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出家門
季青程和季玄嵐見自家三弟為了不搬去跟他們一起住,竟然抱著父親的大腿,眼淚簌簌,實在是沒眼看。
更是不想帶著這個丟人玩意回落瓷居,萬分嫌棄地瞥了他一眼,當即就跟季仲林稱了告退,迅速離開了老宅。
季仲林見季錫安涕泗橫流,沒有來由地心煩,眼瞧著兩外兩個兒子已經跑得不見蹤影,再低頭看了一眼季錫安,隨即閉上了眼睛。
“不去落瓷居隨你,但也不要再在我這裏礙眼,出去吧。”
季錫安自己抹了一把淚,緩了緩神,尚不明白季仲林的話是什麽意思。
他站起身來,滿臉疑慮地走出門外,等他走了出門後,季宅的大門發出厚重的“吱呀”聲音,大門關上了。
季錫安才反應過來,自己被父親掃地出門了!
他不想去落瓷居,挨大哥二哥的數落,也回不去老宅,他的父親已經將他隔絕門外。
諾大的洛城,竟然沒有他季三公子的容身之處。
季錫安有點絕望地望著天,之前別人總說他一事無成,他雖然沒有反駁,可心裏並不服氣。
他並不覺得自己真的碌碌無為,可時到今日,他站在季宅門口,穹頂之下,沒有一瓦遮身,竟連自己都嫌棄起了自己。
細數這麽些年來,好像真的一件正經事都沒有幹過。
季家三公子,空瓶花架子名副其實。
日已上了三竿,夏日的暖陽灑下,是一股驅逐嚴寒的熱浪,曬得人心澎湃,那些素日裏的膽怯和懦弱,都在暖陽下消失得無影無蹤,徒然生出了許多勇氣。
季錫安定了定神,邁開了腳,往臨雀街的方向走去。
如今沈季書不在洛城,林語瓊定然會有所行動,他要去替沈季書看著她,等沈季書回來。
而且林語瓊消息靈通,說不定她那裏會有平南郡的消息。
青石板路幹燥得泛著灰白,石縫中,一株小小的青苔從初春就簇擁在石間,到了夏日,已然枯死。
季錫安沒有注意到那株枯死的青苔,腳踩向青石板,堅硬的觸感忽然傳來一股異樣的柔軟。
那株青苔被踩之後,又挺而立起,雖是枯敗,但隻需下一場急雨,便能緩解幹渴之症,再次化綠逢春。
這一場雨,確實來得很迅疾,豆大的雨珠滴落在頭上,驚得季錫安身體一震,起初隻是零星幾滴,很快便是傾盆大雨。
等他一頭紮進清院時,身上早已被淋濕。
唐雋坐在賬台上,抬頭便看見季錫安狼狽進門躲雨的模樣,心中起了狐疑。
“季三公子不知道下雨要回家嗎?冒著大雨跑來清院做什麽?”
季錫安此時聽不得“回家”兩個字,卻還是強裝淡定,拍了拍身上的雨水,說道:“我聽我二哥說,他早上也過來了?”
想起今日一早季玄嵐來到清院,偶遇那位婦人卻嚇得她倉皇而逃的情形,唐雋依舊心存疑惑,外麵驟雨疾風,也不知道那婦人找到避雨的地方沒有。
季錫安見唐雋沒有搭話,伸長脖子,往院裏望去,好奇問道:“怎麽不見林姑娘?”
“阿姐出門了。”唐雋懶洋洋回道。
季錫安有些驚訝,“大雨天還出門?”
唐雋抬眼瞥了他一眼,滿不在乎說道:“你不也是?”
季錫安有些尷尬,繼續拍了拍衣服上的雨水,轉身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下。
“我是有緊要事情的。”
整個洛城最遊手好閑的季三公子說自己有緊要的事情,不惜冒著大雨,被淋了一身也要前來。
唐雋不覺打量起了他,“什麽緊要的事情?”
季錫安一本正經,滿臉嚴肅的神情,站起身來,走到唐雋麵前說道:“我要在這裏住幾天,住到我表哥從平南回來。”
此言一出,唐雋驀然發笑,“你當我們這裏是客棧?”
唐雋說完,又立即收住了笑容,警惕地問道:“是你表哥叫你過來的,他叮囑你監視我們?”
季錫安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是我……”
是他被掃地出門了,沒有地方可去,所以想幹脆賴在這裏。
一來不用流落街頭,二來可以趁機打探打探消息。
可這話不能對唐雋坦誠相告,他正猶豫著該如何開口,就聽見一陣雨落的聲音。
門外有人擎著傘走近,走到門邊,收了傘隨手甩了甩傘麵上的雨珠。
林語瓊自門外而入,背後是密密麻麻的雨幕,她一身清冷氣質,攜著雨水的潮濕,帶進來一陣冷意。
季錫安突然發顫,僵住了許久,才擠出一個很是生硬的笑容,“林……林姑娘,好……好久不見。”
林語瓊沒有看他,徑直走了進去,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唐雋從賬台走了過來,“阿姐身上可有被淋濕?”
“還好。”林語瓊自己倒了一杯茶飲下,才轉過頭去看季錫安。
唐雋見狀,便先開口:“季公子說要在清院暫住幾日,可我們這裏也沒有空餘的房間,等雨停了打發他回去吧。”
季錫安眼巴巴地看著她們二人,是他想得太簡單了,林語瓊她們是什麽人,怎麽會同意讓自己留下呢?
他正思忖著該去往何處,眼看著外麵的雨勢,期盼著這場雨下得再大一些,再久一些。
雨聲亂而嘈雜,除了雨聲,他好像再也聽不清楚其他,可過了一會,一句冷冽而紮心的話語衝破重重如鼓雨鳴,進入耳中。
“你被趕出家門,無家可歸了?”
季錫安猛然轉過頭來看著林語瓊,驚訝地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林語瓊一臉淡定,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眼神,似乎並不想去探究,他到底是因為何事落得被逐出家門的田地。
唐雋站在一旁,想起剛才季錫安狼狽跑進來,還一本正經地說自己有要緊事情的樣子,不覺笑了出聲。
季三公子不愧是季三公子,最要緊的事情竟然是自己被趕出家門,無處可去。
“原來是無處可去啊,怪不得冒雨也要過來。”唐雋笑道,“你也可以去東宮住啊,再不濟去找間客棧。”
季錫安心裏發苦,他就是因為議論皇家的事情,季仲林才大發雷霆,將他趕出來的,要是再跑去東宮住,季仲林豈不是要將他的腿打斷?
至於客棧,季錫安摸摸自己身上,沒有半張銀票,連碎銀都沒有,他除了身上這件衣裳,已經落魄得像個乞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