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隻特供於我，千金亦可
後廚的管事早已將月銀備好，一個個白花花的碎銀錠子分裝在小小的布包裏，整齊地擺放在案上，被叫到名字的下人上前認領。
燕侯府對下人們都很大氣，但凡被主子誇過的菜品，隻要參與過菜品準備的人都有額外的獎勵。
有的是絹帛，有的直接是錢，都按自己想要的領。
每個人嘴角都洋溢著笑，可時筠妍都領了好幾次獎勵，卻遲遲沒到她領月銀。
眼看著桌上的銀子都領完了，時筠妍趕緊上前詢問：“何管事，為何沒有我的月銀？”
何管事的視線不由落到了她懷中的絹帛和錢貫上，疑惑道：“沒有你嗎？”
時筠妍忙將自己的獎勵攤開：“這都是露茶糕的獎勵，我還沒拿月銀。”
這話一出，有人還是酸了。
“時娘子這獎勵都是月銀的幾倍了，還斤斤計較那點幹嘛。”
“時娘子上不用養老，下沒有小，一個人在侯府包吃包住，還揪著那點不放做甚，要我，我都不好意思開這個口。”
這話說得，時筠妍麵頰確實也有些臊得慌。
燕景馳已經幫了她這麽多，且每次吃她的糕點，幾乎都會誇一次，這獎勵都快抵其他人三月的月銀了。
不管是忘了，還是本就沒打算再給這個預算，時筠妍思來想去，還是打算放棄了。
“不好意思，阿妍。”元綠一出現，那些說話的人瞬間閉嘴散開了。
元綠剛訓練完，見時筠妍因月銀之事尷尬，忙上前給時筠妍解釋：“我忘了跟你說，你的月銀走的是世子的私賬，所以你得去找世子要。”
“啊？”時筠妍兩眼一黑：“那、那你也走的私賬嗎？”
時筠妍本想著和元綠一起去，就沒那麽尷尬，誰知元綠直接道：“我沒有月銀。”
“沒有月銀？”
元綠點頭，從腰間拿出了一個玉牌：“我要什麽直接拿這個走燕侯府的公帳就行。”
“……”
時筠妍再度刷新了對燕侯府有錢的認知。
她糾結地看了看懷裏的獎勵，突然覺得月銀也沒多少了：“要不，我也不要月銀了吧。”
元綠看了眼她懷裏的東西，眸色清澈：“可是……你的月銀是十兩黃金呀。”
……
燕景馳書房前。
時筠妍敲響了房門：“世子，民女來領月銀，您有時間嗎？”
“進。”
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依舊清朗隨性。
時筠妍剛準備好的心態，被這一個字，又激得粉碎。
手放在門上，她突然有些後悔來了。
比起燕景馳對她的**，十兩黃金又算得了什麽……
突然，房門被拉開。
燕景馳一身月白錦袍，身姿挺拔，褪去了往日紈絝子弟的張揚，多了幾分備考的沉靜，那雙桃花眼落在她身上，時筠妍心頭沒來由跟著一緊。
“世、世子。”
或許是準備好了出府，時筠妍身上已經褪去了往日沾著煙火氣的粗布衣裳，換上一身素色細布襦裙。
長發簡單挽成一個圓髻，隻簪了一支最樸素的木簪，清麗的眉眼未施粉黛，卻難掩那份通透溫婉的氣質。
真好看。
燕景馳眼底掠過一絲驚豔，隨即又染上幾分酸澀：“要出府？”
時筠妍點了點頭：“今日發月銀，民女想去府外，給慈幼堂寄些銀錢，阿綠不是……跟您說了嗎。”
是說了，但沒說她今日會穿這麽好看。
“打扮太過招搖，你是不準備回來了嗎？”
燕景馳話語裏的酸味讓時筠妍感覺莫名其妙，她低頭看了眼身上的儒裙，素雅到沒有一個花色，一身灰白，怎的就叫招搖了。
她又摸了摸頭上樸素的木簪，更是不解。
“這個是民女拿後廚的木頭做的……很貴嗎？”
“……”
燕景馳不自然輕咳了一聲：“正好本世子也累了，便隨你一同去，早些忙完，免生事端。”
時筠妍覺得若真遇到林一垣，有燕景馳在，她至少不會被拐走，便沒拒絕。
*
京城的街道很寬。
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馬蹄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時筠妍趴在馬車車窗上，微微仰頭，看著街邊飛簷翹角的樓閣，看著來往行人身上各式各樣的華麗衣衫，看著街邊孩童追逐嬉戲的模樣。
她眼底泛起細碎的光芒，像藏了漫天星光。
難怪大家都這般向往京城，原來京城竟如天宮般，繁華又富貴。
路過一家點心鋪，陣陣甜香飄來，時筠妍興奮探出頭去，隨即又失落地縮回腦袋。
燕景馳目光自始至終都在她身上，見她如此，有些好笑：“看到什麽了？”
時筠妍這才想起還有燕景馳的存在，忙將腦袋收了回，有些羞赧：“抱歉世子，民女第一次見如此繁華的街道，有些失態了。”
燕景馳卻覺得她理應是這般純粹、鮮活才是。
不由探過頭，順著她剛才的視線看去——是一個糕點鋪。
“想開鋪子？”
燕景馳側首看向她，這一看才發現，時筠妍因他突然的靠近，此刻臉色已經漲紅不已，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燕景馳不自覺揚起的嘴角，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但也很快便褪了回去，保持著君子之風：“抱歉，我隻是有些好奇。”
“沒、沒事。”時筠妍強壓下那一抹悸動，解釋道：“民女剛才看到那個糕點鋪掛了轉租牌，故探頭看了眼。”
燕景馳好奇：“他掛多少。”
“三兩黃金一月，三年起租。”時筠妍惆悵地歎了口氣，算了算數，感慨道：“京城可真是寸土寸金，一個單間鋪便要108兩黃金，不知得做多久露茶糕才賺得回。”
“嗬——”燕景馳輕笑出聲，隻覺得精打細算的時筠妍格外可愛，和這個婦人發髻格外不符，卻又極具反差美。
對上時筠妍疑惑的眸光，他輕咳了聲，貼心給她算帳。
“你可知若從九品官要購買你的露茶糕最低需付多少？”
時筠妍想了想雲城的物價，又想了想京城的房租，還特意往大了說：“三十文？”
燕景馳好笑道：“你的糕點可是本世子認可的，不防往高了報。”
時筠妍狡黠一笑：“那就……一份十兩黃金！”
“噗咳咳——”
燕景馳被茶水嗆到，無語道：“你可真敢報啊……”
瞥見時筠妍眼底的星光，燕景馳擦嘴的手不可靠地頓了頓，他心有所感，脫口而出。
“若能隻特供於我，千金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