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番外(江小夏)
夜色漸深,江琛回到家。
玄關溫暖的燈光下,他剛脫下外套掛好,就敏銳地察覺到餐廳方向傳來一股不同尋常的低氣壓。
他走過去,隻見平時嘰嘰喳喳、活力四射的女兒江小夏,此刻正蔫頭耷腦地坐在她專屬的高腳椅上,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小嘴抿得緊緊的,一副“我知道錯了”但“我還有點委屈”的複雜表情。
而坐在她對麵的茯苓,雖然依舊美麗,但麵色微沉,顯然餘怒未消。
家裏的阿姨宋姨正端著湯從廚房出來,看到江琛回來,如釋重負般遞了個眼色。
江琛了然,溫和地對宋姨說:“宋姨,湯放下就好,今天沒什麽事了,您早點下班休息吧。”
宋姨點點頭,輕手輕腳地放下湯碗,很快離開了。
江琛這才走到餐桌旁,先看了一眼自家夫人依舊冷著的側臉,然後彎下腰,伸手輕輕捏了捏女兒肉乎乎的小臉蛋,聲音放得比平時更柔和:“怎麽回事,小夏?又惹媽咪生氣了?”
不等江小夏開口,茯苓先“啪”地一聲輕拍了下桌子,雖然力度不大,但在安靜的餐廳裏格外清晰。她瞪著女兒,語氣裏是後怕未消的嚴厲:“江悅夏,你現在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她轉向江琛,語氣急促:“你知道嗎?今天他們幼兒園春遊去植物園,老師三令五申要跟緊隊伍,不能亂跑。結果呢?這小家夥,趁著老師不注意,自己一個人溜達到旁邊的小樹林裏去了!找了快十分鍾才找回來!你知道那十分鍾我接到老師電話時是什麽心情嗎?萬一遇到壞人,或者摔了碰了,或者迷路了……”
茯苓越說越氣,眼圈都有些發紅,顯然是白天受到的驚嚇此刻回想起來依舊心悸。
江琛一聽,眉頭立刻蹙了起來。工作上的難題他可以冷靜分析,談判桌上的風雲他可以從容應對,但涉及到妻女的安全,尤其是聽到女兒獨自亂跑可能遭遇危險,一股冷意瞬間竄上脊背。
這確實不是小事。
他臉上的溫和收斂,蹲下身,與坐在椅子上的江小夏平視,語氣是罕見的嚴肅:“小夏,媽咪說得對,這次是你做錯了。老師的話要聽,尤其是出門在外的時候。你想想,如果你跑丟了,找不到老師和同學,也找不到爹地媽咪,天黑了怎麽辦?肚子餓了怎麽辦?遇到不認識的人怎麽辦?”
他盡量用孩子能理解的語言描述後果,“萬一你真的出了什麽事,爹地和媽咪,還有那麽愛你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舅舅,該有多傷心?多著急?你可能……就再也見不到我們了。”
江小夏原本還因為被媽媽訓斥有些不服氣的小嘴扁了起來,聽著爸爸的話,再想象一下“再也見不到爹地媽咪”的畫麵,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裏迅速蓄滿了淚水,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對……對不起……”
她帶著哭腔,小聲地認錯。
江琛看著女兒可憐兮兮的樣子,心早就軟了,但原則不能丟。
他伸手揉了揉女兒細軟的頭發,聲音放緩了些:“知道錯了就好。那現在,該怎麽做?”
江小夏吸了吸鼻子,自己手腳並用地從高高的椅子上爬下來。
她邁著小短腿,走到茯苓麵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茯苓的衣角,仰起滿是淚痕的小臉,聲音糯糯的,帶著十足的懺悔:“媽咪,對不起小夏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亂跑了,媽咪別生氣……”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看著女兒這副模樣,茯苓心裏那點火氣和後怕,早就被心疼衝淡了大半。
她歎了口氣,彎腰將女兒小小的、軟軟的身子抱進懷裏,緊緊摟住。
她在女兒臉頰上親了親,聲音也軟了下來,“小夏,你是爹地媽咪唯一的寶貝,是全家人的心肝。你要是有一點點不好,媽咪的心都要碎了。以後一定要乖乖的,聽老師的話,好不好?”
