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最後一塊餅幹我當眾掰七份
曆經十二小時跋涉,隊伍從十五人減到七個。
每個人都像被抽幹了魂,嘴唇幹裂,腳步拖遝。
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又疼又燙。
平台就在前麵,上麵孤零零放著一塊銀色包裝的壓縮餅幹。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死了它,吞咽口水的動作都顯得虛弱。
陳莫第一個走到平台下,伸手去拿。
動作自然得像在取自己的東西。
沈知微看著他,沒說話。
陳莫拿起餅幹,握在手裏,沒立刻撕開。
他低頭看了看餅幹,又抬頭看了看剩下的人。
最後,目光落在沈知微臉上。
他走過來,把餅幹遞給她。
“你吃。”
聲音幹啞,但清晰。
“你的大腦……比我的有用。”
這是陳莫式的邏輯——保留最高效的思考單元。
沈知微接過餅幹,包裝紙在手裏沙沙響。
旁邊一個年輕男人喉嚨裏發出不滿的咕嚕聲,但沒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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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沒撕包裝。
她蹲下來,把餅幹放在還算平整的石麵上,開始拆。
動作很慢,很仔細。
陳默皺眉:“你在幹什麽?”
“分。”
沈知微頭也不抬。
她小心地把餅幹掰開,一塊,兩塊……
掰到第七塊時,每一塊已經小得像指甲蓋,碎屑簌簌往下掉。
陳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你瘋了?這點分量平分毫無意義!能量根本不夠支撐任何人走到下一個點!”
沈知微抬眼看他,眼神平靜:“那你說,給誰?”
陳莫哽住。
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給你?”沈知微輕聲問,“還是給他?還是給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大姐?”
她目光掃過每個人——
年輕男人眼裏有渴望,也有羞愧;
中年女人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另外幾人眼神躲閃,像在等誰做決定。
沈知微掙開陳莫的手,把七塊碎餅幹放在手心,站起來。
“合作,不是計算誰‘配’活下去。”
她走到每個人麵前,把碎塊放進他們掌心。
“而是讓所有人都有力氣,走到下一步。”
輪到中年女人時,女人手抖得厲害,差點沒接住。
沈知微輕輕托住她的手,把餅幹放穩。
“吃吧。”
女人眼眶一紅,把頭埋得更低。
陳莫看著自己掌心那一點點碎屑,忽然冷笑。
“天真。”
他把餅幹屑扔進嘴裏,幾乎沒嚼就咽下去,像在吞咽某種諷刺。
“這點熱量,連維持基礎代謝都不夠。你的‘合作’,隻是拖延死亡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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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突然大了起來,卷起一片黃沙,迷得人睜不開眼。
就在眾人低頭捂臉時,那個一直沉默的中年女人忽然舉起手。
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麽。
“我……我好像認得這裏。”
聲音太小,幾乎被風聲蓋過。
陳莫沒聽見,轉身要走。
沈知微按住他,走到女人麵前,蹲下:“你說什麽?”
女人抬起頭,眼裏有慌亂,也有一點點不確定的光。
“我兒子……是地質學家。他以前研究過類似的風蝕結構,給我看過照片……”
她指向右前方一片毫無特色的沙壁,那裏隻有幾塊被風啃出窟窿的怪石。
“他說這種岩層下麵,有時候會有暗流……甚至,有隱藏的閘門機關,是古代遺跡排水用的……”
陳莫嗤笑:“憑記憶猜測?你知道判斷錯誤的代價嗎?”
女人瑟縮了一下,但沒收回手。
“我……我不確定。但如果真的有水……”
“挖。”
沈知微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
“反正我們也快沒路了。”
年輕男人喘著氣:“萬一沒有呢?白費體力……”
“那就像陳莫說的,一起死。”
沈知微抓起一把工兵鏟,走向那片沙壁。
“至少死前,我們試過相信彼此。”
她開始挖。
沙很軟,但下麵漸漸露出堅硬的岩石。
沒人幫忙,除了風聲,隻有鏟子撞在石頭上的悶響。
陳莫站在原地,看著沈知微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心。
那點餅幹碎屑早就沒了,但掌心好像還留著粗糙的觸感。
他忽然走過去,奪過另一把鏟子。
“你方法不對。”
他聲音硬邦邦的,但鏟子已經插進岩縫。
“這種結構,力要往斜下方使。”
另外幾人互相看看,也慢慢走過來,開始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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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了不到半小時,年輕男人突然喊:“有水聲!”
是真的。
岩壁深處傳來細微的、潺潺的流動聲。
陳莫耳朵貼上去聽了幾秒,眼神變了。
他加快動作,鏟子撬開一塊鬆動的石板——
一股清涼的、帶著土腥味的水汽湧出來。
後麵不是石頭,是一道鏽跡斑斑的金屬閘門,門上有個轉輪。
“需要兩個人同時擰。”陳莫檢查了一下結構,“順時針,同步。”
沈知微和他各站一邊,握住轉輪。
“一、二、三——”
轉輪吱呀呀地響,鏽屑往下掉。
門緩緩向內打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潮濕的通道。
通道盡頭有光,是安全區的藍色指示燈。
隊伍裏爆發出低低的、虛弱的歡呼。
有人跪下來,用手接岩縫裏滲出的水,拚命往臉上抹。
陳莫沒動。
他站在門口,看著手裏那把鏟子,又回頭看了看剛才的平台。
餅幹早就沒了。
但那七份碎屑,好像真的……把七個人帶到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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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個水壺。
陳莫沒接,忽然問:
“如果她記錯了呢?”
“那我們就繼續找。”沈知微擰開壺蓋,自己喝了一口,“但至少,我們是一起找的。”
陳莫沉默了很久。
風聲還在呼嘯,但好像沒那麽刺耳了。
腦海裏,響起77(啟)的聲音,很輕,像老朋友在耳邊低語:
【看到了嗎,陳莫?】
【最脆弱的變量,有時能解開最複雜的方程。】
【人性無法被完全量化——這就是它永遠讓你算不準的原因。】
陳莫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
再睜開時,他接過沈知微的水壺,喝了一口。
“走吧。”
他說。
“路還長。”
他第一個走進通道,沒回頭。
但腳步,比剛才穩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