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拋妻棄子的渣爹4
三個月，足夠地裏的苞米躥高一大截，也足夠趙秀蘭眼裏的那點期盼，像秋後的螞蚱一樣，一天比一天蔫巴下去。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成了趙秀蘭新的“據點”。郵遞員騎著那輛叮當響的綠色自行車一出現，她的眼神就像鉤子一樣甩過去，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可每一次，郵遞員大叔要麽搖搖頭，要麽遞過來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油票、布票通知單。
“秀蘭嫂子，還沒信兒啊？”鄰居大嬸挎著籃子路過，隨口問一句，那眼神裏帶著點同情，也帶著點“早說了靠不住”的了然。
趙秀蘭勉強笑笑，搓著粗糙的手指：“許是……許是剛去，太忙了，安頓好了就會來信的。” 她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貼身的衣兜，那張寫著假地址假大學的紙條，都快被她摸爛了。那是她心裏最後一點微弱的火苗。
辛夷蹲在自家門檻上，嘴裏叼著根狗尾巴草，小眼神看似放空，腦子裏正跟摩卡開著小會。
“摩卡，渣爹那邊，洞房花燭夜都過了吧？” 辛夷在腦海裏涼颼颼地問。
摩卡的聲音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何止過了！簡直是蜜裏調油！你那便宜後媽，陳寶珠小姐，可是他們係裏的係花，家裏是省城響當當的人物！路建民同誌現在是陳家的乘龍快婿，住著嶽父家的小洋樓，出入都有自行車，那叫一個春風得意馬蹄疾！至於你們娘倆？嗬，早被他掃進記憶的垃圾堆，蓋得嚴嚴實實了！”
辛夷把嘴裏的狗尾巴草嚼得稀爛，苦澀的草汁蔓延開。她看著趙秀蘭又一次失魂落魄地從老槐樹下走回來，那背影佝僂著，像被無形的重擔壓彎了腰。原主殘留的情緒又湧上來，是那種被至親之人徹底遺棄的冰冷和絕望。
“我娘……快忍不住了。”辛夷在腦子裏說。
果然，這天晚上，趙秀蘭罕見地沒有早早熄燈。昏黃的煤油燈下，她翻箱倒櫃，把家裏僅有的幾件稍微體麵點的衣服都找了出來，攤在炕上比劃。又拿出一個洗得發白的舊包袱皮，開始往裏塞烙好的幹餅，幾個煮雞蛋，還有一小包珍貴的鹽巴。
辛夷抱著膝蓋坐在炕沿，靜靜地看著她忙活。
“辛夷，”趙秀蘭終於停下動作，轉過身，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娘想了又想，不能這麽幹等著。你爹……你爹興許是遇到啥難處了？或者信寄丟了？娘得去找他！娘得親眼看看，問問他！”
她的聲音有點抖，但異常堅定。那張被她視若珍寶的紙條，此刻緊緊攥在她手裏。
辛夷心裏歎了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她沒像原主記憶裏那樣懵懂地害怕，反而跳下炕，走到趙秀蘭身邊，仰著小臉，表情是超出年齡的“認真”：“娘，我跟你一塊兒去！”
“啥？”趙秀蘭一愣，隨即搖頭，“不行不行！那麽遠的路，你個小孩子家，哪吃得了那個苦！娘一個人去，快去快回！”
“娘！”辛夷抓住她的衣角，大眼睛裏迅速蓄起兩泡淚，聲音帶著哭腔，理由卻找得又“合理”又紮心，“爹走的時候，說好接我們去過好日子的……他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們了？我要去找爹問問！我要去！娘你一個人去，要是……要是爹真不要我們了，你一個人咋辦呀？” 她說著，小嘴一癟，眼淚珠子跟斷了線似的往下掉，哭得那叫一個真情實感，肝腸寸斷。
趙秀蘭被女兒哭得心都碎了，那句“不要我們了”更是像刀子一樣戳在她心窩子上。看著女兒哭得抽抽噎噎的小模樣，再想想自己孤身一人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可能麵對的茫然和無助……她抱著辛夷，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好……好孩子，不哭，娘帶你，娘帶你一塊兒去！” 趙秀蘭緊緊摟住辛夷，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和勇氣，“咱們娘倆一塊兒去找他！問個清楚！”
摩卡在辛夷腦子裏吹了聲口哨：“漂亮！小辛夷，你這眼淚攻勢加親情綁架，雙管齊下，效果拔群！成功混入‘尋夫（渣）’小分隊！不過我得提醒你啊，省城水深，你娘這性子，怕是要吃虧。”
辛夷在趙秀蘭懷裏蹭掉眼淚，小臉埋著，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天真”的疑惑：“娘，爹要是真跟別人好了，不要我們了……那……那我們咋辦呀？能告他嗎？”
趙秀蘭身體一僵，抱著辛夷的手臂收緊了，聲音苦澀：“告？拿啥告？咱們……咱們連個正經的本本（結婚證）都沒有……” 當年在村裏，擺幾桌酒，大隊長點頭，就算是夫妻了，誰想得到要去扯那張紙？如今倒成了路建民能輕易脫身的漏洞。
辛夷心裏冷笑：果然。法律空子鑽得真溜。
她抬起頭，小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卻異常“堅定”：“娘，不怕！我跟你去！爹要是敢欺負你，我就……我就咬他！” 她齜了齜小米牙，一副“我很凶”的樣子。
趙秀蘭被女兒這“凶狠”的小模樣逗得心酸又好笑，摸了摸她的頭：“傻孩子……”
包袱打好了，幹糧備齊了，趙秀蘭把家裏僅有的那點毛票和糧票，用布包了好幾層，緊緊塞在貼身的衣服裏。那張寫著假地址的紙條，更是被她當成了指路明燈。
第二天天蒙蒙亮，雞還沒叫第三遍。趙秀蘭牽著辛夷的小手，背上那個舊包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低矮破舊卻承載了她十年光陰和全部希望的家，然後頭也不回地，踏上了通往村外、通往未知省城的土路。
晨霧彌漫，露水打濕了褲腳。趙秀蘭的腳步沉重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辛夷的小手被她攥得生疼，但她一聲不吭。
“摩卡，”辛夷在腦海裏平靜地開口，看著前方蜿蜒消失在霧氣中的土路，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導航開啟，目標——省城大學。咱們去給那位‘新婚燕爾’的路建民同誌，送上一份來自‘鄉下妻女’的‘驚喜’大禮包。”
摩卡的聲音興奮中帶著一絲期待：“收到！路線規劃中！小辛夷，坐穩扶好，前方高能，渣爹的翻車現場，即將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