“嗯!”江小夏用力點頭,把小臉埋在茯苓的脖頸處,依賴地蹭了蹭,甕聲甕氣地保證:“小夏以後一定乖乖聽老師的話,再也不讓媽咪和爹地擔心了。”
母女相擁,小小的風波算是平息了。
江琛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不禁想起江小夏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驚心動魄。
茯苓懷她時就不算特別順利,孕後期更是小心翼翼。生產那天,更是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困難。
產房裏,當醫生麵色凝重地出來詢問“保大人還是保孩子”時,江琛這輩子都沒那麽恐慌過,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低吼:“保大人!一定要保茯苓!”
聲音嘶啞,帶著絕望的顫抖。
然而,意識模糊的茯苓卻用盡力氣抓住了醫生的手,氣若遊絲卻異常堅持:“孩子……我的孩子……要保住……”
最終,在醫術精湛的團隊努力下,母女平安,但江小夏因為早產和缺氧,出生時隻有小小的一團,哭聲細弱得像小貓,連皮膚都皺巴巴的,幾乎立刻就被送進了新生兒重症監護室的保溫箱裏。
等茯苓從昏迷中醒來,身體還極度虛弱,卻掙紮著要去看孩子。江琛、夏父夏母都紅了眼眶,怕她看到保溫箱裏那個瘦弱的小家夥承受不住,百般勸阻。
但茯苓異常固執,眼淚無聲地流,隻是重複:“我要見我的女兒。”
最後,是江琛用輪椅推著她,隔著玻璃,看到了那個躺在恒溫箱裏、身上連著各種管子和監測線的小小生命。
那麽小,那麽脆弱,仿佛一碰就會碎。
茯苓的眼淚瞬間決堤,她隔著玻璃,努力伸出手指,虛虛地描摹著女兒的模樣。
看了好一會兒,她才帶著濃濃的鼻音,哽咽著對身邊的江琛說:“老公……我們的女兒……怎麽長得這麽醜啊?像隻皺巴巴的小猴子……”
話雖如此,她的目光卻貪婪地流連在女兒身上,一刻也舍不得離開。
江琛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從來流血不流淚的男人,此刻也忍不住喉頭哽咽,眼眶發熱。他緊緊握住茯苓的手,聲音沙啞:“瞎說,我們女兒最好看。看久了……是不是還挺可愛的?”
茯苓用力點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卻努力揚起一個微笑,對著保溫箱裏的女兒輕聲說,“小夏,你是上天派給媽咪的寶貝,是爹地和媽咪盼了好久才到來的小天使。你一定要加油,健健康康地長大,爹地媽咪等著帶你回家。”
就在那時,保溫箱裏那個似乎對外界毫無知覺的小家夥,小手指忽然極輕微地動了動,仿佛在回應母親的呼喚。
那一刻,江琛和茯苓都相信,他們的女兒感受到了愛,一定會堅強地活下去。
後來,江小夏果然不負眾望,一天天強壯起來,最終順利出院回家。
或許是因為出生時太過孱弱,經曆了那一劫,家中的長輩們對她更是疼到了骨子裏,幾乎到了有求必應、百依百順的地步。
再加上江琛在女兒麵前也常常沒了原則,久而久之,就養成了江小夏在家裏“小魔頭”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活潑好動,主意大,膽子也大。
唯一能鎮得住她的,大概隻有茯苓。
江小夏雖然調皮,但在媽媽麵前總是會收斂幾分,犯了錯也最怕媽媽生氣。像今天這樣,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惹媽咪傷心擔心了,她會真心實意地害怕和道歉。
此刻,風波過去,江小夏賴在茯苓懷裏撒嬌。江琛走過去,將妻女一起攬入懷中。
他親了親茯苓的發頂,又低頭用胡茬輕輕蹭了蹭女兒嫩嫩的小臉,惹得江小夏咯咯笑著躲閃。
“好了,小魔王,知道錯了就好。下次再犯,爹地可要和媽咪一起罰你了。”江琛故作嚴肅,眼底卻滿是笑意。
“不敢了不敢了!”江小夏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緊緊摟住茯苓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