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獸人文的工具人女配(二十八)
茯苓常常摟著安在熊皮毯上午睡。小雪豹蜷成毛茸茸的一團,腦袋埋在母親頸窩,尾巴還搭在父親慣常坐的位置上。一大一小,呼吸綿長,睡得毫無防備。
修會放輕腳步,將獵物和柴火無聲歸置好,然後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那一幕。
是這樣,會有人等他回來,會有暖熱的呼吸和柔軟的皮毛,會有一個小小的、依賴他的生命,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朝他翻身,把毛茸茸的後腦勺拱進他掌心。
他低頭,輕輕吻了吻茯苓的額頭和安絨絨的耳尖。
小雪豹在睡夢中動了動胡須,尾巴尖懶洋洋地甩了一下。
安一天天長大,從隻會閉著眼睛拱來拱去找奶吃,到能睜著圓溜溜的冰藍色眼眸好奇地打量這個世界。
他是個精力旺盛到令茯苓和修時常哭笑不得的小家夥。
剛學會翻身時,他就不甘於小床了。
修親手用打磨光滑的硬木為他加高了圍欄,可安總有辦,把腦袋卡在圍欄空隙間,四條短短的小腿懸空亂蹬,尾巴急得直甩,像一顆被夾住的白麵果子。
茯苓每次又好氣又好笑,把他“解救”下來,點著他的小鼻頭:“你這孩子,怎麽這樣皮?”
安聽不懂,隻會眯起眼睛,發出滿足的咕嚕聲,然後翻身四腳朝天,露出軟乎乎的白肚皮,邀請母親來揉。
於是茯苓和修決定,不再把他圈在小床裏。他們把石屋中央的空地清出來,鋪上柔軟的舊獸皮,讓安在上麵學習走路。
確切地說,是走獸形的那四條腿。
教一隻小雪豹走路,是件既甜蜜又艱難的事。
安對自己的四條腿顯然毫無統率力。他站起來,左前腿往前一邁,右後腿卻不配合地往旁邊撇;右前腿剛抬起來,左後腿又把自己絆了一下。
整隻豹像一個剛組裝好的、關節還沒擰緊的小木偶,歪歪扭扭走了兩步,一頭栽進茯苓懷裏。
茯苓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修在一旁看著,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揚。
安從母親懷裏抬起毛茸茸的腦袋,眼睛滴溜溜地轉,看看阿父,又看看阿母。
他顯然不明白阿父阿母為什麽笑,自己明明那麽努力地在走了。
但看到茯苓眉眼彎彎,小小的雪豹也受到了感染,跟著咧開嘴,露出一排細嫩的小乳牙,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笑聲。
他一笑,整個身體又重心不穩,咕咚一下歪倒在地毯上,四腳朝天,尾巴還在愉快地搖晃。
茯苓笑得眼眶都濕了,彎腰把他抱起來,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修也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揉了揉安軟乎乎的耳朵尖。小雪豹舒服得眯起眼睛,往父親手指上蹭了蹭。
嵐和滄幾乎隔天就要來看孫兒。嵐抱著安,怎麽看都看不夠,總念叨著“這孩子眉毛像修,眼睛卻像苓兒小時候”。
滄不多話,隻是坐在一旁,目光慈和地注視著孫兒在毯子上打滾撒歡,偶爾伸出手,接住安踉蹌撲過來的小身子。
淩更是對這個小外甥愛不釋手。每次來,都要把安高高舉起來,轉幾個圈,惹得小雪豹發出興奮的尖細嗷嗚聲。淩樂此不疲,安也樂此不疲。
嵐看著兒子這副“還沒長大”的模樣,又開始念叨:
“你妹妹孩子都會滿地爬了,你什麽時候給我領個亞獸人回來?”
