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陸詩夏的瘋狂
溫怡皺了下眉。
她沒想到陸詩夏會瘋到這個程度。
這是在鬧什麽?
自殺的戲碼嗎?
夜風從敞開的窗戶灌進來,卷起陸詩夏單薄的衣角。
她手裏緊緊攥著那份皺巴巴的實驗報告。
看到程雋的那一刻,她眼底先是迸發出一抹近 乎狂喜的光,隨即又黯淡下去,隻剩下偏執。
她緩緩舉起那份報告,語氣雀躍:“老師,你看,我研究出來了,我把你之前卡在瓶頸的那個數據缺口補上了,你看這份報告,是不是很完美?我是不是很棒?”
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黏在程雋身上,像是要從他臉上剜出一絲讚許來。
可程雋隻是站在那裏,脊背挺直如鬆。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份被她視若珍寶的實驗報告,漆黑的眸子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不起半點漣漪。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實驗室裏隻剩下玻璃碎片在月光下折射出的冷光,還有陸詩夏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她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垮掉,嘴角委屈地癟了癟,眼圈瞬間紅了:“老師,你以前對我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每次得出一點實驗結論,你都會摸著我的頭說我做得好,會耐心地幫我分析數據裏的漏洞,會告訴我哪裏還需要改進……”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重的鼻音,“可是現在,你連看我一眼都覺得多餘,就算我坐在這麽危險的地方,你也……你也半點心疼都沒有。”
她往前挪了挪,半個身子已經懸在窗外,夜風將她的頭發吹得淩亂不堪,那張蒼白的臉上寫滿了不甘。
“我明明這麽努力,”她哽咽著,淚水砸在實驗報告上,暈開一片墨跡,“我為了跟上你的腳步,熬了多少個通宵,看了多少本資料,我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實驗室裏,我明明這麽努力,為什麽還是得不到你的喜歡?”
她盯著程雋的眼睛,妄圖從中捕捉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動容,哪怕是憐憫,是惋惜,是任何一種能證明她在他心裏還有一席之地的情緒。
可程雋的眼神依舊平靜,平靜得近 乎冷漠。
他的目光掠過她,最終落在她身後空****的夜空裏,像是透過她,在看別的什麽東西。
溫怡站在程雋身側,指尖微微收緊。
陸詩夏完全就是在作繭自縛。
陸詩夏等了許久,久到夜風都變得刺骨,久到她的雙腿開始發顫,可程雋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老師,你告訴我,我到底哪裏比不上溫怡?她不就是懷了你的孩子嗎?如果我也能……”
“夠了。”
程雋終於開口,打斷了她不切實際的妄想。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她臉上,聲音是一片徹骨的寒意。
“陸詩夏,你做的一切,從來都不是為了科研,這份報告,就算真的有價值,也早已被你的心思玷汙得一文不值。”
陸詩夏徹底呆住。
她指尖瞬間縮緊,臉色都有些蒼白。
她怔怔地看著程雋,嘴唇翕動了幾下。
她的心被這一句冰冷的話,砸得粉碎。
過了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玷汙?老師,你說我玷汙了科研?”
她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刺耳,聽得人心頭發緊。
“我為了補全那個數據缺口,熬了多少個不眠之夜?我對著那些枯燥的公式和樣本,反複推演反複驗證,我甚至……甚至不惜去查了所有的舊檔案,才找到那一點點突破口!”
她的情緒激動起來,聲音陡然拔高,“這叫玷汙?那什麽才叫真正的科研?是溫怡嗎?她不過是運氣好,占著你的喜歡,就能輕而易舉地站在你身邊!”
溫怡眉頭皺得更緊。
她看著狀若癲狂的陸詩夏,心裏沒有半分同情,隻有一片漠然。
陸詩夏這時看向溫怡,嗬嗬冷笑著:“溫怡,你現在很得意吧。”
溫怡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開口:“我現在隻想回家睡覺,你說完了嗎?說完就下來。”
溫怡的平靜就像是隔空給了她一巴掌。
她氣的唇都在哆嗦。
程雋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說:“你做這些的初衷,從來都不是為了科研,隻是為了用這份報告,換我一句認可,換一個留在我身邊的理由。”
“你錯把執念當努力,把算計當付出,陸詩夏,你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還有一些事,我不願意說,是想給你留點麵子。”
程雋精準地刺穿了陸詩夏所有的偽裝。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
“原來……是這樣啊。”她低聲呢喃著,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在你心裏,竟然是這樣的人。”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程雋,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敗。
“老師,你就真的……半點都不心疼我嗎?”
陸詩夏望著程雋,緩緩朝他伸出手。
“老師,我腿軟了,我下不來……老師,你抱我下來好不好?”
她的聲音放得極軟,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妄圖喚起程雋的惻隱之心。
程雋的眉峰卻猛地蹙起,眼底的冷漠更甚。
他直接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指尖利落地點著屏幕。
“我會叫消防過來,他們會救你下來。”
陸詩夏伸在半空中的手,陡然僵住。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我今晚過來,”程雋抬眸,目光掃過實驗室裏狼藉的一片,最後落在她身上時,隻剩濃濃的厭煩,“隻是想看看這裏有沒有像上次一樣,被你折騰到爆炸。”
“至於你坐在窗台上演的這場戲,實在無聊。”
“陸詩夏,你現在的狀態,根本不適合繼續待在科研院,更不配碰那些實驗數據。”
“明天,自己提交離職申請。”
這句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陸詩夏。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她沒想到程雋會這麽無情。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尖銳的警笛聲。
消防員很快衝上十樓,幾名隊員小心翼翼地靠近窗台,柔聲安撫著情緒瀕臨崩潰的陸詩夏。
陸詩夏僵著身子,任由消防員將她從窗台上扶下來。
她再去看程雋的時候,實驗室裏已經沒了程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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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進車裏,程雋抬手替溫怡攏了攏身上的外套,又將車內的暖氣調高了兩度。
溫怡靠在椅背上,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程雋,實驗室上次的爆炸,是不是跟陸詩夏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