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眼一睜就是殺,都亡國了磨嘰啥

偷聽牆角

季錫安被唐雋拉著趴在季宅的後牆上,他堂堂季家三公子,竟然大半夜爬自家的牆頭!

更讓他羞愧難當的是,聽的還是自己老爹的牆角!

一個年過半百的老爺子,還有一個不知來曆的婦人,特意屏退了下人私會,兩人都還哭得肝腸寸斷。

這讓誰看了都會浮想聯翩!

季錫安這麽多年的禮教告訴他,他不可以再繼續聽下去,偷窺長輩私事,就不止是逐出家門這麽簡單了,該要家法伺候,再從族譜裏除名了!

可是心中似乎有上萬隻螞蟻啃咬,激得他心癢癢。

人怎麽就會有那麽大好奇心?好奇到他膽大至此!

尤其還不是他一個人偷聽,此時趴在他身旁的還有林語瓊和唐雋。

家醜不可外揚,更何況還是兩個不懷好意的人!

季錫安並不知林語瓊想做什麽,但今夜唐雋笑嘻嘻地問他,想不想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趕出家門,她們可以帶著他去找答案。

季錫安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就被唐雋拉出來了。

早知道她們的辦法就是趴在這裏聽牆角,季錫安就該攔著她們!

天知道她們聽了自己老爹的秘密之後,要去做什麽傷天害理的勾當!

季錫安很想堵住她們兩個的耳朵,可是轉頭一看,發現唐雋一手拎著自己,另一隻手緊握著一瓶藥。

之前就聽沈季書說過,唐雋會用毒,手上那瓶,必定就是毒藥!

季錫安認命地低下頭,耳朵不斷傳來父親和那婦人的哭聲。

季錫安偷偷看了那婦人的麵容,有些熟悉,卻一直想不起來。

直到聽見父親喚了她一聲“見秋”。

“見秋?”季錫安小聲嘟囔著,“這個名字……”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忽道一聲:“見秋姑姑!”

一時激動,沒有控製好聲音,唐雋眼疾手快將季錫安的頭按了下去。

後院中季仲林和見秋聽到動靜,警惕地抬頭望向高牆,並未看到什麽異常。

見秋眼含淚水,抬手擦拭臉上的淚水,垂眸的瞬間,瞥見季仲林掛在腰間的香囊。

“季老爺不也是看不開嗎?這香囊都舊得不成樣子了,還整日佩戴在身上。”

季仲林低下頭,注視著腰上的香囊,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它,輕歎道:“是啊,我也看不開。”

舊物又喚起往昔的回憶,見秋說道:“我記得這香囊隨著娘娘的舊物一同被封鎖在玉泉宮,季老爺是如何取出來的?”

季仲林有些無奈將手垂下,手掌撐著大腿,在一旁的石椅坐下,“是太子拿著它,來找我幫他一個忙。”

那時,沈季書說有一個從寧海來的女子,要在洛城謀生,想售賣季家的瓷器。

季仲林並不想管生意上的事情,可沈季書卻說隻有他才能促成此事,甚至將這隻香囊作為交換條件。

季仲林明知沈季書絕不會隻為了幫忙一個女子謀生這麽簡單,要將季家的瓷器拿給別人售賣,必定有別的圖謀。

可為了這隻許久不見的香囊,他還是同意了。

“說來也可笑,這隻香囊被封在玉泉宮,太子偷出來有違禁令,我整日佩戴,卻無一人發現,想來洛城之中,已經沒有人記得當年那些舊事了。”

季仲林有些嘲諷地笑了笑,洛城日新月異,數不盡的人和事在時光長河裏更迭,沒有人會一直記得往事,哪怕它曾經轟動一時。

隻有如他們二人被困在往昔之中,始終放不下,看不開的人,才會逃不出心中的魔障,被舊事糾纏一生。

季仲林看了看手中的包裹,將它遞還到見秋手中。

“當初接受囑托的人是你,無論如何,你都不該半途而廢,這些東西你自己收好。”

他知道手中的東西不止是一份囑托,更是見秋這些年來活下去的支撐,倘若這份囑托移交到自己手上,那見秋便隻會去尋死了。

當年死的人已經夠多了,何必又要添一條無辜人命。

“季宅今晚沒有閑雜之人,你在這裏歇息一晚,明日我親自送你北上。”

見秋怔怔地看著他,臉色如同死灰,世間之人,沒有任何一個知曉她這些年是如何熬下來的。

即便是眼前同病相憐的季仲林,也無法真正理解她想早日解脫的釋然。

也罷,當年之事尚未釋懷,她又何必在他麵前尋死,給他再平添一份怨念。

“多謝季老爺。”見秋朝著他行了一禮,緩緩起身,將手中的包裹攥緊。

夜色隱隱,天上掛著幾顆星辰,明亮璀璨,牆頭上的三個人翻身躍下,悄然無息。

林語瓊看向季錫安,他的臉上半是驚恐,半是疑慮。

季錫安才剛站穩,就看到林語瓊探究的眼神,當即把嘴巴閉緊,打定了主意,寧死不說半個字!

林語瓊卻是輕輕一笑,什麽都沒有問,隻道:“回清院。”

季錫安一愣,難道她把自己拉來偷聽牆角,不就是要從他的嘴裏,打聽消息嗎?

怎麽如今聽完了,連問都不問一句?

雖然季錫安自己也一肚子的疑惑,但認出了見秋,聽到他們言及故人,也大抵能夠猜出一些。

隻是事情太過令人難以置信,他至今不敢確定。

唐雋看了半天,也多少看出了點門道,這個見秋之前與季仲林相識,甚至多年前就見過季家的人,但時過境遷,以至於季玄嵐和季錫安一開始都沒有認出來。

而當年肯定也發生了什麽令人難以忘懷的事情,以至於見到故人,就牽扯出那段不甚美好的記憶。

所以她下意識要逃避,要躲開,可那段記憶實在深邃刻骨,她在洛城停留尚不足一日,便是又將陳年的傷口再次割開。

那些傷痛沒有愈合,反而隨著時間化膿腐爛,侵入肺腑,竟是連活著都成了折磨。

唐雋想不明白是怎樣的記憶會讓一個好端端的人,自輕自賤至此。

唐雋也抬頭看了季錫安一眼,剛才那聲“見秋姑姑”,她聽得很清楚。

季錫安知道那個婦人究竟是誰。

隻是看季錫安愁眉苦臉的表情,又覺得他其實知道的並不多。