淩立刻收回舉著安的手,把外甥往胸口一抱,低頭假裝專心逗弄:“安,看舅舅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是打磨好的小骨哨,來,吹一下……”
嵐一眼看穿他的伎倆,正要繼續施壓,修正好進門。茯苓朝修使了個眼色,修會意,無聲地笑了笑。
後來茯苓才知道,淩的心上人是巨木部落一位極厲害的亞獸人,據說身手矯健,狩獵技巧不輸成年獸人,性格也颯爽利落。
淩是去年朝會時結識對方的,從此便上了心,隻是一直不敢開口,隻敢在出使任務時偷偷往巨木部落跑。
“哥哥也有今天。”茯苓聽完修的轉述,靠在熊皮毯上,手裏輕輕拍著安的小肚子,唇角含著促狹的笑意,“小時候他總說我膽小鬼,連跟獸人說話都臉紅。現在他自己呢?”
修握著她另一隻手,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會好的。他隻是一直沒遇到那個人。”
茯苓點點頭,目光落在懷中已然睡著的安臉上。小雪豹蜷成一個小毛球,胡須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微顫動。
茯苓低下頭,將臉輕輕貼住安柔軟的皮毛。
安滿一歲時,已經在石屋裏跑得虎虎生風,四條腿配合默契,能追著自己的尾巴轉上幾十圈也不暈。
每天傍晚,修推開石門的瞬間,安總會從某個角落竄出來,四隻小爪子在石板上劈裏啪啦一陣疾跑,精準地撲到父親腿上,仰起腦袋,發出又軟又糯的“嗷嗚”一聲。
修會彎腰,單手將這一團毛茸茸撈起來,架在臂彎裏。安立刻熟練地攀上父親的肩膀,把腦袋擱在修頸側,尾巴滿足地晃來晃去。
安第一次完整化成人形,茯苓正在整理曬幹的草藥,修坐在門邊打磨骨刀。
茯苓抬起頭。
獸皮上那個毛球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白白嫩嫩兩歲模樣的幼崽。銀灰色的頭發,圓溜溜的冰藍色眼睛,藕節似的小胳膊小腿,正茫然地舉著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滿臉都是“這是什麽玩意兒”的困惑。
茯苓手裏的草藥“啪”地落回筐裏。
修手裏的骨刀也停了。
“安?”茯苓輕輕喚了一聲。
小人兒循聲望過來,眨巴眨巴眼,嘴一癟,發出委屈的“嗷”一聲。
他試圖爬起來,結果兩條腿完全不聽使喚,像剛出生時那四條腿一樣各走各的,撲通一下趴倒在獸皮上。
茯苓一把將他撈起來,裹進自己懷裏。
安趴在母親胸口,從柔軟的獸皮衣領裏探出半張臉,眼角還掛著因摔跤而沁出的小淚珠,卻已經咧開嘴,露出幾顆小米粒似的乳牙,朝修傻乎乎地笑。
修放下骨刀,走過去,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安的臉頰。
幼崽細膩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他被父親一蹭,便下意識地偏過頭,拿腦袋往修掌心裏拱,喉嚨裏發出舒服的呼擼聲。
修沉默了片刻。
“……像你。”他說。
茯苓低頭看看懷裏這個眉眼依稀有自己影子、但分明是修翻版的小崽子,忍不住笑出聲:“哪裏像我了?明明和你一模一樣。”
從那天起,安的人形和獸形開始頻繁切換。有時清晨醒來還是毛茸茸的小雪豹,吃到一半早飯,茯苓再低頭,就變成了捧著木碗的小人兒。有時明明牽著修的手好好走著路,忽然獸耳從發間“啵”地冒出來,尾巴也從衣擺下鑽出,纏上修的手腕。
茯苓起初還有些緊張,抱著安去找嵐。
嵐聞言抬頭看了一眼趴在茯苓肩上、耳朵緊張地貼著腦袋的小孫兒,笑起來。
“獸人都是這樣的。”她放下藥杵,接過安,“化形是很難的事,比學會走路說話都難。身體不熟練,心也還小。等再大些,自然而然就好了。”
她低頭,用額頭抵著安的額頭,溫聲道:“是不是呀,小安?阿婆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尾巴掛在外頭整整一個月,你阿父更厲害,耳朵三天兩頭往外冒,你阿祖還說他是隻長耳朵的小狐狸呢。”
安被祖母抵著額頭,癢得直縮脖子,咯咯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