明是損這個英國外教眼神不好。

陳茉忘了說話,斜眼瞟了冷臉不悅的顧梓洵一眼,一瞬間什麽氣都沒有了,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她忽然想著,這算不算她又欠了他一個人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